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深能感覺到她身體的輕顫。

他猶豫片刻,伸手虛攬著她,給予更實在的支撐。

“做得不錯。”

他繼續說著,“上次會議你的發言,邏輯也很清晰,這次投標,勝算不小。”

他提到她過往的成績,肯定她的能力。

溫允瓷的注意力被一點點拉回,聽著他低沉平緩的嗓音,恐慌感開始緩慢退潮。

心跳漸漸平複,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幾分鍾,也許有十幾分鍾。

電梯突然重新亮起,恢複了運行。

溫允瓷眨了眨眼,適應光亮,後知後覺意識到,她整個人都靠在裴硯深懷裏。

她一隻手緊緊抓著他的小臂,而他的另一隻手,扶在她的肩側。

她回過神來,立刻退開半步,有些不自然捋了捋頭發,“謝謝裴總。”

裴硯深眼眸一暗,隻道,“沒事就好。”

電梯門在一樓打開,外麵站著幾個人,對裴硯深連聲道歉。

他點了點頭,沒說什麽。

兩個人往外走。

裴硯深看向身邊還有些驚魂未定的溫允瓷,問道,“有人來接你嗎?”

溫允瓷搖頭,“沒,我坐地鐵就行。”

裴硯深看著她依舊有些蒼白的臉色,眉頭輕蹙。

“我送你。”他說。

溫允瓷拒絕,“不麻煩裴總了,地鐵很方便。”

裴硯深停下腳步,看著她。

走廊明亮的燈光下,他的眼眸深邃,就那麽靜靜看著她,像在說:你確定?

溫允瓷被他看得莫名心虛。

“那……還是麻煩裴總了。”她改口,聲音小了下去。

裴硯深幾不可察地輕勾唇角,“不麻煩。”

車子行駛,到了巷口,溫允瓷道謝下車。

車緩緩駛離,她一轉身,就撞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宋知秋拖著行李箱,瞪大眼睛看著她,以及身後那輛車牌號十分囂張的勞斯萊斯。

“瓷寶!”

宋知秋一個箭步衝上來,“那車!那帥哥!你什麽情況?!”

“老實交代,談戀愛了是不是?!”

“那車我認得,至少一千多個達不溜!”

她連珠炮似的發問,語氣裏滿是震驚,“好你個溫允瓷,背著我搞這麽大動靜!”

“快說!什麽時候的事?”

“發展到哪一步了?是不是車裏那個男的?側臉看著就極品!”

溫允瓷趕緊捂住她的嘴,“你小點聲!沒有談戀愛!那是我老板!”

“老板?”

宋知秋狐疑地上下打量她,“哪個老板專程送你回家?騙鬼呢!”

“真是老板!裴氏的總裁,裴硯深!”

溫允瓷無奈,“今天是公司有點事,他順路送我而已。”

裴硯深和她隔著巨大的鴻溝。

而她隻是一個剛升職的小組長,要努力,要在京城站穩腳跟。

溫允瓷在心裏默念,挽著嘰嘰喳喳的宋知秋,走進了燈火朦朧的巷子深處。

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沒有開遠。

裴硯深降下車窗,看著那兩個女孩嬉鬧著離開,直到背影再也看不見。

才道,“回雲錦園。”

司機應了一聲,車子駛離。

————

兩人合租的公寓。

溫允瓷擦著頭發走出浴室。

宋知秋坐在沙發上,往嘴裏塞了塊薯片,含糊道,“等我們瓷寶以後當上裴氏高管,非得買個大平層不可!”

溫允瓷失笑,拿起吹風機吹頭發,“做夢呢你,哪有那麽容易。”

宋知秋開口道,“對了,前兩天我好像看到周清淮了。”

吹風機的嗡嗡聲戛然而止。

宋知秋察覺到自己可能說錯話了。

她趕緊找補,“也可能是我看錯了!就一晃而過,沒看清!”

溫允瓷沒說話,重新打開吹風機,繼續吹著頭發。

周清淮。

溫允瓷大學時期的學長,溫文爾雅,追了她整整一年。

那是她的初戀。

青澀,笨拙,卻也真誠。

他們確認關係不到一個月,周清淮收到了國外頂尖學院的邀請。

他來找她,眼裏有掙紮,也有期待,“瓷瓷,你等我三年,不,兩年!最多兩年我就回來!”

“周清淮,”溫允瓷當時說,“我們分手吧。”

她接受不了異地戀。

她從小經曆的分離和不確定性已經夠多了,她想要的是觸手可及的溫暖,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未來。

周清淮紅著眼求她,說他可以放棄。

但溫允瓷搖頭,“別為我放棄什麽,那是你夢寐以求的機會。”

他們和平分手。

沒有爭吵,沒有任何一句難聽的話。

恰恰是這種體麵的告別,在往後漫長的歲月裏,成了溫允瓷心裏的一道疤。

她知道現實的重量,所以害怕把未來寄托在虛無縹緲的等待上。

“喂……瓷瓷?”宋知秋的聲音小心翼翼,拉回她的思緒。

溫允瓷回神,關掉吹風機,撥了撥半幹的頭發,“嗯?”

“你……沒事吧?”宋知秋觀察著她的臉色。

“能有什麽事。”溫允瓷笑了笑,把吹風機收好,在沙發上坐下,“都過去多久了。”

宋知秋識趣地換了個話題,“不過說真的,你們裴總,對你是不是太好了點?”

溫允瓷眼皮都沒抬,“你想多了,老板關心下屬,正常。”

“哪裏正常了?”

宋知秋湊近,“裴硯深日理萬機,還有閑功夫送你一個小員工?”

“我看,他就是對你有意思,無事獻殷勤,非追即撩!”

溫允瓷被她逗笑了,搖頭,“宋知秋,你是不是七貓小說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