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文帝一箭射出,正中一隻野兔。
意味著此次圍獵活動正式開始。
參加圍獵的人興奮地騎馬衝了出去。
鳳青曼安靜地坐在邵文帝身邊,小口小口地吃著點心。
“曼曼,是不是感覺有點無聊?”邵文帝側過頭壓低聲音問道。
語氣中滿是關切。
明明是最青春活潑的年紀,來了卻不能參加圍獵,隻能坐在這裏陪自己這個年近半百的老頭子。
邵文帝看著鳳青曼那副蔫蔫的模樣有些心疼。
鳳青曼搖了搖頭:“不無聊,我就是有點犯困。”
邵文帝啞然失笑:“要不你先回營帳裏歇息會兒?”
“還是不了。”鳳青曼覺得圍獵剛開始,自己就躲起來有些不像話。
剛才有不少人都在暗地裏打量著她,不知道在搞什麽鬼。
估計她就算是回了營帳,也不可能睡得消停。
過了一會兒,第一波人回來送獵物。
獵物五花八門。
有野兔,有野雞,有鹿,有獐子……
蒼雲毅也在其中。
他獵了一頭鹿,一頭麅子。
將獵物放下後,衝邵文帝行了個禮便徑自回到座位上坐著。
邵文帝有些驚訝:“毅兒,你不繼續圍獵了嗎?”
“父皇,兒臣歇會兒再去。”蒼雲毅一板一眼的答道。
邵文帝也不勉強,含笑點頭:“嗯,正好曼曼無聊。你們兄妹可以說說話。”
鳳青曼抬眸跟蒼雲毅對視一眼,彼此都有些尷尬。
他倆有什麽好聊的?
鳳青曼很清楚蒼雲毅之所以不繼續狩獵,是因為蒼憶嵐的囑托,於是含笑衝蒼雲毅說道:“四皇兄好厲害,這麽一會兒就獵到這麽大兩頭獵物!”
“運氣好。”蒼雲毅謙虛地回答。
這時,西蠻國的幾人騎著高頭大馬回來了,身後塵土滾滾。
有人驚呼:“狼!他們獵到了野狼!”
整整五匹狼。
腰腹、脖子等要害部位被射中箭支,死得不能再死了。
阿木古等人騎馬將野狼拖了過來,丟在其他人的獵物旁邊,一下就將那堆體型小的獵物比了下去。
阿木古掃視了一眼那堆小型獵物,輕蔑地說道:“你們大蒼國都喜歡這麽溫順的獵物嗎?”
這番話,簡直就是明晃晃地在打大蒼國在場所有人的臉。
蒼雲毅的臉色陰沉下來,下意識握緊了拳頭。
他很想立即去獵一頭猛獸來證明,可看到不遠處的鳳青曼,又咬牙忍耐了下來。
這時,鳳青曼嗤笑了一聲:“區區一個圍獵,遇到什麽獵物就打什麽獵物。大皇子未免太認真了!”
“是嗎?看來他們隻敢遇見一些乖順的食草動物!”阿木古貶低大蒼國男子的同時,還不忘抬高自己,“在我們西蠻國,獵到這種弱小的獵物是一種恥辱!是男人,就應該挑戰強大的對手!”
“這裏是大蒼國。”鳳青曼加重語氣強調,隨後話音一轉,“況且,你怎麽知道我們大蒼國的男兒不會挑戰強大的對手呢?我那幾個皇兄還沒回來呢!”
“嗬,那我就等著看看他們能獵到什麽凶猛的獵物!”阿木古翻身下馬,大步走到自己的位置,拿起酒壺對著壺口豪邁地喝了一口,對手下擺了擺手,“你們繼續去打獵!本皇子在這裏等著看看大蒼國皇子的風采!”
術赤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策馬離開。
阿木古又灌了幾口酒,開口問道:“陛下,我聽聞你們大蒼國皇家圍獵的獲勝者可以向您提一個要求,而您都會滿足對方,對嗎?”
“未必。要看要求是否合理。”邵文帝很謹慎地回答。
阿木古哈哈笑了兩聲,玩味地說道:“如果我的要求沒有損害你們大蒼國的利益,反而對你們有好處的話,應該是合理的吧?”
邵文帝聽懂了阿木古話語裏的意思,板著臉沒有說話。
鳳青曼適時開口道:“大皇子,大家立場不同,看待問題的角度不同,得到的答案很可能是截然相反的。”
“是嗎?”阿木古饒有興致地盯著她,絲毫不掩飾自己眼中的占有欲和征服欲。
這眼神讓鳳青曼十分不舒服,仿佛她變成了獵場裏的獵物一般。
沉下臉冷哼了一聲,鳳青曼別開了眼不願意再搭理阿木古。
阿木古不以為意,一邊吃肉喝酒,跟旁邊鴻臚寺官員聊天,一邊時不時看鳳青曼幾眼。
那眼神好像在看自己的所有物,讓那些鴻臚寺官員都提心吊膽,生怕樂寧公主當場發飆。
讓他們慶幸的是,今日樂寧公主隻是懟了阿木古幾句,並沒有直接翻臉。
看來樂寧公主成長了啊!
比從前識大體!
於是那些官員心思又活絡起來,偷偷看看阿木古,又看看鳳青曼,思考著讓她去和親的可能性。
這時,有馬蹄聲由遠及近。
有人叫道:“暉王殿下回來了!”
眾人期待的看過去。
卻見暉王單手好像抱著什麽,身後的護衛則帶著幾隻兔子和一隻麅子。
若是放在往年,這些獵物倒也夠看。
但有阿木古等人獵到的野狼在那對比著,暉王的獵物不免有些寒酸。
暉王蒼雲辰並不知道眾人所想,下馬了後喜滋滋地朝邵文帝和鳳青曼走過來。
“父皇,曼曼,看我獵到了什麽?”
說著,將懷中抱著的東西拿了出來。
隻見一隻紅色狐狸露了出來,皮毛不含一絲雜色,十分漂亮。
紅狐狸後腿有傷,驚慌的想要逃竄,甚至試圖咬蒼雲辰,卻被蒼雲辰掐住脖子動彈不得。
蒼雲辰獻寶地將紅狐狸提起來:“曼曼,看這狐狸的皮毛漂不漂亮?給你做個毛領子如何?”
看著那小狐狸烏黑的眼睛,鳳青曼不忍地搖頭:“我不要!”
“好吧!我母妃肯定也不喜歡!我還是帶回王府吧!”蒼雲辰將紅狐狸遞給隨從,吩咐道,“關在籠子裏,上些傷藥!看著點,別讓它死了。”
蒼雲辰的母妃是清妃,信佛,總是一副清心寡欲、悲憫眾生的模樣。
可鳳青曼卻知道這位清妃的心思有多深,手段有多毒辣。
甚至她懷疑原劇本中舅舅被毒死,就是清妃的手筆。
眨了眨眼睛,她開口問道:“三皇兄,你是要把狐狸帶回去養著嗎?”
“養什麽養?我是怕死了皮毛不好看了!等帶回去看看怎麽宰殺比較好。”蒼雲辰笑嗬嗬的說出極為殘忍的話。
紅狐狸似乎聽懂了自己要被宰殺的命運,突然叫了起來,掙脫了隨從的手,朝鳳青曼這裏竄了過來。
鳳青曼嚇了一跳,連忙站起來。
“嗖”一隻箭射過來,擦著她的裙邊正中狐狸的脖子。
紅狐狸慘叫一聲倒在地上,烏黑的眼睛看著鳳青曼,四肢抽搐了幾下便斷了氣。
鳳青曼愣愣地看著死了的紅狐狸,抬眸望向射箭的人。
“樂寧公主,你被嚇到了嗎?不用怕,本皇子會保護好你的!”阿木古將弓箭放下,得意洋洋地說道。
暉王的隨從快步過來將死狐狸拎了起來,詢問暉王是否要帶回府上。
暉王意興闌珊:“把皮扒了帶回去吧!”
而邵文帝則是深深看了一眼阿木古放在一旁的弓箭,抿緊了唇。
周圍的人很快將這個小插曲忘記,奉承暉王獵到如此漂亮的獵物。
隻有鳳青曼站在原地,渾身繃緊看著地上的血跡久久不語。
不一會兒,和王和太子也回來了。
兩人都獵了不少獵物。
有鹿有麅子。
但從數量上來看,相當優秀。
可惜依然是阿木古口中溫順的吃草動物。
阿木古看著被大蒼國官員吹捧著麵露得色的太子蒼雲瑞,忍不住譏笑了一聲。
蒼雲瑞立即看了過來。
然而阿木古卻壓根沒看他,而是站起身來毫無形象地伸了個懶腰:“大蒼國皇子,不過如此!”
“急什麽?我五皇兄還沒回來呢!”鳳青曼第一個懟回去。
阿木古饒有興致地看著她:“你說靜王?看來你對靜王很有信心嘛!”
鳳青曼當然有信心。
蒼雲墨的武功比影衛還要厲害。
而且時間過了這麽久,相信五皇兄已經知道了自己和阿木古的對話。
那麽五皇兄絕對不會讓阿木古獨占鼇頭的!
這時,不遠處突然傳來驚呼聲。
護衛立即站在外圍戒備。
待看清來人時,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可很快,他們便被靜王蒼雲墨帶回來的獵物震驚了。
“野豬!靜王殿下獵到了兩頭野豬!”
眾人驚呼著,紛紛站起身來伸長脖子看過去。
兩隻體型龐大的野豬被捆著放在草墊子上一路拖行拖來。
不知蒼雲墨是不是故意的,正好將野豬拖到野狼旁邊便停了下來。
跟那兩頭凶悍壯碩的野豬相比,野狼頓時顯得弱小無助。
尤其是野豬那尖銳的獠牙上還帶著血跡,看著就讓人心裏發怵。
蒼雲墨翻身下馬,大步走過來行禮:“父皇,兒臣獵到了兩頭野豬。”
“好!好!”邵文帝激動地連聲稱讚,“真不錯!靜王展現了我們大蒼國男兒的風采!”
有了皇帝的肯定,其他官員不要錢的漂亮話更是張嘴就來。
“不愧是靜王殿下!武藝高超!”
“兩頭野豬啊!靜王殿下真是勇猛無敵!”
……
鳳青曼眉目含笑地看著被眾人誇讚的蒼雲墨,眼神中滿是驕傲。
五皇兄的優秀終於被大家看見了!
她就知道五皇兄不會讓自己失望的!
似乎是感應到了她的目光,蒼雲墨突然側頭看過來。
兩人四目相對,誰都沒有移開。
周圍的一切仿佛都成了背景。
“靜王殿下還真是年少有為啊!隻是不知這兩頭野豬,是你一個人獵到的!還是你跟護衛一起獵到的!”這時,阿木古陰陽怪氣的聲音在一群恭維中顯得格格不入。
蒼雲墨冷冷看過去:“我的箭上麵刻有名字。大皇子要不要親自去查驗一下?”
“好啊!”阿木古還真起身走到了兩頭野豬跟前開始檢查箭支。
野豬身上射了好幾根箭。
但眼、脖子、肚子等地方的致命傷,全是刻著“墨”字的箭造成的。
阿木古臉色有些難看,站起身盯著蒼雲墨:“沒想到大蒼國還有箭術如此超絕的皇子!靜王,你敢不敢與我比一場?”
“什麽彩頭?”蒼雲墨一邊拿手帕擦拭著手指一邊漫不經心的問道。
阿木古想了想,從腰間掏出一塊金牌:“這是代表我身份的令牌!我們就堵一個城池如何?你輸了,你們大蒼國將胡丘城割讓給我們西蠻國!若是我輸了,阿穆魯城給你們!”
周圍一片嘩然。
誰都沒想到阿木古竟然玩這麽大,動輒就壓上一座城池!
要知道,那可不單單是一座城池。
還有城中的百萬百姓!
一時之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蒼雲墨身上。
蒼雲墨不以為然地冷笑了一聲:“大皇子能做西蠻國的主?”
“當然!區區一座城池,我隻需要回去稟報父王即可!”阿木古傲然說道。
蒼雲墨依然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樣,轉身往自己的座位走去:“沒想到西蠻國對城池如此不在意!不過很可惜,我做不了胡丘城的主。”
口中說著無法做主,可這態度分明就是沒把阿木古放在眼裏。
阿木古眼中湧起怒火,追了兩步大聲喝道:“靜王,你是不是不敢跟我比?”
“大皇子是聽不懂我的話嗎?”蒼雲墨走到自己的位置,轉身說道,“這個賭注,我做不了主!你換一個我感興趣的,我就跟你比!”
阿木古來大蒼國之後,除了樂寧公主一直懟他,還從未有人像蒼雲墨這樣輕視自己。
他心中燃燒著熊熊怒火,恨不得現在就把靜王踩在腳下。
“你想換什麽賭注?”阿木古很暴躁地問道。
蒼雲墨施施然坐下:“我沒什麽想要的!不如大皇子你好好想想。”
阿木古想到剛才靜王和樂寧公主對視的樣子,腦海裏捕捉到什麽信息,脫口而出:“我贏了,讓樂寧公主跟我和親!若是我輸了,就把我們西蠻國六公主嫁給你!”
話音剛落,邵文帝就嗬斥道:“胡鬧!怎可拿公主當賭注!”
阿木古看向鳳青曼,見對方低垂著眼簾沒有說話,便毫不示弱地說道:“有何不可?樂寧公主不也沒有反對嗎?說不定她心中也是喜歡我的!陛下,你又何必非要拆散我們?”
“你!”邵文帝怒不可遏。
鳳青曼突然開口道:“陛下,我可以當賭注!但是,賭注要換一換!畢竟大家都知道西蠻國的公主跟咱們大蒼國的公主是有差距的!”
她說的還是太含蓄了。
何止是有差距,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對於西蠻國來說,公主是隨時可以被賞賜給部落勇士的。
左右不過是一個生孩子的工具。
在邵文帝眼中,阿木古將鳳青曼跟西蠻國六公主相提並論,是對鳳青曼的侮辱。
但邵文帝沒想到鳳青曼竟然答應了,不由有些詫異:“曼曼,你……”
話未說完便被阿木古急急打斷:“樂寧公主,你想把賭注換成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