薛崇看著那帖子,拳頭先一步捏得咯咯作響。
“裴大夫人好大的臉麵,區區一個小吏的壽宴,也敢往殿下府上遞帖子?”薛崇終究是沒忍住哼了出來,語氣裏滿是鄙夷。
“分明是知道殿下重視裴家,才敢如此蹬鼻子上臉,想借著殿下的名頭,給她那娘家哥哥臉上貼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這般攀扯殿下,就不怕折了他們馮家那點微末的福運?”
赫連崢的目光落在帖子上,“誠邀三殿下駕臨”那幾個刻意加粗的字上,眸色幽深,看不出喜怒。
比起薛崇的憤慨,他顯得平靜得多。
她不就是想在眾人揭開他的身份,好給她娘家兄長做臉麵,讓馮家那幾個上不得台麵的東西去外麵吹噓麽。
反正馮氏這個大舅母總歸是做不久了,他並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這帖子既然送到了他這裏,那麽隔壁的蕙安,定然也收到了。這倒是個名正言順能見到她的機會。
昨日聽月小築門前不歡而散,如今又多了一樁老師之事,隻苦於沒有合適的由頭再去尋她解釋,這帖子,來得倒也算及時。
思緒流轉,赫連崢將帖子隨意丟在書案上,“既然馮氏胃口這麽大,打著裴家的旗號想借本王的勢,給她娘家臉上貼金,那便讓她一次性吃個夠。保管讓他們這輩子,都不想再有第二次。”
他抬眼,看向薛崇,嘴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就連聲音都透著一股令人心頭發冷的意味,“備一份厚禮,務必要別出心裁些,讓馮家和她那位壽星哥哥,終生難忘。”
看著自家殿下平靜麵容下隱含的寒芒,薛崇不禁打了個寒噤,連忙應下:“是,我定會辦得妥妥當當。”
然後就趕緊轉移話題,“殿下,那個柳婆子,骨頭確實比梅婆子硬得多。無論怎麽審,關於指使她謀害商大人的人,她都咬死了不肯吐口,隻反複說,她說出來全家都不得好死。讓殿下,”
說起正事,薛崇臉色也嚴肅許多。
赫連崢聞言,眼中寒意更盛。
“不妨事。”他屈指輕輕敲擊著桌麵,聲音冷冽如冬日冰淩,“慢慢熬。五年都過去了,不差這一天兩天的。”
他頓了頓,說出的話更加令人不寒而栗:“她的家人不是還躲著麽?她自以為藏的得很好,那就都請過來,按照梅婆子交待的那份‘食譜’,給她家的老老少少都吃上。”
薛崇立刻會意,“明白,按照那份食譜,每日精心調理她兒孫的膳食。一天不交代,就吃一天,聽說她兒媳婦都懷了幾個月的身孕,。三兩日的,或許看不出什麽,可若是吃上三五個月的……柳婆子精通此道,想來最是明白其中妙處。”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柳婆子用來害人的毒計,反過來用在她自己的骨肉至親身上,就看她能撐多久了。
這或許是以惡製惡。但薛崇心中並無半分憐憫,反而都想誇讚一聲:幹得漂亮!
赫連崢沒有反駁,他望向窗外明亮的天色,眸中卻一片冰冷。
俗話說,以德報怨,何以報德?對付這等助紂為虐、毒如蛇蠍的惡徒,最不應該講的就是仁義道德。
為了找到害死老師的真凶,他不介意用些非常手段。
書房重新陷入寂靜,隻有赫連崢輕敲桌麵的輕微聲響時不時響起,像敲在了人心上。
薛崇莫名有些緊張的咽了口唾沫。
這時,門口又出現一個小廝,稟報道,“主子,隔壁商姑娘的藥房裏生了火。”
“商姑娘這是要接著製藥了?”薛崇忙不迭接話道,“殿下,我去看看那邊什麽動靜。”
“嗯。”
薛崇看似去“監視”,實則是找借口落荒而逃。
殿下心情不好,書房裏的氣氛太壓抑了,害怕。
……
午後,聽月小築的藥房裏便傳出了熟悉的搗藥聲和清淡的藥香。
商蕙安換了一身簡便的藕荷色窄袖長衫,穿著簡單的兩片裙,頭發全都挽起來後又包了起來,保證不會有碎發落下來,便專心致誌地處理著幾味藥材。
她神色專注,仿佛已將昨夜的紛亂夢境都拋諸腦後,一邊忙碌還不忘了催促紫蘇和銀朱快點把手上的事情弄完好幫忙。
而一牆之隔的薛宅,薛崇正在牆根下聽牆角。
他屏息凝神,果然捕捉到了牆那邊刻意壓低的對話聲,正是銀朱和紫蘇。
隻聽紫蘇的聲音帶著幾分憂慮,“姑娘之前不是歇了砌牆的事情,怎麽又吩咐讓前街那個手藝最好的泥瓦匠師傅,明兒一早就過來?”
銀朱立刻接口,“主子的想法你就別猜了,咱們隻需要負責把磚石材料都讓備足了,好叫泥瓦匠把這堵牆給砌高些,到時候咱們姑娘在院子裏製藥、晾曬,或是夜裏歇息,才真正能安心。”
“可不是嘛!早就該砌了!這牆矮趴趴的,隨便踩個凳子就能看見這邊,總讓人心裏不踏實。”
“砌高了,就不用成日價擔心有什麽不三不四的……咳,擔心有宵小之徒翻牆窺探,壞了清淨!至少得砌高三尺!”紫蘇語氣裏滿是讚同。
兩人一唱一和,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有心人聽個真切。
牆這邊的薛崇腦子裏“嗡”的一聲,警鈴大作!牆加高三尺?這還了得!
商姑娘這分明是要徹底斷絕往來。
事關重大,薛崇不敢耽擱,轉身就快步如飛地奔回書房。
聽見離開的腳步聲是跑著去的,銀朱和紫蘇對視了一眼,捂嘴“噗哧”笑出聲。
……
薛宅。
“殿下,大事不好!”薛崇推門而入,激動道,“隔壁……商姑娘要砌牆了!明早就動工,要加高三尺!”
剛換了衣裳準備用飯的赫連崢聞言一頓,猛地放下筷子抬起頭。
“這麽急?”
“可不是,那兩個丫頭說商姑娘之前都打消了念頭的,突然就提起來了,難不成是因為……”昨兒個的事?
“不行!”不等薛崇說完,赫連崢霍然起身,徑直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