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淵是被薑如月帶來的小廝攙扶回來的。

滿麵通紅,眼神迷離。

但好在還記得自己今日娶妻。

挑了紅蓋頭,喝了合苞酒,這才堅持不住倒在**呼呼大睡。

薑如月坐在喜**,盯著裴文淵看了好久好久,這才招呼小喜進來伺候自己沐浴更衣。

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

鳳青曼一夜好眠。

睡醒後便神清氣爽地去了金鑾衛。

今日,她必須把秦決毅要到儀衛來。

去了之後她才知道邵文帝下了聖旨。

金鑾衛調職公主府儀衛後官職不變,日後可以申請調回金鑾衛或進兵部任職。

有了這道命令,原本那些抗拒當儀衛的金鑾衛們態度頓時鬆動了許多。

但是鳳青曼來給秦決毅辦理調職的時候,金鑾衛統領的眼神依然滿是哀怨。

因為她要走的是金鑾衛統領給自己選的接班人。

“怎麽?舍不得秦決毅?”鳳青曼心情很好地調侃。

金鑾衛統領悶聲回答:“秦決毅是個好苗子!”

言下之意,她把人要去儀衛,是耽誤了秦決毅的發展。

鳳青曼也不在意,笑嘻嘻地說道:“胡統領若是舍不得他,不如跟他一起來當本宮的儀衛啊?”

金鑾衛的胡統領吃了一驚,隨後閉緊嘴巴不再說話。

他怕再多說兩句,會被樂寧公主帶偏。

萬一傳出自己想跳槽去當儀衛的風言風語就不好了。

除了秦決毅外,一同調職的還有另外十來個金鑾衛。

人都是秦決毅選定去談的,鳳青曼沒插手。

原來的儀衛經過鳳戩的挑選後,還剩了幾個人。

湊吧湊吧正好二十個。

公主府的儀衛總算是湊齊了。

鳳青曼心裏美滋滋,臉上笑嘻嘻。

直到鳳戩提醒她,儀衛的俸祿是由公主府來支付的時候。

鳳青曼:不嘻嘻。

得搞錢啊!

於是鳳青曼又進宮了。

邵文帝抬眸看了看她,又垂下眼簾繼續批閱奏折:“曼曼這段時間倒是來得勤快。”

比以前住在宮裏的時候還勤。

“這不是出宮以後更加念舅舅您的好,所以總想來看看您嘛!”鳳青曼嘴甜的說著好話。

昨日的巨大驚嚇邵文帝還沒消化完,今天有點吃不下她這套。

“說吧!又有什麽事?”

鳳青曼訕笑著看了一眼福公公。

邵文帝抬起手擺了一下。

福公公會意地退下,站在養心殿外看門。

“舅舅,趙恪……”鳳青曼剛起個頭,就被邵文帝打斷。

“事關重大,朕需斟酌!”

“舅舅,你能等,趙恪可以等,但湖州的河堤等不了啊!”鳳青曼一臉急色。

最主要的是她公主府的賬房也等不了!

邵文帝板著臉:“等不了也要等!”

趙恪手中有兵權。

趙氏家族又在朝中有不少官員。

即便要動,也要深思熟慮、好好謀劃才行。

鳳青曼癟癟嘴:“那等抄了趙家,能給我分銀子嗎?”

“嗯?”邵文帝放下朱筆看向她。

鳳青曼摸了摸鼻子:“好歹我也算是搜羅罪證有功,不該獎賞嗎?”

邵文帝想了想:“可以獎賞你一萬兩銀子!”

“不如這樣,若是抄家的十萬兩,您獎賞我一萬兩,抄家的二十萬兩,您獎賞我兩萬兩。”頂著邵文帝幾句壓迫感的視線,鳳青曼厚著臉皮解釋,“這樣我才能有動力,能幫舅舅您發現更多的貪官!”

邵文帝無奈地搖搖頭:“有那麽窮?”

“有!”鳳青曼可憐巴巴地點頭,“不當家不知柴米貴。”

邵文帝擺擺手:“趙恪這件事你莫要管了!朕獎賞你兩萬兩銀子,如何?”

“好!”鳳青曼一口答應下來。

宮中其他人自然也注意到了鳳青曼的異常。

德妃皺著眉頭:“樂寧回宮的次數也太頻繁了。”

“宮外哪兒有宮裏舒服。再說父皇給了她隨意進出宮的牌子,她當然可以想回來就回來。”蒼憶嵐沒心沒肺地答道。

“還真把皇宮當自個兒家了!”德妃說完後,看看吃點心的女兒,不由心累,“你別沒事在我眼跟前晃悠!學學樂寧,把你父皇哄高興了,什麽都有!”

蒼憶嵐撇撇嘴:“我哄有什麽用?有本事母妃你把四皇兄叫回來哄父皇啊!”

一提起四皇子,德妃真是氣不打一出來。

“你皇兄簡直就是個不開竅的木頭樁子!人家都知道在京城圍著你父皇打轉,想方設法地籠絡人心!你四皇兄倒好,一聲不吭地跑去鎮守邊疆!”德妃簡直為這個兒子操碎了的心,“他掙再多軍功有什麽用?還不如人家耍嘴皮子的!再說戰場上刀劍無眼,萬一……”

眼看著德妃又要化身嘮叨精,蒼憶嵐趕緊端起點心碟子起身:“母妃,我回寢宮看書了!”

“就你,還能看書?”德妃哪兒能不知道自己女兒是什麽德行,冷哼道,“最近消停點!下個月皇後娘娘要去永安寺祈福!到時候不少世家子弟也會陪長輩前往!你給我表現好點,聽見沒?”

蒼憶嵐暗暗翻個白眼。

什麽祈福,這不是變相的賞花宴嗎?

簡直侮辱了佛門聖地。

瞧見她的小動作,德妃板起臉:“永安寺求姻緣很準的!即便看不上那些世家子弟,你也要誠心求個好姻緣!別忘了,西蠻國大皇子快來了!”

“知道了知道了!”蒼憶嵐口中答應著,一溜煙的跑了。

德妃這些日子思慮過重,夢裏總是驚醒。

本想在蒼憶嵐走後小憩片刻,可誰知又夢到一身血的四皇子喊自己“母妃”。

她嚇得猛地坐起身,臉色煞白:“不行!不能再讓毅兒留在邊疆了!”

於是,她病懨懨地召了太醫。

隨後又讓人去請陛下前來。

邵文帝雖然勤政,但對後宮的皇後娘娘和嬪妃們還是有感情的。

一聽德妃生病,便立即放下奏折前來探望。

德妃躺在**,淚眼婆娑:“陛下,臣妾夢到毅兒了。他渾身是血,在向臣妾求救……”

邵文帝安撫:“夢都是反的!毅兒平安無事!”

“可是臣妾不親眼看毅兒一眼不安心!”德妃掩麵哭泣。

邵文帝無奈:“過兩日,你便見到了。”

“啊?”德妃愣住。

邵文帝看著她幹澀的眼睛,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愛妃好生休息。養好精神才好迎接毅兒回京!”

說完便起身離開。

兩日後,鳳青曼也知道了戰王蒼雲毅回京的事。

她的消息來源還是孟大夫。

因為繼秦老夫人之後,孟大夫又被請去給秦決毅的二哥秦決峰治療外傷了。

鳳青曼不由感慨:“孟大夫的俸祿應該從太醫院出!”

香蓮:聽懂了!殿下不想出銀子。

於是香蓮掏出一個貼身放的荷包:“殿下,奴婢這些年也存了些銀子……”

“不用了!你收著給自己添置點東西吧!”鳳青曼婉拒。

這點銀子夠幹什麽的。

而且她也知道香蓮是這兩年才開始存銀子的。

從前香蓮年幼,總惦記著家裏,省吃儉用將銀子都托人帶了回去。

後來生了重病,宮裏告訴香蓮的父母把人帶回去。

可誰知香蓮的父母卻拒絕了。

說既然已經賣身到宮裏,那便是宮裏的人,哪兒有領回家的道理。

鳳青曼知道後,勃然大怒,命太醫好好給香蓮診治。

同時又將絕望的毫無求生意誌的香蓮大罵了一通。

那之後香蓮就想通了,父母隻想要她的銀子,並不想要她這個女兒。

之前的銀子,就當還了生育之恩。

至於以後,她的命是公主殿下命太醫救回來的,那她這條命便是公主殿下的了。

看公主殿下發愁,香蓮十分自責,眼淚汪汪的:“是奴婢沒用,沒辦法為殿下分憂。”

“哎,這跟你有什麽關係?要說沒用,那也是朝中那些大臣沒用……”鳳青曼說到這裏,突然想起什麽,“對了,鋪子的收益是不是送過來了?”

“聽說昨日送到了賬房那邊。”香蓮回答。

鳳青曼來了興致:“走!去看看這些鋪子這半年有多少進項。”

賬房內。

老範正在核對賬目。

見到鳳青曼來,連忙行禮。

“不必多禮!鋪子的收益可入賬了?”鳳青曼詢問。

老範點點頭:“正在入賬?”

“有多少銀子?”鳳青曼興衝衝地問道。

老範遲疑了一下:“一共是三千八百三十六兩銀子。”

“今年鋪子收益不好嗎?”鳳青曼有些詫異。

她記得自己在宮中的時候,鋪子的收益一年能有近一萬兩呢!

老範回答:“奴才也覺得不對,所以正在核對賬本。”

賬本鳳青曼看不懂。

但她能從別的方麵看出來。

從賬房出來後,鳳青曼便帶人去巡查自己的鋪子了。

長公主給她留下的財富很驚人。

光是京城好地段的商鋪便有十餘間。

這一點,連皇後娘娘都頗為眼紅。

她記得有一次皇後娘娘說:“曼曼真是生來好命!即便不會關賬,如流水般花銀子,長公主留下的那些鋪子收益也足夠她揮霍。”

那怎麽現在就不夠了呢?

一定是有人貪了她的銀子!

首先去的是賣胭脂水粉的鋪子。

鋪子裏生意的確不景氣。

門可羅雀。

店裏的夥計正無聊地坐在門口的椅子上曬太陽打盹。

鳳青曼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抬手招過胖丫,低聲吩咐了幾句。

胖丫便下了馬車,裝作逛街的樣子,先進了臨近兩家鋪子看了看,最後走進了那家胭脂鋪子。

鋪子裏很快傳來了爭吵聲。

胖丫的大嗓門以絕對的優勢碾壓了鋪子掌櫃和夥計。

“誰規定的看了就非得買?你搶劫啊?你這破水粉比別家賣的貴了一倍,我憑什麽在你這買?”

“而且你這水粉的香味都刺鼻!一看就不是什麽好貨!我怕我家小姐用了臉會爛!”

“報官就報官!我就不信天子腳下,還有你們這樣強買強賣的!”

“什麽?你們東家是樂寧公主?呸!你們肯定是瞞著樂寧公主這麽幹的!仗勢欺人的狗東西……”

……

再然後,胖丫被趕出來了。

是的!

趕出來!

主要因為鋪子掌櫃和夥計們四個人罵不過胖丫,也打不過胖丫。

最後隻能合力將她退了出來。

再然後直接關上門歇業了。

胖丫站在門口擼著袖子罵道:“我呸!什麽玩意!有本事你們一輩子別開門!”

門裏傳來掌櫃的罵聲:“趕緊滾!沒錢就別學別人進鋪子買胭脂!”

兩人又隔著門對罵了一陣。

直到罵的鋪子裏沒動靜了,胖丫這才雄赳赳氣昂昂地回來。

如同打了勝仗凱旋的將軍。

“殿下,論吵架,她們四個加起來都不是我的對手!”胖丫邀功。

鳳青曼的表情一言難盡。

香蓮小聲提醒:“胖丫,那店鋪,是咱們公主的。”

“啊?”胖丫愣了愣,“那我這樣罵,會不會影響胭脂鋪子日後的生意啊?”

鳳青曼和香蓮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這還用問嗎?

名聲都臭了啊!

胖丫一臉懊惱:“要不我去給她們道個歉吧?就說我剛才冤枉她們了!”

“不用不用!”鳳青曼製止,“你剛才可看清楚了?她們買的確定是劣質的胭脂水粉?”

“確定!那味道很刺鼻!奴婢聞著都想吐!”胖丫忿忿不平,“這麽劣質的水粉,竟然跟我要十兩銀子!跟從我荷包裏直接搶錢有什麽區別?”

鳳青曼緩緩點了點頭。

難怪這家胭脂水粉的鋪子從原來的盈利變成虧損。

這樣做生意,不賠本才怪!

緊接著,她們又去了另外一家賣布匹的鋪子。

那家鋪子生意興隆,顧客絡繹不絕。

鳳青曼便讓香蓮估算:“香蓮,你看這不到半個時辰,便有五六個人買了布匹。一天下來,應該能賣不少銀子吧?”

香蓮點頭:“殿下,這家鋪子生意好!一日就算賣不到一百兩,六七十兩也肯定是有的!”

“一日按六十兩算,去掉成本和各種開銷,盈利最少也有十兩。一個月就是……”鳳青曼掏出一個算盤打了幾下,“一個月就能盈利三百兩。半年便是一千八百兩。可為什麽她們交到範賬房的半年利潤隻有一千兩呢?”

胖丫脫口而出:“她們貪你的銀子!”

鳳青曼冷笑一聲。

這群奴才真是被養大了胃口,竟然連自己的銀子都敢貪!

抄家那邊皇帝舅舅的進度太慢。

不如自己先抄了這些惡奴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