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天朗氣清。

聚賢樓前車水馬龍,赴宴之人往來不絕,格外熱鬧。

昨日下午,入選名單便已公布,足足三十人,夏清瀾赫然在列。

馮繡娘今日,便要從這三十人裏選出三位傳人。

盛晚璿這日起得格外早,天不亮就和周磊、楊皓一起,往聚賢樓送蛋糕和梅子飲。

這些吃食都是昨夜連夜趕製的,多虧山洞裏的寒窟保鮮,才能一直清涼新鮮。

一百份蛋糕,每份都用素白瓷碟盛著,上麵的山藥泥圖案無一重複,花鳥魚蟲、山石草木,瑞獸祥雲,樣樣都有。

另外還多做了一百份,一來留作備用,萬一有損耗或者不夠可以頂上;二來是想這些夫人小姐若吃得好,萬一想帶些回去給家裏人嚐嚐呢。

今日楚家隻需將蛋糕和梅子飲送至聚賢樓指定位置即可,後麵上菜這些,自有聚賢樓的人安排。

盛晚璿三人送完貨後,並沒有離開,而是要了一間雅間,把多帶來的一百份蛋糕和幾十罐梅子果醬一一擺好。

萬一真有人來問,咱也有個落腳招呼的地方不是?

聚賢樓今日未時之前整座樓都是馮繡娘包場,這蛋糕又是馮繡娘在外定的,夥計們隻當這些都是馮繡娘的安排,一路放行。

盛晚璿就這麽順理成章地在雅間做起了生意。

夏清瀾今日也起得格外早。

為了這場宴會,前日阿姐特意陪她在縣城買了新衣裳,回來後,兩個人為了讓衣服更合身得體,還特意改了改。

又請了手巧的嬸子來幫忙梳頭,整個人顯得端莊清秀,精神十足。

田辛兒陪在夏清瀾身邊,陪著她一起參加宴會,今日也穿上了新衣服,好好裝扮了一下。

至於楚時安,隻能送夏清瀾到聚賢樓門口,宴會請的都是夫人小姐,男士不得進場。

夏清瀾和田辛兒到時,聚賢樓的正廳已經來了不少人。

大都是此次入選的繡者,也有不少馮繡娘邀請來的、在桂泉縣頗有聲望的夫人小姐——既請她們來做個見證,也讓大家借此機會結識相交、切磋技藝。

廳內四周陳列著馮繡娘的得意之作,屏風、繡衣、帕巾、扇麵、鏡簾等,件件精巧絕倫。

廳中央的長案上,整齊擺放著三十幅入選的刺繡作品,每一幅旁邊的牌子上,都寫著繡者的名字。

夏清瀾的《鬆風》硯屏就擺在稍微靠後的位置,素綾為底,虯勁鬆枝栩栩如生。

但因為是湘繡,在桂泉縣並不算稀奇,眾人更多在蘇繡以及蜀繡的作品前駐足觀看、低聲品評。

倒是夏清瀾今日這身衣裳別出心裁,引來了不少夫人小姐的目光。

她穿的是時下桂泉縣最流行的襦裙,雅致清淡,得體又不張揚。

特點就在一層輕薄的素紗罩衫,紗上用銀線繡著淡淡的水波紋樣,恰與裙上繡的清荷臨水紋樣相稱。

素紗輕盈,隨著她動作微動時,銀線繡的水波似在光影裏流轉,含蓄溫婉中,又有幾分靈動秀氣。

“哇,姐姐,你這身衣裳改得真好看!”一位模樣嬌俏、同來選徒的小姑娘湊過來,滿眼羨慕地輕聲讚歎,“你這心思也太巧了吧,被你這麽一加,衣裳立即就活絡起來了。”

夏清瀾自進了聚賢樓後,沒敢跟任何人搭話,隻靜靜觀賞著廳裏的刺繡作品。

這會突然被人這麽一誇,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可對方性子活潑,沒等夏清瀾想好怎麽回複,又眨著眼笑著說:“你肯定好奇,我怎麽知道你這身衣裳是改的,而不是現成買的?

那是因為,這衣裳是從我家店裏買的,你裙子上的‘清荷臨水’紋樣,便是出自我娘之手。

真沒想到,還能這麽改,真好看。

你這心思我能回去告訴阿娘嗎?她要知道了,定然和我一樣歡喜。”

夏清瀾笑著點頭:“這其實也不全是我的想法,多虧了我家阿姐的指點。”

“那你家阿姐定是個妙人兒!”小姑娘笑得眉眼燦爛,“我叫餘妙,姐姐喊我妙兒便好,不知姐姐怎麽稱呼?”

“我姓夏,名清瀾。”夏清瀾溫婉應道。

“姐姐名字就跟人一樣美。”餘妙眼睛亮晶晶的,語氣滿是真誠,“我剛瞧見姐姐的作品了,是三十幅作品裏唯一的一幅湘繡。

我原來也想繡湘繡的,但是阿娘說,繡湘繡的人定然多,讓我繡些與眾不同的,這才換了蘇繡。

卻沒想到,來這一看,竟全都是和我阿娘一樣的想法。反倒姐姐這選擇湘繡的,倒成了獨一無二的。”

她悄悄往夏清瀾身邊靠了靠,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小得意:“不過,我也沒完全按阿娘說的,我用蘇繡和湘繡二者配合,繡了一幅我自己的作品,悄悄替換了阿娘認可的那幅交了上去,沒想到竟然也被選上了。我厲害吧?”

夏清瀾笑著點頭。

待人到得差不多後,馮繡娘便與幾位貴婦小姐一同從二樓走了下來。

她先與眾人含笑見禮,簡單說了幾句今日的用意,隨即便開始現場點評那三十幅入選作品。

一一說明每幅為何入選、好在哪裏、又有何處可以改進,對著每位繡者親自指點。

繡者們無不佩服、敬重又感激。

而盛晚璿這邊,也是忙得腳不沾地。

怎麽個事呢?

原是馮繡娘先前在二樓雅間招待各位貴婦小姐時,用的是楚家的蛋糕與梅子飲。

這兩個新奇滋味,當場就抓住了眾人的胃。

等她們跟著馮繡娘從雅間出來後,便讓身邊的婆子丫鬟悄悄去打聽打聽哪裏買的,於是就一窩蜂尋到了盛晚璿所在的雅間裏。

此刻,盛晚璿正拿著一把小巧竹刀,輕輕將蛋糕切開,三層糕體露了出來。

“各位嬤嬤、姑娘請看,這就是蛋糕裏邊的樣子。

糕體是用慢火細烘出來的,鬆軟得像雲朵一般,帶著淡淡的麵香、蛋香與甜香,不噎人、不發幹,越嚼越有滋味。

糕體裏加了兩層不同口味的果醬,第一層是梅子果醬,第二層是桃子果醬,都是我們自家熬的。

蛋糕外麵裹的,是我們用秘製方子蒸出來的山藥泥,細膩綿密,甜而不膩。

一口下去,幾種味道混在一起,層次那叫一個豐富。”

這話說得丫鬟婆子們個個眼饞,口水都快流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