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周磊應道,“木桶裏的水頂多在表麵結一層脆殼,成不了堅實的冰塊。”

其實,乍一聽到盛晚璿這個問題時,周磊還愣了一下。

因為“寒窟製不了冰”這個結論,是他們一家人前前後後試了好多次才摸透的,全家人包括楚曉璿在內,都清楚這點。

見盛晚璿臉上露出惋惜的神色,周磊轉過身,把肉用一張荷葉包著,放在了架子上,沒讓自己心裏的疑惑露在她麵前。

盛晚璿打量著寒窟的布局:兩麵牆前各立著個一人多高的木架子,上麵堆著不少果子、青菜,還有些新鮮藥材。

另一麵牆並排擺著三口粗陶大缸,缸口蓋著厚實的木板,裏麵裝的是糧食、臘肉、鹹菜這些吃食,都是平日裏分開存著的備用糧。

閨蜜幾人剛搬來的頭幾年,也不知道有這麽個地方。

後來趕上一年兵亂,危急之下,錢奶奶急忙帶他們來此避難,幾人才曉得有這個寒窟。

這裏常年備著糧食,一來是寒窟裏存糧既不會招老鼠,又不容易變質;

二來也是為了應急避難,真要遇到事,這裏的糧食能頂大用。

“小璿,我們上去吧,”周磊提醒道,“在這呆太久,該受寒了。”

可不是嘛,盛晚璿在這兒才站了沒一會兒,指尖已經發涼,連身子都忍不住微微發抖。

隻是她心裏卻忍不住琢磨:這麽好的寒窟,單用來存肉保鮮,也太浪費了些。

要是用這兒的寒氣做些冷飲來賣,在大夏天指定會受歡迎。

就是具體該怎麽利用,還得好好想想,說不定家裏的新營生,就指著這寒窟了。

盛晚璿把裝著藥丸的布袋輕輕擱在架子最上層,指尖剛離開布袋,心裏就忍不住又想起這些藥的功效。

念頭剛起,前世親人的身影也跟著在腦海裏清晰起來,揮之不去。

“18歲那年的夏天,要是能有這些藥丸就好了……”

她的心思都浸在過往的思緒裏,渾然不覺周磊的耳力異於常人,方才這番帶著悵然的低語,早已被周磊聽得一清二楚。

二人剛從山洞裏出來,就聽見院子裏傳來一聲清脆響亮的招呼。

“三嫂、小歲安,阿姐他們出來了,你們收拾好了沒?我們趕緊逛市去嘍!”田辛兒聲音裏的雀躍藏都藏不住,在院子裏**開。

“來啦!我們來啦!”小歲安糯嘰嘰的聲音先飄了出來,隨即她便牽著夏清瀾的手蹦蹦跳跳地從屋裏走了出來,走到盛晚璿麵前,另一隻小手牽上了盛晚璿。

三位姑娘站在一處,雖身著粗布衣裳,卻收拾得整潔利落,各有千秋,自成風景。

盛晚璿隨手將青絲鬆挽成髻,一支素木簪斜斜插入,透著幾分隨性灑脫;

夏清瀾本就生得眉目如畫,鬢邊斜簪的粉色絹花映襯著白皙麵龐,眼波流轉間,更添幾分靈秀;

小歲安梳著圓圓的雙丫髻,緋紅綢帶係在發間,隨著蹦動輕輕搖晃,一舉一動都透著股機靈勁兒,瞧著格外可愛。

田辛兒眼睛一亮,拍手笑嚷:“哎呦呦!咱家莫不是捅了仙女窩?怎麽個個兒都這麽好看!”

“那是自然!”楚時安打著哈欠從房間裏慢悠悠晃出來,睡眼惺忪的目光瞬間被夏清瀾牢牢勾住,笑道,“我未婚妻往這兒一站,滿山的花兒都要得羞得合上瓣兒!”

“三哥你是不是眼瞎?”田辛兒佯裝嗔怒道,“阿姐和小歲安站這兒呢!順帶誇上一句,能把你舌頭咬了不成?”

“你不懂。”楚時安接過楊皓遞來的帕子擦著臉,聲音從水汽裏透出來,“這天底下哪有弟弟會把姐姐的漂亮掛嘴上的?

都是嘴上嫌棄得不行,心裏卻偷偷關心,這才是親姐弟!

你不妨問問阿姐,她會覺得我長得俊嗎?不然怎麽總念叨,說我這副模樣配不上清瀾?”

田辛兒翻了個白眼:“你這張嘴,也就阿姐能治得住。換旁人,早被你這番歪理繞進去了。”

“這話可不對。”楚時安說話瞟了夏清瀾一眼,“除了我媳婦,誰也治不住。”

話落,他已洗漱好,端起桌上那碗豆腐腦,三兩口便吃了下去。

小歲安邁著小短腿跑到楚時安身邊,肉乎乎的小手揪著他的衣擺輕輕搖晃,一雙大眼睛亮晶晶地往上瞅,奶聲奶氣地催道:

“三哥,你快點!你答應給我買桂花糖的,可不許耍賴!”

“不耍賴,走咯!”楚時安笑著彎腰,一把將小歲安撈進懷裏,指尖輕輕捏了捏那軟乎乎的臉蛋,小家夥頓時咯咯笑開了花。

夏清瀾抬手將麵紗係在鬢邊,薄紗隨著動作輕輕揚起半寸,露出下頜精致的弧度。而後又在外麵加了頂帷帽,把臉裹得嚴嚴實實的。

她快步跟上楚時安的腳步,臨走前特意叮囑:“小招、小財、小進,你們把家給看好了,還有小寶——不許捉池子裏的魚兒。”

話音落下,那隻棕褐與墨黑交織的的狸花貓已跳上院牆,歪著腦袋晃尾巴,似是應和。

家中向來由楚曉璿當家,如今盛晚璿穿來了,這當家理事的責任自也就落到了她肩上,家中錢財收支全由她一手掌管。

出發前,盛晚璿從衣櫃裏取出一個半舊的青布褡褳。

這是閨蜜從前出門常帶的物件,模樣有點像現代的斜挎布包,針腳縫得細密,布料也紮實耐造,邊角雖被磨得泛了白,卻洗得幹幹淨淨,透著股清爽的規整勁兒。

她將褡褳斜挎在肩上,指尖掀開搭扣,從內側的夾層裏摸出七串用麻繩串好的銅錢。數了數數目後,便轉身往院子裏走。

“這是給大夥體己錢,每人一百文,都留著買零嘴使。家裏采買添置都走公賬,不占大夥的份兒。”

她一邊說著,一邊把數好的銅錢,分別遞到除小歲安外的七人手中。

接著又掏出二兩銀子遞給楚時安,“這是答應給你打銀簪的錢,之前的你拿去打點衙役了,現在給你補上。”

楚時安忙不迭接過銀子,笑得沒個正形:“謔!這是誰家天仙下凡了?原來是我阿姐呀!”

說罷揚了揚手中的錢袋,“待會兒到了縣城,我和清瀾去買簪子,就不跟著你們去添置東西了,回頭回家也不用等我們。”

這難得的閑暇,又得了銀錢傍身,自然要帶著心上人,踏遍城中熱鬧處,嚐遍風味小食,看盡琳琅攤鋪,把這好時光細細消磨。

其實盛晚璿在現代有個同母異父的弟弟,比她小五歲。

兩人雖不同住,可弟弟隻要逮到機會,就會變著法兒給她找麻煩、搞惡作劇。

誰也沒料到,這些頑劣行徑,後來竟釀成了無法挽回的禍事。

她對那個弟弟的厭惡,早已刻進了骨髓,連名字都不想聽見。

可眼前的楚時安不同。這少年雖表麵吊兒郎當,骨子裏卻把阿姐護得緊,與她那個刁頑弟弟判若雲泥。

不過短短三日,盛晚璿就愛上了閨蜜家——這有愛的、浸著煙火氣的暖融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