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京市醫院病房裏,晨光透過潔淨的玻璃窗斜斜溜進來,碎金似的落在楚曉璿的發頂,暖融融的觸感輕拂著她的額角。

她守了大伯一宿,此刻正坐在病床邊的板凳上,手肘抵著微涼的病床沿淺眯了片刻。

這縷晃眼的陽光蹭過眼瞼,將她輕輕晃醒。

惺忪的眸光先掃過病**熟睡的大伯,見他呼吸平穩,又伸手診了脈,她才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酸澀的眼睫,點開了亮著消息提示的微信。

是盛暮雨發來的消息:“小璿姐,給我姐的信已經放進冰箱了,另外我還買了些東西,你看看合不合適。”

消息後頭,附了一張信箋的照片,還有一長串列得整整齊齊的購物清單。

楚曉璿先點開信,娟秀的字跡躍入眼簾——

盛暮雨細細寫了大伯手術十分成功的消息,又坦陳知曉表姐穿越後的震驚,末了字字懇切,說定會拚盡全力幫她在古代站穩腳跟,幫著她變大變強。

心頭剛漫過一陣暖意,她又點開那張長長的購物清單,目光匆匆掃過,眼底慢慢漾出幾分愕然。

清單前頭清一色是各類書籍,從農業相關的書,到各種工藝詳解,再到宅鬥避坑、宮鬥謀略、朝堂權謀、治國安邦的策論……林林總總,竟占了清單大半篇幅。

楚曉璿看得心頭一陣哭笑不得,暗自腹誹:咋的,合著你這是直接讓你姐奔著登基做女皇的路子去發展啊?

再往下翻,便是各色實用物件:太陽能燈與配套的蓄電池,不用火石的防風打火機,便攜電棍與小巧鋒利的防身小刀,還有一整套迷你便攜的現代小電器;

跟著是各式玻璃製品,通透的玻璃杯、密封的玻璃瓶,還有幾款造型精致的玻璃擺件,在古代定是難得的稀罕物;

更有不少現代工藝的首飾,翅膀輕碰便會顫動的蝴蝶發簪、以假亂真的花朵頭飾、鑲滿剔透水晶的發冠,件件精巧奪目;

醫療急救物資也列得詳盡,外傷消毒的碘伏、緩解風寒發熱的藥、口服消炎藥,還有無菌紗布、小鑷子、止血鉗這類基礎醫用工具,一應俱全,考慮得麵麵俱到。

最後都是繪畫相關的物品,不僅有各朝大家的作品集,還有各類畫紙、畫筆與不同種類的顏料,好些都是古代見所未見的稀罕物。

楚曉璿指尖輕抵著手機屏幕,從頭滑到尾,唇角不自覺彎起一抹溫柔的弧度——這丫頭,心思倒是細得很。

她指尖輕敲屏幕,回了兩個字:“都合適。”

消息剛發出去,盛暮雨的消息便立刻彈了出來:“可冰箱太小了,這些東西根本塞不下。”

楚曉璿略一思忖,回複道:“我也正琢磨這事,等東西到了,你先放儲物室裏,我們後頭再想法子。”

“好。”盛暮雨應得爽快,又補了一句,“對了,文晦寄來的生日禮物早就到了,一個又大又重的箱子,我收了之後放儲物室了。

這幾天忙,忘了和你說,你回來記得拆。”

楚曉璿眼底漾開一絲淺淡的笑意,敲下一個字:“好。”

為了方便照料大伯,他們在醫院附近租了間民宿,堂哥堂姐和爺爺昨夜便在民宿歇息,大伯母則睡在病床旁的陪護小**,這會兒也醒了。

她一眼瞧見楚曉璿坐在板凳上,眼下還帶著淡淡的青影,頓時心疼起來,連忙放輕了聲音說道:

“晚璿啊,你這孩子,是不是一夜沒合眼?快過來,到這小**歇會兒,你大伯這邊有我呢,不用你一直守著。”

楚曉璿聞言抬眸微笑,聲音輕輕的:“大娘您別擔心,我不累。

以前在畫畫趕工的時候,熬通宵都是常事,再說昨夜我也趁機眯了好一會兒,精神好著呢。”

大伯母這才放下心來,往旁邊挪了挪身子,拍了拍床沿讓她坐近些,語氣裏滿是真切的感激:

“那就好那就好。說真的,這次可真是多虧了你啊。要不是有你,你大伯這腿還不知道要拖到什麽時候,指不定就再也好不了了。”

頓了頓,她想起醫生的話,眉眼間又漾開喜色,聲音裏帶著釋然,“昨天醫生說,手術做得特別成功,隻要後期好好做複健,慢慢養著,還有希望能恢複到正常走路的水平呢。”

說著,她話裏添了幾分哽咽,抬手輕輕拭了拭眼角,“這些年,我做夢都盼著你大伯能好……”

楚曉璿挨著大伯母坐下,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帶著溫溫的力道,輕聲安慰,話裏滿是篤定:“會好的,大娘,大伯一定能好的。複健我們好好做,慢慢來,總能恢複的。”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

病房裏靜悄悄的,隻有楚曉璿和大伯母兩人,正絮絮叨叨地說著話,語氣裏滿是家常的暖意。

大伯母摩挲著她的手背,歎了口氣,語重心長地勸道:“晚璿啊,以後你別老是跟你媽杠。”

她怕侄女心裏不舒服,又連忙補了句,語氣誠懇,“不是說這次她給了你錢、幫著救了你大伯,我才偏著她說話。

是從前每次你和你媽硬杠,最後都隻落得自己一身委屈,大娘看著,心裏疼得慌。”

她垂下眼,聲音裏滿是愧疚,“大娘沒本事,幫不著你半點,還要反過來受你接濟,事事都拖累你,我這心裏……實在是過意不去。”

“我明白的。”楚曉璿話裏帶著幾分溫柔的通透,“其實不管是硬的軟的,我都從我媽那裏拿不到好處,所幸拿錢實在。如今得了這筆錢,其他的我都不想了。”

大伯母攥緊了侄女的手,心頭又暖又欣慰——這孩子是真的變了。

從前她性子烈,跟她媽硬剛起來誰的話都聽不進去,哪像現在這般通透懂事,能平和地說出這些話。

而後她又字字認真道:“這錢是你媽給你的學費、生活費,是留著你讀書畫畫用的,大娘記著賬呢,往後我和你大伯省吃儉用,一定盡快給你還上,絕不能耽誤了你。”

楚曉璿漾開一抹溫和的笑,安撫道:“錢不著急還的。我讀書、畫畫的費用早就留好了,您盡管放心。

眼下啊,先把大伯的腿治好才是頂要緊的事。您別愁錢的事兒,放寬心就是。

您看,這次手術這麽成功,不就代表著我們的日子,正往好裏過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