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陸濤,就連陸婷聽完這番話也滿心不可思議。
“晚璿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厲害了?”陸婷語氣裏滿是詫異,“換作從前,她要是知道了這些事,怕是早就衝到她媽媽的別墅裏鬧起來了,哪能這麽平靜地跟你說什麽‘潛龍勿用’?”
其實陸濤也還在消化堂妹帶來的震驚:“或許,之前她都是裝的吧,目的是讓盛姝對她放鬆戒備。”
“那她裝得也太好了,我是一點也沒發現。”
“另外,晚璿懂醫術這事,現在對外隻說是剛開始自學中醫。”陸濤接著道,“畢竟中醫沒個幾年功夫根本成不了氣候,就算盛姝知道了,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太當回事。”
陸婷點了點頭,沉默半晌後,眼神裏掠過一絲不解,問道:“可是為什麽?
為什麽一個媽媽要這樣對待自己的女兒?你看咱媽,疼我們都來不及,有一點好東西全都緊著我們,怎麽可能不盼著我們日子過好呢?”
“晚璿說,”陸濤應道,“有些人天生就把旁人視作螻蟻,無關血緣親疏。他們眼裏沒有親情,隻有權力、野心,和刻在骨子裏的掌控欲。”
陸婷從陸濤房間出來後,心裏總縈繞著一種不真實感。
往日裏平平淡淡的日子,仿佛突然多了許多她看不見的門道。
就像先前蒙在眼前的一層霧,被堂妹的話輕輕掀開了,視線一下子清晰了不少。
她心裏有些茫然,可茫然之中,又分明有個人替她點亮了一盞燈。
夜裏的家異常安靜,再沒有爺爺老寒腿犯時的歎息,也沒有媽媽因腰痛睡不著而輾轉反側的聲響。這一切的改變,都源於堂妹的出現。
晚飯過後,堂妹拿出隨身攜帶的銀針,給被腰痛折磨許久的媽媽紮了幾針,疼痛立刻就緩解了不少;爺爺的老寒腿,也是如此。
堂妹紮針的手勢嫻熟得像個老手,哪裏像是剛學的?
所以這些年,堂妹為了對抗她母親,一步步成為如今的模樣,到底在背地裏偷偷下了多少功夫,又付出了多少他們看不到的努力?
家裏這些年的苦,隻有他們自己最清楚。
爸爸遭遇車禍導致癱瘓,肇事司機卻逃得無影無蹤,至今都沒找到。
為給爸爸治病欠下的巨款像座大山,壓得每個人都喘不過氣。
爸爸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既愧疚又無力,甚者動過輕生的念頭。
他們毫無辦法,隻能跪在爸爸麵前,一遍遍求他:“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
日子就這麽在煎熬中一天天捱著,誰也說不清這樣的暗無天日,何時才是盡頭。
而現在,堂妹用她無數個日夜的隱忍和堅持,為他們點亮了一盞燈,要帶他們走出這片泥沼。
陸婷心裏湧起一種強烈的願望——她想要追隨那盞燈。
她要站在堂妹身邊,替她分去幾分重擔,讓她不再一個人在默默扛下所有。
深夜裏輾轉難眠的,不止陸家姐弟,還有盛暮雨。
此刻她正被痛經纏得沒法合眼,所幸拿出平板來做點事。
楚曉璿起夜到客廳倒水時,瞥見盛暮雨房間的燈還亮著,便輕手輕腳走過去敲了敲門。
聽到裏麵“進來”的回應,她推門進去,隻見盛暮雨靠坐在床頭,膝蓋上放著平板,手裏握著筆,正低頭在屏幕上畫著什麽,臉色比平時白了些,眉梢藏著點不易察覺的倦意。
“怎麽還不睡?這是在畫什麽?”楚曉璿走到床邊坐下。
“姨媽來了,疼得睡不著。”盛暮雨把平板往她麵前遞了遞,指尖滑動著屏幕,“幹脆起來給我視頻主角設計舞服。”
楚曉璿目光落在盛暮雨泛白的臉上:“和我說說,你肚子是怎麽痛?是一直隱隱作痛,還是一陣一陣的刺痛?累的時候會不會加重?
除了痛經,還有沒有其他不舒服的?比如胸脹、頭暈乏力,或者容易煩躁?經血顏色是偏淡,還是偏暗?有沒有血塊?”
盛暮雨愣了愣,垂眸仔細回想片刻才道:“你不問還好,你這一問,我咋感覺你說的這些毛病我全占了?
尤其是疼的時候,肚子裏涼颼颼的,經血顏色也偏暗,偶爾還能看到小血塊。”
楚曉璿抬手示意她:“把手伸出來,我給你把把脈。”
上次表姐救外婆的畫麵還曆曆在目,盛暮雨沒半分猶豫,乖乖把手遞了過去,好奇地問:“姐,你還會治姨媽痛啊?”
“不通則痛,不容則痛。弄清了痛經的原因,自然就能治。”楚曉璿指尖搭在她腕間,細細診過脈象後道,“你等我一會兒。”
話落,她轉身下樓,沒一會兒就端著個冒熱氣的盆上來,空氣中還飄著淡淡的生薑味。
她從盆裏撈出浸過生薑水的毛巾,擰到半幹,小心敷在盛暮雨的小腹上。
“你這是寒凝血瘀型的痛經,熱敷能先緩解冷痛。”楚曉璿一邊調整毛巾位置,一邊說,“明天我去買些艾條,再給你做次艾灸,基本就不會痛了。
以後姨媽前一周,都不許吃涼的,也別穿露臍裝,還得過來找我做艾灸。
別想著這次緩解了就沒事,這病是多長時間造成的,就得花多長去調理。”
“姐。”盛暮雨忍不住笑了,語氣裏帶著點打趣,“你這話聽著跟老大夫似的。
不過你啥時候學的中醫啊?昨天你給奶奶下針的時候,我都捏著把汗,直到現在都不敢跟長輩說,是你把奶奶從鬼門關搶回來的,就怕他們說你不知輕重。”
“在你看不到的時候學的。”楚曉璿沒多解釋,轉身又下樓一趟,這次端了碗褐色的湯藥上來,“這是溫經湯,能減少血塊、緩解冷痛。以後月經前3天開始喝,每天一碗,不許落下,我會盯著你。”
她把碗遞給盛暮雨,又點開手機裏的經期記錄 APP,仔細記下盛暮雨的經期時間。
盛暮雨乖乖喝完藥,楚曉璿重新坐回床邊,指尖落在她的三陰交穴、關元穴和合穀穴上,輕輕按揉起來。
沒一會兒,盛暮雨就眼睛一亮,語氣滿是驚喜:“竟然真沒那麽痛了。”
她伸手摟住楚曉璿的胳膊,臉頰輕輕貼了貼,聲音裏帶了點委屈的哭腔,“姐,你怎麽現在才說你懂這些啊?
你都不知道,這些年我來姨媽都是怎麽熬過來的,今天終於能睡個好覺了。”
楚曉璿抬手輕拍著盛暮雨的後背:“那就按我說的,好好調理。”
她既來了,定會把摯友的家人都照顧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