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蓮睡到第二日日上三竿。

天塌了!

起來飯都不吃,就跑到鳳青曼麵前跪下請罪,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本宮不怪你!快起來吧!”鳳青曼連忙安撫。

要怪就怪昨夜又不請自來的家夥。

光點穴不給解穴!

這跟管殺不管埋有什麽區別?

香蓮既愧疚又自責:“殿下生病,奴婢竟然還能睡得這麽死!真該死啊!奴婢這就去找馮嬤嬤領罰。”

鳳青曼真是有嘴也解釋不清。

她算是看出來了,今日若是不處罰香蓮,這丫頭心裏的結怕是解不開了。

“行吧!胖丫,你去請馮嬤嬤過來。”

說完後,她又叮囑香蓮:“一會兒馮嬤嬤過來,你別說話,我親自跟她說,知道嗎?”

香蓮擦著眼淚點頭。

不一會兒,馮嬤嬤便來了。

依然是很標準的請安禮。

優雅到挑不出一絲錯來。

許是在公主府過得舒心,馮嬤嬤的瘦削的臉上長了點肉。

看著少了些刻薄嚴厲,多了些慈祥。

“馮嬤嬤來府中這些日子可還習慣?”鳳青曼笑眯眯地問道。

馮嬤嬤微微躬身:“老奴能過上如今的悠閑日子,全靠殿下恩典。”

公主府人少事也少。

樂寧公主又不是個欺壓奴仆、整天找事的人。

不用勾心鬥角,也不用提防會被那位貴人責罰,馮嬤嬤這日子過得別提有多舒坦了。

客套幾句,鳳青曼看了一眼依然在哭泣的香蓮,重重歎了口氣。

這浮誇的表現,把馮嬤嬤逗笑了。

“殿下有什麽需要老奴做的,直接吩咐便是。”

鳳青曼明白自己的小心思被馮嬤嬤看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馮嬤嬤,我出宮也沒帶什麽人。目前就香蓮和胖丫兩個丫鬟用著最順手。我打算日後將店鋪和莊子的賬目都交給她們。您能不能幫我培養培養?”

馮嬤嬤年輕時為了保護主子受了傷,後來又沒好好休養,隨著年紀的增長,身體大不如從前。

所以她一般沒有必要的事,是不會請馮嬤嬤過來的。

“殿下有令,老奴自當盡力。”馮嬤嬤笑著答應下來,又道,“不過隻她們兩個,怕是忙不過來。”

鳳青曼大喜過望:“馮嬤嬤,我看人眼光不準!還請馮嬤嬤幫我挑幾個機靈又忠心的丫鬟。”

身為公主,能坦然承認自己看人眼光不準,實在難能可貴。

而身為下人,最怕的就是主子剛愎自用,自以為是。

鳳青曼這話說得讓馮嬤嬤心裏很舒服,笑吟吟地應道:“殿下太謙虛了!那老奴就幫殿下選幾個丫鬟先培養著,培養好了再讓殿下挑選。”

“有勞馮嬤嬤了!”鳳青曼說著,從首飾匣子中取出一個玉鐲,“常聽說玉養人,這玉鐲就送給您了!希望您養好身體,長命百歲。”

馮嬤嬤遲疑了一下:“這……”

“馮嬤嬤,您收著吧!算起來,其實您也算是我的長輩了。這內院全靠您管著,才能井井有條。”鳳青曼將玉鐲塞到馮嬤嬤手中。

見她說得真情實意,馮嬤嬤便不再推脫,行禮謝過後當場便戴到了手上。

鳳青曼滿意地誇讚道:“瞧,這玉鐲與您多配!”

馮嬤嬤眼中的笑意也真切了幾分。

正所謂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馮嬤嬤是個雷厲風行的人,立即挑選了之前便相中的幾個丫鬟著手開始培養。

不光要學管事、看賬,還要求她們牢記京城各個世家和權貴之間的關係。

香蓮和胖丫一下便忙碌起來。

反而襯得鳳青曼這個主子有點無所事事。

因為要養病,大家都不讓她出屋。

於是她索性拿著紙筆一邊回憶劇情,一邊列舉各個官員的罪證。

深夜。

蒼雲墨再次前來。

這一次,鳳青曼特意沒睡。

然後就開始自己閨閣的窗戶跟鬧鬼一樣悄無聲息地打開,隨後一個黑影飄了進來。

整個過程中,影衛都沒有發出任何示警。

鳳青曼心中的猜測得到了肯定。

五皇兄的身手真的比影衛還高。

可影衛都是自幼經過殘酷的訓練才能達到如今的地步。

身為皇子,五皇兄是怎麽做到的呢?

鳳青曼托著腮,有些想不通。

蒼雲墨一進來就看到少女如同小貓一般歪著頭趴在**,圓圓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

“要點燈嗎?”他問道。

鳳青曼點頭:“要。”

已經跟影衛打過招呼了,自己與五皇子有要事相商,見到對方來,暗中通知自己一聲就好,不需要靠近護駕。

點亮燈,蒼雲墨便看到了桌上的一疊紙。

上麵寫滿了字。

勉強辨認了一下,是人名,官職以及犯下的錯誤等等。

蒼雲墨驚訝了:“這是你搜集的?”

“對!”鳳青曼坦然承認。

蒼雲墨走到床邊,遞過去一個瓷瓶:“這回不酸了。”

鳳青曼充滿期待。

因為昨晚她吃了那顆酸的藥之後,後半夜發了汗,睡醒後感覺身體輕鬆了很多。

打開瓶塞,到處一例指甲蓋大小的藥丸。

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有一股淡淡的藥味,還夾雜著花香。

咬一口,竟然真的有花香味。

而且這種苦澀的程度,她也完全可以接受。

一直怕喝藥的鳳青曼眉眼頓時明媚起來,拿著藥丸子就開始小口地吃。

見她一手拿著瓷瓶,一手捏著藥丸,吃得美滋滋的,蒼雲墨的桃花眼不由浮上一抹笑意,隨後繼續去看桌上的紙。

將紙上的內容看完,蒼雲墨詢問:“這些人,都要對付?”

“嗯!他們都不是好人!”鳳青曼重重點頭。

蒼雲墨輕笑一聲:“我明白了!”

說完,便將紙對折,揣入懷中。

鳳青曼愣了愣:“哎,你別拿走啊!”

她好不容易才整理出來的。

蒼雲墨拿走了,自己豈不是又要重新整理一份?

“這些人,交給我吧!”蒼雲墨微微揚了一下下巴,“父皇辦事太優柔寡斷,你若交上去,這些人沒準都能活到頤養天年!”

鳳青曼:“……”

雖然,但是,好吧!蒼雲墨說的是事實。

不過她倒是很好奇,蒼雲墨打算怎麽對付那些人。

於是叮囑道:“處理這些人的時候能不能叫上我?我想親眼看到這些人的下場!”

“等你病好了再說吧!”蒼雲墨丟下這句話,倏地一下離開了。

鳳青曼氣得鼓起了腮幫子:“欺負我不會武功啊!”

躍出窗外的蒼雲墨聽到她的話,不由勾唇笑了笑,然後瞥了一眼暗處盯著自己的影衛,腳尖輕點,掠出公主府。

回到靜王府,就見隨從阿空正一臉哀怨地盯著自己。

“一個大男人,別整得跟怨婦似的!”蒼雲墨一邊往裏走一邊輕飄飄地說道,“阿空,你再這個樣子,我就把你嫁給鰥夫!”

阿空嚇得一個激靈,立即垂下眼,但語氣依然滿是幽怨:“五爺,您又自己一個人偷偷溜出去。”

“什麽叫偷偷?本王正大光明!”蒼雲墨不爽地糾正。

阿空拿自家任性的王爺沒辦法,附和道:“對對對,您正大光明!那您下次半夜正大光明翻牆出府的時候,能不能把小的也帶上?”

“你功夫太差!”蒼雲墨一臉嫌棄。

阿空摸摸鼻子。

功夫差也分跟誰比。

跟自家王爺比肯定是不太行的。

但阿空不氣餒:“五爺,您生病了,帶小的出去,好歹能照顧您一下。”

蒼雲墨腳步一頓,斜睨過來。

阿空立即挺住腳步,站直身體:“是雲老大夫說的。他說你這兩日一直在讓他配製不苦的藥。酸了不行,不好吃也不行……愁得他胡子都被薅掉了幾根。”

“誰說配了藥就必須自己吃?”蒼雲墨輕哼一聲,轉身大步離開。

阿空愣愣站在原地,摸了摸後腦勺:“不是給五爺自己配的藥?那能是給誰的呢?難道配的是毒藥?”

這麽一想,瞬間通了。

肯定是毒藥!

所以才不能苦,不能酸,做得好吃點,才能騙人吃下去毒死!

難怪五爺大半夜出去呢!

原來是找人試藥去了!

試藥人鳳青曼吃了兩日蒼雲墨給的藥丸子,感覺自己已經好了。

可香蓮和胖丫卻怎麽都不肯讓她出屋。

甚至馮嬤嬤也特意過來叮囑,讓她不要剛好就出去見風。

鳳青曼很想請孟大夫叫來為自己作證。

可惜這兩日孟大夫接連去秦府,忙得不可開交。

倒是沈硯過來了一趟。

說是杜芳菲想要來公主府謝恩。

盡管杜大人的冤情還沒洗清,但趙雲翼已經實打實的砍頭了。

杜芳菲沒想到樂寧公主真的願意為自己一個平民女子出頭,心中感激萬分,所以身體剛好一些,便想當麵給樂寧公主磕頭感謝。

鳳青曼回絕了:“你告訴杜姑娘好好養身體。感恩的事不急,來日方長!”

沈硯會意:“殿下放心,我會轉告杜姑娘,讓她耐心等待的!”

鳳青曼點點頭:“嗯,你辦事我放心!最近沒什麽事,你安心準備春闈吧!”

“春闈?”沈硯愣住。

鳳青曼看過去:“對啊!你進京不是為了趕考的嗎?還有三個月便要考了吧?雖說你有才華,但也要靜下心來準備準備才行!”

看著她認真的眼神,沈硯心跳漏了一拍,低下頭去。

半晌,才啞聲道:“殿下,沈硯不打算參加春闈了。”

鳳青曼很詫異:“為什麽?”

沈硯抿緊唇,沒有說話。

俊秀的臉上帶著一抹倔強和毅然決然。

鳳青曼見狀,先是疑惑,隨後似乎想到了什麽:“可是因為我請你當幕僚?”

“既然選擇當公主殿下的幕僚,自然要一心一意地為殿下辦事。”沈硯低聲回答。

鳳青曼恍然大悟。

難怪當初自己提出讓沈硯當自己幕僚時,對方那麽糾結。

原來是以為當了幕僚就必須放棄科舉啊!

“不必如此!”她笑著說道,“參加科舉,中了前三甲,當了官以後,才能更好地為我辦事。不是嗎?”

沈硯愕然地抬頭望向她,卻看到她笑顏如花,眼含鼓勵。

咚咚!咚咚!

心跳聲越來越響。

仿佛要跳出胸膛。

沈硯有些驚慌地站了起來,躬身道:“若是殿下的命令,沈硯必將全力以赴!”

“我相信你定能金榜題名!”鳳青曼含笑點頭。

按照劇情,發生了那麽多亂七八糟的事,沈硯都能考中榜眼。

如今不用為生活發愁,可以安靜備考,必然不會落榜!

然而沈硯並不知她所想。

見她如此篤定,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千裏馬終遇伯樂的慶幸與豪情。

若是考不中前三甲,他沈硯無顏再見公主殿下!

不!

裴文淵都能考中狀元!

他沈硯又有何不可?!

“沈硯絕不會讓殿下失望!”沈硯擲地有聲地保證。

見他這樣,鳳青曼反而有些不放心了。

生怕自己給對方太大壓力,最後考場失利。

以沈硯驕傲的性子,說不定會羞愧地辭去幕僚一職。

於是鳳青曼輕聲說道:“不必給自己太大壓力!我相信你的才華,但考不考得中,有太多因素。即便真沒有考好,也無需掛懷!”

這番話說得極為體貼。

沈硯的心又撲通撲通跳了起來。

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很可恥。

怎麽可以對公主殿下起這種心思?

他極力掩飾自己的難堪,以回去溫書為名,起身告辭。

香蓮還有些驚訝,嘟囔了一句:“沈公子怎麽這麽快就走了?”

“因為他有更重要的事去做!”鳳青曼答道。

香蓮一頭霧水:“溫書也不用急於一時吧!”

“多看一點,便多一些把握。”鳳青曼好笑地點了點香蓮的鼻子,“有空的時候,你也多讀些書吧!”

香蓮在宮裏是學過識字的。

但也僅限於簡單的。

如今跟馮嬤嬤學著看賬本、管賬,要新學很多東西。

一聽公主讓自己看書,香蓮頓時苦著小臉:“殿下,你就饒了奴婢吧!”

鳳青曼被逗得哈哈大笑:“多讀書是為了你好!別人家的奴婢想學都沒機會呢!”

“那讓胖丫跟奴婢一起讀……”香蓮剛想拉個墊背的,身後就傳來胖丫委屈又憤怒的聲音。

“香蓮姐姐!”

香蓮縮了一下脖子,衝鳳青曼眨了眨眼睛。

好歹香蓮是在宮裏學過識字的。

胖丫才是真正的零基礎。

最近學的食欲都下降了,飯都少吃了兩碗。

三人正笑鬧著,孫管家急匆匆地走了過來。

“殿下,福公公來了!說是陛下召你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