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那人啐了口唾沫,盯著兄妹二人:“跑?接著跑啊!就憑你倆,真以為能鑽出我的手心?”
他嘴角扯出個陰惻惻的笑,帶著讓人發寒的惡意,“別忘了,你家還有一個癱在**的老東西呢。
今天老子要是沒能把你拆了,回頭就去掀了那癱子的床。反正他動彈不得,隨便老子怎麽折騰,保管比死還難受!還跑嗎?”
話落,前後的人在笑聲中又逼近幾步,巷子裏的空氣仿佛都被他們粗重的呼吸填滿。
個個都一臉戾氣,眼神裏的狠勁毫不掩飾,分明是鐵了心要把他們堵在這裏。
這場景與楚曉璿前世浸**的商場截然不同——那裏縱有明爭暗鬥,卻從不會有這般與混混當麵拚命的陣仗;
即便偶有麻煩,身邊總有得力的人替她出麵擺平,哪裏用得著自己直麵這等凶神惡煞。
記憶裏摯友常年練武,骨子裏帶著股啥都不怕的衝勁,遇上這種陣仗向來不怵。
楚曉璿努力學著那份從容,挺直了脊背抬眼看向為首的人,聲音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卻強撐著穩住了調子:
“我們從沒招惹過誰,與你們素無冤仇,為什麽非要追著我堂哥不放,一次次動手?”
為首的人嗤笑出聲,那笑聲裏全是不屑和狠戾,像是聽到了天大的蠢話。
他手裏的棍子“咚”一聲往地上狠狠一頓:“少他媽在這兒裝糊塗!他們家欠了錢還當縮頭烏龜,老子們來討債,天經地義!今天他別想囫圇著走,不卸下一層皮不算完!”
楚曉璿轉頭看向堂哥陸濤,眼神裏帶著確認。
陸濤臉色發白,點了點頭:“是這些年給爸爸治病欠下的。”
楚曉璿追問具體數額。
“連本帶利,150萬了。”陸濤聲音更低了,“之前他們催得也沒這麽緊,不知道為什麽,昨天起突然往死裏逼。”
“之前是給你們臉了!”打手不耐煩地啐了口,“昨天去你們家催債時就撂了話,今天再不還錢,別怪老子們動粗!
結果你個慫貨倒好,看見我們就跟喪家犬似的竄,這是打算賴賬到底?不他媽揍你一頓,還真當老子們是吃素的?”
陸濤攥緊拳頭,聲音發澀:“我們真的在想辦法了,可這數太大,哪能說湊齊就湊齊?而且醫院剛給我們打了電話,說我爸的腿有了新的治療方案,讓我們準備50萬醫藥費。
你們能不能再多給點時間?說不定、說不定我爸這次真的能好起來。”
打手不耐煩地打斷他,手裏的棍子轉了半圈:“你爸的腿能不能好,跟我們有半毛錢關係?”
他嘴角歪著,語氣裏帶著假惺惺的“和善”,“老子好心提醒你,這150萬要是還不上,你這條腿今兒就得廢在這兒!
到時候你們家倆癱子湊一對也挺好,倒省得老子天天找!”
楚曉璿心口像被冷風鑽了個窟窿,拔涼拔涼的。
心裏那點隱約的不踏實感,像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終究還是落了地,濺起一片冰冷的寒意。
昨天她才從盛姝那裏拿到200萬,今天爺爺家就接到了“準備50萬醫藥費”的電話,而堂哥就當著她的麵被高利貸堵著要還150萬——加起來,正好是200萬。
若說這是巧合,楚曉璿死也不信。
想起昨日,盛姝那輕蔑的眼神、說話的語氣,還有給錢時的爽利,她幾乎可以斷定,這事與盛姝脫不了幹係。
她想不通,盛姝若不想給錢,大可直接拒絕,卻偏要痛快給了,轉頭又用這種陰招往回收。
連數字都湊得正正好,這分明是明明白白地告訴她:這事就是我幹的,你一個小螻蟻,能奈我何?
盛姝和自己的親生女兒之間,到底有什麽深仇大恨,要用這種方式對待摯友?
楚曉璿和陸濤回到家時,天已經黑透了。
大伯母做好的一桌子菜,已經熱過兩回。
兄妹倆這許久沒歸,家裏雖說打了好幾通電話問過情況,終究還是免不了牽念。
終於等到他們回家,卻見到陸濤臉上身上帶著傷,肩上還固定著繃帶,一家人的心頓時揪緊了,忙不迭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到底出了什麽事。
陸濤也不敢含糊,老老實實地把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這個時間,楚曉璿打量起爺爺家,眼前景象正與腦海中摯友的記憶緩緩重合。
房子不算寬敞,是小戶型的兩房一廳,帶一廚一衛,住著一家三代。
客廳靠裏的位置擺著張雙層鐵架床,爺爺睡在下鋪,上鋪堆著雜物;床的上方,一道簾子從天花板垂掛下來,眼下正拉開著,簾身直垂到地麵,像一道軟隔斷,將他的臥處與客廳其餘空間輕輕分開。
主臥用隔板隔成了兩間,各開了一道門,一半住著堂姐陸婷,一半住著堂哥陸濤。次臥住的是大伯和大伯母。
吃飯的地方也在客廳,就在那道簾子外頭,中間擺著張圓桌,上麵正放著大伯母做好的菜。
屋裏的家具簡單舊樸,牆皮有些斑駁,角落整齊堆著些常用的家什,日子的拮據顯而易見。
但就因楚曉璿過來,大伯母還是做了滿桌豐盛飯菜,裏頭有她買的,更有大伯母添的,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盡是心意。
楚曉璿心裏是有些觸動的,身為醫者,她見慣了病痛如洪,衝垮多少家庭的堤岸。
然大伯一家,曆十數年風霜而初心未改,大伯被照料得周全妥帖,身上無半分褥瘡之跡。這份堅韌與溫情,實為罕見。
那頭陸濤正在講著:“晚璿陪我去醫院處理好了身上的傷,沒什麽大礙。脫臼的肩膀也及時複位了,沒有嚴重的韌帶損傷,隻需固定三四周就可以。”
家裏人誰也沒料到會出這種事,一時間,在場的爺爺、大伯、大伯母和堂姐都沒作聲。
安靜裏,陸濤的聲音格外清晰:“還有,咱家欠的150萬債務,晚璿已經幫我們全部還上了。”
他說著掏出一遝東西,“這是當時借錢時簽的借條,還有抵押的房產證,都在這兒了。那些催債的,以後再也不會上門了。”
屋子裏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陸濤的話驚得家裏人半天沒回過神。
爺爺手中的拐杖“篤”地在地上磕出一聲悶響,他竟渾然未覺。
大伯坐在輪椅上,喉結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麽,卻隻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氣音。
大伯母盯著楚曉璿,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擠出一句:“晚璿……你、你真把錢還了?那是150萬啊!”
她聲音發顫,眼裏又驚又急,“你這孩子,這麽大的事,怎麽也不跟家裏商量商量?”
堂姐也跟著點頭,眼裏滿是焦慮:“是啊,你哪來這麽多錢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膠在楚曉璿身上,驚訝裏裹著沉甸甸的疑惑,個個等著她給出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