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啊!”
剛跨進院門,徐麥嬌的哭聲就衝破了門檻:“你快給我做主!我被人欺負慘了!”
徐土順跟在後麵,耷拉著腦袋,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進門就往牆角一縮,悶聲不吭。
**,張大嘴正靠著被褥養傷,腿上支著木架,半邊身子僵著,臉頰上的紅腫疙瘩還沒消透。
聽見女兒哭天搶地的聲音,她沒好氣道:“嚎什麽嚎?魂被勾走了?這點小事都辦不明白,還敢回來哭喪!”
徐麥嬌哭哭啼啼撲到床前,眼淚鼻涕糊了滿臉:“娘!我難受!我和二哥去楚家攤子找說法,非但沒占到半點便宜,還倒了八輩子血黴!”
張大嘴眉頭擰成疙瘩:“怎麽?他們還敢跟你們叫板不成?難不成那臭丫頭片子又耍了什麽陰招?”
“可不就是陰招!”徐麥嬌哭得更凶了,“我們剛在他們攤子前站定,還沒說上三句話,柳媒婆就從那兒經過了!
那老虔婆指著我的鼻子罵,說我撒潑耍賴、無品無德,以後再也不給我做媒,還要把我的名聲傳遍整個桂泉縣,徹底斷了我的高嫁路!
還說別說富貴人家,就連普通正經人家也不會要我這樣的!她憑什麽那麽說!”
張大嘴臉色瞬間沉得發黑,恨得牙癢癢:“這老虔婆多管什麽閑事!我兒招她惹她了?定是楚家那臭丫頭買通了她!待我腿好了,非撕爛她的嘴不可!”
“還有更糟的!”徐麥嬌瞥了一眼一直悶聲不吭的徐土順,又接著哭,“不知道是誰走漏了風聲,二哥的那些債主竟全找來了攤子前,圍著我們又拉又扯,非要我們還錢,差點沒把我們撕碎!
我們沒辦法,隻得跑到二叔的醫館裏,才躲過去。”
“債主?”張大嘴心頭的火氣又竄上來幾分,“還全找來了?哪有這麽巧的事!”
徐麥嬌抽抽搭搭地點頭,語氣裏滿是不甘與嫉妒:“肯定是楚曉璿故意把消息透給這些債主的,不然怎麽會這麽巧!
娘,你是沒瞧見,楚家現在得意著呢!他們在柳子書院前,一顆粽子就賣了三十兩銀子!
戶籍都已經辦利索了,收梅子、做涼飲的錢,全是那三十兩裏來的!我再說他們偷了我們的銀子,壓根沒人信!”
“我呸!”張大嘴雙目圓瞪,滿臉猙獰怒意,“一顆粽子三十兩?騙誰呢!定是他們編出來唬人的!
分明就是偷了咱家的一百六十兩,又找人裝模作樣演戲,騙得了別人,可騙不了我!
那臭丫頭片子一肚子陰招,指不定是哄騙了柳子書院的那些酸儒!”
“可好多人都瞧見了!”徐麥嬌哭喊道,“柳子書院的學子都誇他們粽子做得好!我們一鬧,那些人全幫著她說話,我們根本討不到好!”
張大嘴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捶了一下床板:“好個楚家!好個臭丫頭片子!
敢這麽欺辱我們徐家,我跟你們沒完!定要再找機會,拆了他們的攤子,扒了那臭丫頭的皮!”
“可……可是,”徐麥嬌抽噎著,聲音更弱了,“二叔知道我們去找楚家攤子麻煩後,把我和二哥罵了一頓,不許我們再去了。
說要是我們不聽話,他就再也不管我們了,連二叔都向著楚家,嗚嗚嗚……”
“你二叔那個沒良心的,壓根忘了自個兒是徐家的人!”張大嘴越說越氣,“他就是被楚家那夥人哄騙了,胳膊肘往外拐!
怕什麽?有娘在,還能讓你們受委屈?等著,等我腿好了,親自去找他們算賬!”
罵到這兒,她眼角餘光狠狠剜了一眼牆角縮著的徐土順,那眼神又恨又無奈。
這孽障在外欠了一屁股債,總不能真不管不顧,可要說讓家裏賣房賣田給他填窟窿,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思來想去,終究還是得指望徐鵬,畢竟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兄弟,他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徐家子嗣被逼死。
她強壓下心頭的火氣,又問道:“你們既去了你二叔家的醫館,那你二叔是怎麽跟那些債主說的?總不能就讓他們這麽鬧著吧?”
徐麥嬌抽了抽鼻子,抹掉臉上的淚:“二叔……二叔當場給那些債主簽了字據,說一個月內必定湊齊欠款還給他們。那些人看在二叔的麵子上,才罵罵咧咧地走了。”
張大嘴臉上的猙獰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算計:“既是他主動簽的字據,那這債自然就歸他管,跟我們家就沒關係了!
平日裏就知道裝老好人,胳膊肘往外拐,對著外人比對自家親侄子還上心。
這次要不是看在他簽了字據的份上,我倒要問問他,是不是真忘了自個兒姓什麽!”
“真以為我們離了他就活不了?”她撇了撇嘴,語氣裏滿是不屑,“他家無疾就生了個病殃殃的丫頭片子,連個能扛事的兒子都沒有。
等他們老了動不了了,還不是得指望你們這些侄子侄女?他這會不巴著我們,好好幫襯著,以後誰給他們養老送終?”
說到這兒,她心裏的氣順了不少,又瞥了眼徐土順,沒好氣道:“聽見沒?你二叔既然簽了字據,你這債就有了著落,以後少在外頭惹是生非!
現在還是得想辦法把楚家那筆銀子給要回來,隻要那一百六十兩到手,咱家什麽難處都沒了!”
徐麥嬌張了張嘴,話到嘴邊終究又咽了回去。
這債怎麽就落到二叔頭上了?
二叔簽那字據時,明明是讓二哥趕緊回家裏商量還錢的法子,壓根沒說要替自家扛下這銀子。
可瞧著娘這半點容不得反駁的臉色,她終究沒敢把這疑問問出口,隻低著頭繼續抽噎。
孟玉萍掐著時辰找上門來。
早上她親眼瞧見徐家兄妹往縣城方向去了,估摸著這會該回來了,便打著探望張大嘴的名頭,想來打探結果。
到底楚家那丫頭有沒有被教訓。
為了把戲做足,她還特意從自家雞窩摸了幾個雞蛋,用布巾包著拎在手裏。
剛跨進院門,她就揚著嗓門喊:“哎呦,嬸子!我來瞧瞧你!”
一邊說一邊快步走到床前,將雞蛋輕輕放在炕邊的矮凳上,又故作關切地湊近了些:“這幾日我也在家養傷,身上的包才消了些,心裏就一直記掛著你,趕緊就跑來了。你這腿怎麽樣了?好些沒?”
張大嘴還記著昨兒她們不肯出麵幫忙的事,心裏窩著一團火,眼皮都沒抬一下,壓根沒理她。
孟玉萍隻當沒瞧見張大嘴的冷臉,目光一轉,看向一旁低頭抽噎的徐麥嬌,當即露出滿臉驚訝的神色,湊過去拉了拉她的胳膊:
“哎呦,嬌兒!你這眼睛咋哭成核桃似的?這是出啥大事了?今兒早上我還瞧見你和你二哥往縣城去,不是說去辦正事嗎?咋哭成這樣?”
徐麥嬌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那丟人的事哪裏好意思說出口,隻把頭埋得更低,不肯應聲。
孟玉萍見狀,心裏已然有了數,卻半點沒點破,話鋒輕輕一轉:“說起來也怪氣人的!那楚家不知哪來的銀子,昨兒收了二千斤梅子,今兒竟又收了一千二百斤!”
她咂咂嘴,語氣裏滿是刻意的惋惜,“你說他們明明有這麽多銀錢,咋就偏不給咱自村人賺呢?眼睜睜看著這銀子流到外村去,想想都心疼得慌!”
歎了口氣,她又湊近幾分,語氣裏添了幾分挑撥的意味,“我還聽村裏人說,楚家竟在柳子書院前頭支了攤子,生意好得不得了!
如今他們收這麽多梅子,指不定是要做成什麽稀罕吃食,回頭再賺一大筆銀子,那楚家可不就徹底發了?
等他們真發了家,誰還會去懷疑他們當初幹的那些齷齪事?
到時候你們再想去討公道,說那銀子是他們偷的,旁人怕是連半個字都不信,反倒要笑你們眼紅人家呢!”
她頓了頓,瞟了眼依舊低頭不語的徐麥嬌,又對著**的張大嘴唉聲歎氣道,“想當初,他們楚家不過是一戶不起眼的流民,見了你們哪個不是低眉順眼,對鵬叔也還算恭敬孝順。
如今倒好,人家戶籍辦好了,營生也做得風生水起,翅膀一硬,就半點不把你們放在眼裏了!
你瞧瞧這勢頭,分明是要騎到你們一家頭上去了!”
末了,她又擠出一副同情的模樣,拍了拍張大嘴的床沿,“好嬸子,我也是替你們委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