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坐了好幾位官員。

其中官最大的那個,她也認識。

正是禮部尚書龔方旭。

另外幾個也都是官員。

有六品的,五品的。

各部都有。

鳳青曼沒想到隻動了一個趙恪,背後就會牽扯到這麽多人。

看來朝堂之上早已分成幾個派係,形成了各自的小團體。

幾人正在探討邵文帝早朝突然發難,命人拿下趙恪的事。

眾所周知,邵文帝非常信任趙恪,所以才會任命趙恪為京營提督,將整個京城的安全交給對方。

可現在……

龔方旭有些看不懂了。

掃視眾人一圈,龔方旭皺眉:“唐少卿還沒到?”

“許是有事耽擱了!”有人回答。

龔方旭看看漆黑的窗外:“時辰不早了!那便不等他了!”

隨後,眾人提起了今日早上的事。

下方兵部郎中有些不安:“陛下怎會突然嚴查軍餉一事?”

“若真的隻是想查吃空餉的事,不至於將趙提督押入天牢。”龔方旭臉色凝重。

吃空餉太常見了。

即便被發現,以邵文帝的性格也就是訓斥一番,罰俸祿,最多最多降個一官半職,不至於如此大動幹戈。

吏部郎中猜測:“會不會是因為前段時間樂寧公主的事?”

“趙雲翼已經按律砍頭。這件事牽扯不到趙提督身上。”兵部郎中心裏很慌。

吏部郎中反駁:“也未必!說不定陛下是怕趙恪記恨樂寧公主,所以才先一步敲打他。”

“敲打私下訓斥即可,沒必要押入天牢。一定是因為趙提督犯了陛下決不能容忍的錯誤。”

“莫非是因為五年前那件事?”

“住口!”龔方旭陡然色變,“那件事,都給我爛在肚子裏!誰都不許提!”

“可是……”兵部郎中剛開口,就被龔方旭淩厲的眼神嚇得閉上了嘴。

龔方旭冷冷盯著兵部郎中:“如果事發了!這件事你自己扛下來!若是敢出賣我們!想想你全家老小!”

兵部郎中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其他人也都不吭聲了。

鳳青曼聽了半天,腦子裏一堆問號。

五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跟杜芳菲父親被冤枉的那件案子到底有沒有關係?

眼看屋裏的人準備散了,蒼雲墨拎著鳳青曼離開。

又被吹了一路。

腦子都被吹空了。

鳳青曼回到閨閣的時候,眼睛都是直的。

蒼雲墨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眼珠隨著手指轉動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用憤怒的眼神表示自己的不滿。

眼睛圓溜溜的,臉頰也氣鼓鼓的。

一副炸毛小貓的模樣。

萌的蒼雲墨手指動了動,想要揉她的頭。

這麽想了,於是也這麽做了。

鳳青曼呆住:五皇兄這是在幹什麽?

蒼雲墨盯著自己的手:死手,你剛才幹了什麽?

空氣有一瞬間的靜默。

隨後蒼雲墨輕咳一聲:“夜深了,本王該回去睡覺了。”

說完便跳窗飛走了。

鳳青曼:“……”

不一會兒,有人在窗欞上輕輕敲了敲:“殿下,你沒事吧?”

鳳青曼聽出是影五的聲音,便推開窗:“你回來了啊?”

影五羞愧地低下頭:“屬下無能!”

“不是你無能,是他太妖孽了!”鳳青曼歎了口氣,“夜深了,本宮要睡了。你也歇著去吧!”

說完,關上了窗。

影五抬頭看看天上的月亮。

夜深?這再過半個時辰都要天亮了啊!

邵文帝罷免了趙恪京營提督一職,將其押入天牢,在朝堂中引起軒然大波。

次日早朝,有人趁機搜集趙恪的罪證彈劾,有人則試著替趙恪求情。

對此,邵文帝一律不表態。

高深莫測的讓那些大臣有些摸不著頭腦。

就在龔方旭以為這次邵文帝會對趙恪從輕發落時,下午便收到了邵文帝派人抄了趙家的消息。

據說金鑾衛將趙家圍了個水泄不通。

男女老少全部抓進大佬。

還從趙家搜出來不少東西。

具體搜出什麽,除了金鑾衛統領之外無人知曉。

但聽說邵文帝在禦書房大發雷霆,還說要徹查什麽的。

與趙恪有過利益牽連的官員們更慌了。

這個發展趨勢,讓鳳青曼心情愉悅。

而看到跟著沈硯來公主府的杜芳菲時,她的心情就更好了。

“你身體好些了嗎?”她關切地問道。

杜芳菲眼含熱淚,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好多了!感謝公主的救命之恩!感謝公主為我報仇!感謝公主為我父親……”

“哎!此事還未定案!莫要聲張。”鳳青曼連忙打斷。

說到這裏,她忍不住看了沈硯一眼。

沈硯無奈地搖了一下頭,示意不是自己告訴杜芳菲的。

杜芳菲重重磕了一個頭:“公主殿下,我願賣身公主府為奴,報答殿下的大恩大德!”

“這……大可不必!”鳳青曼下意識拒絕。

她救人,又不是為了受丫鬟。

況且杜芳菲原本乃是官員之女,怎能賣身為奴呢?

杜芳菲急得快哭了:“殿下,其實我也有私心!原本的夫家想必已經聯係我外祖家退婚了,他們還會將我被趙雲翼掠去的事告訴外祖家,汙蔑我失了清白。我若回去,我娘的處境會更糟。殿下,我如今無處可去,求殿下收留!”

鳳青曼遲疑著望向沈硯:“其實你可以繼續住在……”

“殿下,沈硯一個窮書生倒無所謂。但怕有損杜小姐名聲。”沈硯連忙表態。

事實上,沈硯也有自己的私心。

孤男寡女,同住一個院落。

縱使沒有任何逾矩,也容易被人誤解。

而沈硯,不願意給任何人誤解的機會。

尤其是公主殿下。

鳳青曼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但她還是再次跟杜芳菲確認:“你若賣身為奴,日後有了孩子,孩子是無法科舉的。”

“芳菲此生不再嫁人!”杜芳菲堅決地說道。

鳳青曼一時無言。

趙雲翼給杜芳菲的傷害太深,而那個不靠譜的夫家更是摧毀了杜芳菲心中最後一絲希望。

她說不出讓杜芳菲釋懷的話,隻能歎了口氣吩咐道:“胖丫,去請孫管家和馮嬤嬤過來。”

不一會兒孫管家就來了。

了解情況之後,便帶杜芳菲去簽了賣身契。

原本按鳳青曼的想法是給杜芳菲五十兩銀子當賣身錢,日後她若是想脫離奴籍,隻需要用這些銀子贖回賣身契即可。

可誰知杜芳菲拒絕了:“公主救了我的命!這銀子我不能要!”

鳳青曼還想再勸。

杜芳菲卻說:“若是殿下堅持要給,那這五十兩銀子就算我先還的醫藥費。日後每個月領了月錢,再將剩下的銀子還上。”

鳳青曼不敢吭聲了。

再勸她怕杜芳菲連以後的月錢都不要了。

看著孫管家帶杜芳菲離開,鳳青曼有些唏噓:“若是杜大人沒事,想必她會幸福地過完這一生。”

“殿下,有那樣的夫家,即便她嫁過去,也未必會幸福。”沈硯十分冷靜客觀地評價。

鳳青曼愣了愣:“她原本的夫家是誰?”

“是吏部郎中劉舟的大兒子劉臨川。”沈硯回答,“據說杜大人對劉舟有恩,劉臨川這個名字,還是杜大人取的。”

“吏部郎中……”鳳青曼愣了一下,腦海中閃過自己從瓦片縫隙中看到的畫麵,“好一個有恩!好一個恩將仇報的劉舟!”

沈硯迅速捕捉到了關鍵信息:“莫非當初杜大人的事,有劉舟的手筆?”

鳳青曼粉嫩的臉上帶著怒意:“我不知道。但劉舟絕對是知情者!”

沈硯不願見她為此生氣,立即說道:“那需不需要我去……”

“不用!你什麽都不用做!安心溫書!”鳳青曼毫不猶豫地拒絕,提醒道,“好好準備!明年春闈說不定會提前!”

沈硯心中暗驚,隨後十分感動:“是,殿下!”

杜芳菲的賣身契很快就簽好了。

回來後,鳳青曼將人交給了馮嬤嬤。

杜芳菲如今的身體還需要養。

另外做丫鬟的規矩也要學。

當夜,鳳青曼翻出夜明珠,托著腮等到三更。

可蒼雲墨卻並未出現。

於是她隻能收起夜明珠上床睡覺。

一連三日皆是如此。

把鳳青曼都等生氣了。

於是第四日,她早早就上床睡覺了。

結果半夜鼻子癢得不行,打了個大噴嚏,醒了。

借著夜明珠昏暗的光,發現床前有個熟悉的人。

那人手裏還拿了根羽毛。

鳳青曼氣得一骨碌坐起來:“你還知道來?”

話一出口,她突然覺得自己的語氣怎麽充滿怨氣。

搞得自己一直盼著蒼雲墨來似的。

要知道她以前可是很害怕這個瘋子,恨不得離八丈遠的。

現在竟然敢質問對方。

她可真是太棒了!

“咳!我的意思是,五皇兄這幾日是不是很忙?”她慫慫地找補。

蒼雲墨低頭凝視著她,桃花眼熠熠生輝:“你在等我?”

“也不是說等。”鳳青曼眼珠亂轉地解釋,“那不是趙恪的事還沒蓋棺定論嗎?我想知道後續。”

蒼雲墨長腿一伸,用腳尖勾了個椅子過來。

坐下後,慢條斯理地說道:“趙家已經抄了,但趙恪和他家人暫時死不了。至於貪汙軍餉的案子,這一次會牽扯出幾個小官。父皇目前應該不會動龔尚書。”

“他們這次要推兵部郎中出去頂罪?”鳳青曼詢問。

蒼雲墨有些意興闌珊:“八成是。”

“能不能想辦法把吏部郎中劉舟牽扯進來定罪?”

“嗯?”蒼雲墨斜睨過來,“你跟劉舟有仇?”

“算是吧!”鳳青曼遲疑了一下,將自己無意間救下杜芳菲,然後對方求自己為杜大人申冤的事說了一遍。

蒼雲墨的黑眸沉了沉:“所以你當初將自己置於險境,是為了替那女的報仇?”

“也不算是。我正好要對付趙恪,所以先從他兒子開刀,逼他露出破綻。”鳳青曼解釋。

蒼雲墨嗤笑一聲:“區區趙恪,也值得你涉險?”

鳳青曼有些惱羞成怒:“我隻是一個沒權沒背景的公主,手下連可以用的人都沒有。不親自出馬,難道等著天上掉塊石頭把仇家砸死嗎?”

“誰說你沒背景?你不是最會告狀了嗎?”

“舅舅已經夠煩心的了,我怎能因為一點小事就去煩他?”

“這是小事?”

“若我不以身入局,這件事難道不是小事?”

蒼雲墨難得被懟得沉默了。

半晌,才輕聲開口道:“下次,你可以告訴我。”

鳳青曼抬眸看過去。

蒼雲墨側著頭,半張臉被夜明珠照得有些朦朧,半張臉隱藏在黑暗中。

仿佛一半是神邸一半是惡魔。

可鳳青曼卻能感覺這一刻,他的話出自真心。

不管是因為他們倆目前聯手,還是因為別的什麽,這份好意她都心領了。

“謝謝。”她認真的說道。

蒼雲墨盯著她的雙眸,唇角微微勾了勾:“跟我不必如此客氣。”

鳳青曼:“……”

也不知道是誰巴巴地追著自己要謝禮,還追到府上來。

如蒼雲墨所說,在貪汙軍餉以及暗中買賣官職罪證確鑿的情況下,趙恪一家果然沒被賜死。

因為在關鍵時刻,趙恪拿出了免死金牌。

邵文帝顧念舊情,撤了趙恪的官職,沒收了趙府的宅子。

趙恪失魂落魄,準備帶著家人返回祖籍民川。

但臨行前,總要收拾收拾。

因為趙家被抄,家中沒了值錢的東西,所以趙恪暗中威脅其他涉事官員,讓他們給自己湊齊十萬兩銀子。

否則,便告發他們。

於是以禮部尚書龔方旭為首的官員再次聚首,討論如何湊銀子。

十萬兩不是小數目。

一下子拿出來比較有難度。

可趙旭不同意他們分批,聲明必須在離京之前湊齊。

於是那些官員分攤了銀子份額後,各回各家想辦法。

龔方旭盡管為官多年,但貪下的銀子早已變成了地產和宅院,現銀並沒有那麽多。

無奈之下隻得找夫人商量先挪用夫人的部分嫁妝。

其他家也是差不多的情況。

公主府內,鳳青曼聽著蒼雲墨說這些日子發生的時候,兩眼發亮:“那他們湊齊銀子了嗎?”

“已經過去了八天,應該差不多了。”蒼雲墨回答。

鳳青曼嘿嘿一笑:“那咱們是不是該動手了?”

“已經安排好了!”蒼雲墨挑眉,“要去看熱鬧嗎?”

鳳青曼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去!”

她熟門熟路地拿出鬥篷裹在身上,並戴好帽子,然後眨巴著眼睛看著蒼雲墨欲言又止。

“怎麽?”蒼雲墨低頭看著她。

鳳青曼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五皇兄,有沒有辦法讓我既能看到前方的情況,又不用吹風啊?”

“有!”蒼雲墨點頭。

然後在她期待的眼神中慢悠悠地說道:“我可以把你裝在麻袋裏扛著走!”

鳳青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