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誌鋪子生意爆火,讓盛晚璿看清了自己繪畫的價值。
她打算如法炮製,再畫一本繡花花樣,送給馮繡娘做禮物。
馮繡娘是刺繡大家,普通花樣定然入不了她的眼,必得更加新穎別致、精巧脫俗才行。
她畫得自然也更費功夫一些。
當天夜裏,她正在燈下潛心創作,楚家的大門忽然被敲響了。
周磊開門一瞧,竟是王誌夫妻,身後還跟著一位衣著幹練、麵帶謙和的中年男子,三人手裏都提著些東西,神色間滿是誠意。
盛晚璿和楚時安聽到聲音,也連忙來到院子裏,幾人一同在桌前落了座。
“小璿妹子,叨擾你了。”卓氏率先笑著上前,將手裏的東西遞過去,語氣裏滿是感激,“今天多虧了你送的那本冊子,我們新鋪子才算真正開了個好頭。
比從前開大鋪子時生意還要好,可都是你的功勞啊!”
王誌也跟著開口,語氣誠懇:“今日鋪子裏實在太忙,沒好好與你們聊上幾句。
明日在下與拙荊又要一早回窯坊趕貨,所以才這麽晚上門叨擾,還望你們千萬莫怪。”
“王窯主、卓嫂子,你們說這些客氣話就見外了。”盛晚璿笑道,又抬眼瞧了瞧那位麵生的中年男子,問道,“你們專程跑一趟楚家,想來是有要事吧?”
“這夜色也不早了,那在下便直言了。”王誌神色鄭重,緩緩開口,“今日妹子送的那本冊子圖樣太過金貴,我們夫妻倆絕不能白拿你的好東西。
今日我們合計過了,往後但凡是憑著妹子圖樣燒出的貨,都分你一成幹利。”
盛晚璿眼前一亮,竟還有這上門送錢的好事?
王誌又接著說道:“若是往後妹子還能琢磨出其他樣式,不管是花瓶、碗碟、罐子,還是其他窯貨,隻要是你親手畫的,賣出去之後,我們都分你一成幹利。”
卓氏也連忙補充:“妹子你放心,窯坊裏的賬目都是嫂子親自打理的,清楚得很,該你得的銀子,一分一毫都不會少你的。”
她握著盛晚璿的手,“要不是妹子你這般有才華,我們這新鋪子的生意,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才能有起色。這份情分,我們夫妻倆一直揣在心裏。
日後妹子若是嫌我們這窯坊生意小,想和更大的窯坊合作新圖樣也無妨,隻要不畫一樣的就好。
之前你給我們畫的樣式,我們也會一直按約定分利給你,絕不食言。”
這對盛晚璿來說,絕對是意外之喜。
她送那本圖樣出去的時候,壓根沒想這麽多,隻當是一份還禮而已。
就衝王誌夫妻倆這實誠仗義的做法,她也願意好好琢磨新樣式,與他們合作。
“這等好事,我自然是樂意的。”盛晚璿笑道,“你們放心,往後我但凡畫出新樣式,第一個肯定先想著你們窯坊。”
“那敢情好。”王誌應話,接著又介紹道,“這位是黃掌櫃,是跟著我們夫妻倆多年的老人,踏實可靠,縣裏的這家新鋪子,往後就交給他負責。
以後妹子要是有新的圖樣,或是有什麽吩咐,直接交待黃掌櫃就好。”
黃掌櫃連忙起身,拱手行禮:“小的黃廣利,往後承蒙姑娘關照,有任何事,姑娘盡管吩咐,在下定當盡心,絕不誤事。”
接著,幾人又談了一會兒,還就此簽了一份正式的契書,將合作之事細細定下。
待王誌夫妻倆離開後,楚家眾人還圍在院子裏,臉上都帶著掩不住的喜色。
田辛兒湊到盛晚璿身邊:“阿姐,這一成幹利到底是多少呀?”
“具體我也說不準。”盛晚璿應道,“王誌夫妻為人實誠,做生意也厚道靠譜,隻要眼下這關熬過去,以後生意不會差。
等我得空再多畫些樣式,我們能分的銀子也會越來越多。”
“自阿姐來了,咱家這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了……”
田辛兒話沒講完,就被周磊用胳膊輕撞了一下。
她立刻閉上嘴,心裏咯噔一下。
完了,說漏嘴了。
好在盛晚璿像是沒聽出異樣,隻笑著道:“等果醬生意談成了,日子隻會更好!”
田辛兒連忙跟著點頭,臉上擠出一個乖巧的笑,沒理接話,在心裏暗暗鬆了口氣。
轉眼已是六月十八。
盛晚璿這兩日一心撲在繡花花樣上,日日燈下細描,力求每一筆都妥帖精致。
前前後後畫了十幾幅,她精挑細選,最後定下六幅稿件。
其中一幅直接用布藝顏料畫在了布麵上,單獨裝一個盒子;另外五幅則輕輕卷起,用細棉繩係好,收進了一隻長條木盒之中。
夏清瀾準備的湘繡作品也已繡成,是一方小巧玲瓏的獨扇硯屏。
屏心以素綾為底,用湘繡鬅毛針繡出虯勁鬆枝,蒼勁清雅,小巧精致,既顯鄭重,又能將針法、氣韻、功底展現出來。
今日便是上交拜師作品的最後一日,作品提交後,就靜待明日下午公布入選名單。
凡榜上有名者,六月二十那日前往聚賢樓赴宴即可,屆時入選作品會在宴會上展出,還能得到馮繡娘親自點評。
盛晚璿與周磊陪著夏清瀾,一同來到錦繡坊馮繡娘的住處。
許是今日交作品的最後一日,前來遞交的人絡繹不絕,有好幾人更是備下了重禮。
相比之下,盛晚璿手中兩隻樸素木盒,再加上周磊提著的食盒,就顯得有些清淡了。
等待的時間裏,夏清瀾很是緊張,盛晚璿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溫聲安撫:“別擔心,你一定行的。”
排在夏清瀾他們身後的,是一位富家小姐,衣著光鮮華貴,身邊跟著一個丫鬟,身後還有兩個小廝合力抬著一箱厚重禮品,隻看那箱子形製,便知裏頭禮物價值不菲。
那貼身丫鬟上前幾步,伸手拍了拍盛晚璿,抬著下巴,傲慢至極:“這十文錢給你,讓我家小姐排你前麵。”
其實這位小姐剛來不久,丫鬟就是用這個法子一路插隊,硬是擠到了夏清瀾他們身後。
盛晚璿連眼神都沒抬,直接拒絕道:“不讓。”
“你別不知好歹!”丫鬟拔高了聲音,“我們可是蘇家人,在這桂泉縣,還沒人敢不給我們蘇家麵子!”
“那你家小姐來這拜師幹嘛?你們蘇家麵子這般大,直接吩咐一聲,讓馮大家收你家小姐為徒不就行了。”
盛晚璿話音剛落,丫鬟還沒來得及發作,旁邊一位老嬤嬤便沉聲喝道:“安靜!不按規矩排隊的,請出去!”
丫鬟立刻閉了嘴,低著頭灰溜溜地退回自家小姐身邊。
“真沒用。”那蘇家小姐皺著眉,低聲斥道,“一點小事都辦不好,還被人訓斥一頓!”
“不守規矩者,馮府概不接待,還請出去。”老嬤嬤又沉聲道了一句。
蘇小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終究沒再敢吭聲,悻悻地站在盛晚璿身後,想暫且忍一忍蒙混過去。
卻不想,老嬤嬤轉頭朝身後使了個眼色,一位管事娘子帶著兩個壯實丫鬟,站到了蘇小姐麵前,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是趕蘇家的人出去呢。
那丫鬟見狀急了,連忙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荷包,暗暗往管事娘子身上揣,低聲賠笑道:“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我們是蘇家的,做的就是綾羅綢緞與繡莊生意,在桂泉縣也算數一數二,日後說不定還能與馮大家互相照料一二。
我家小姐自幼經名家指點,繡技人人誇讚,還請管事娘子通融一回。”
說完,還特意示意了一下身後小廝抬著的那口厚重禮箱。
管事娘子卻側身穩穩避開,分毫不動,神色嚴肅:“我家家主當初放出收徒消息時便已言明,收徒隻看技藝與心性,不看家世高低,不收銀兩私禮,不走半點人情門路。
相應規矩早已張貼在外,人人皆知。
今日你們插隊喧嘩,又妄圖送禮徇私,已然壞了規矩,還請你們速速離去,莫要在此喧嘩,礙了我家家主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