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幼瑤沉默,眼瞼輕垂,沒有說話。
她相信真心,也相信此時此刻的他,說的要結紮,是真心實意的。
但是人的真心最不可靠,愛本就瞬息萬變。
也許再過十年,不,再過五年或者三年,他的感情漸漸淡去,他移情別戀,他愛上別人,會不會後悔這時的舉動?
方幼瑤不希望他因此心生怨氣。
房間寧靜。
宋頌用手捧著她的臉,認真凝望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我愛你,隻會愛你,也隻要我們的孩子,我保證,我的心意永遠都不會變,相信我。”
他舉起三根手指:“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對天發誓。”
方幼瑤平靜地注視著他,語氣冷靜:“發誓有什麽用?誓言要是有用,就不會有那麽多分手和離婚的人了……”
在一起的時候,哪一個人的誓言不是感天動地?
再誠摯的誓言都不影響撕破臉時的難堪。
她已經過了相信誓言的年紀。
宋頌:……
他收起手指,眼中皆是無奈,抱緊她,“那你要怎麽樣,才肯相信我對你的一片真心?”
方幼瑤拍拍他的腦袋:“好了,我相信你了。”
“我不覺得你這是相信我了。”宋頌打開手機,開了錄音功能,放到嘴邊:“我永遠愛方幼瑤,隻愛方幼瑤,如果違背誓言,就讓我一無所有,就將我名下所有資產都送給方幼瑤。”
“滴”的一聲,錄音結束。
他把這段音頻發給方幼瑤,“這樣可以嗎?如果我違背誓言,就讓我變成一個窮光蛋。”
她揉了揉他的頭發,笑著說他“幼稚”。
好像學生時代談戀愛,還要錄音表示真心。
方幼瑤對他的幼稚舉動沒有放在心上,“好了好了,我真的相信你了,趕緊睡覺吧。”
她已經困得打哈欠了。
“好的,老婆。”
宋頌乖乖躺在她旁邊,伸出手臂,將她撈到懷裏抱著。
嘴角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一眨眼。
方幼瑤的肚子像吹氣球一樣鼓起來。
肚子裏的寶寶已經七個月左右。
結婚之前的產檢,都是方幼瑤自己去。
結婚之後的產檢,宋頌每次都陪同,沒有一次落下。
醫院走廊。
方幼瑤扶著肚子,小心翼翼往前走,宋頌拿著產檢報告看了半天。
她問:“你看得懂?”
他搖頭:“看不太懂。”
方幼瑤把產檢報告抽回來:“那還看了這麽久,裝模作樣呢。”
宋頌笑著攬住她的肩:“我看看兩個寶寶長得像誰。”
“寶寶擠成一團了,你還能看見長什麽樣子啊?”
“當然能啊,我看輪廓就知道了。”
“那你說說兩個寶寶長得像誰?”
“一個像你,一個像我。”
方幼瑤吐槽:“你這胡說八道的能力越來越厲害了,張口就來。”
宋頌輕笑一聲:“咱們兩個的孩子,當然隻能像我們。”
“對了,我準備預約結紮手術。”
他是真的決定不再要孩子,下定決心要去結紮。
懷孕那麽辛苦,不想讓她再承受這些。
方幼瑤停下腳步看他,摸著肚子:“著什麽急,等孩子出生以後再去吧。”
反正他們暫時也不會有親密行為。
“也行。”宋頌扶著她,走出醫院,準備開車送她去公司。
他開著車,瞄了一眼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你肚子都這麽大了,要不然在家辦公吧?”
方幼瑤依舊堅持每天到公司上班。
宋頌實在不放心她。
“等再過一個月,我就不去公司了,考慮在家處理工作。”
每天拖著笨重的身體上班下班,她也很累,但是公司又很需要她。
一個女性想要創業成功,領導一個團隊,掌控一家企業,總是會麵臨更多難題阻礙。
如果她是男的,就沒有這些顧慮了,越往上走,遇到的同性就越少。
即便有,大多都是大齡未婚,或者單身主義者。
她漸漸能理解為什麽很多行業領航者都是男性。
因為結婚懷孕生子,家務育兒照顧長輩,這些繁瑣的事物就已經占據一個女人絕大部分心力。
偏偏這些又是最容易被忽視,被視作理所當然的付出。
想同時兼顧家庭和事業,需要付出數倍努力精力。
公司就是方幼瑤的第五個孩子,不親自照看,交到誰手裏都不放心。
宋頌親自將她送到辦公室,轉身準備離開。
最近幾個月他一直留在魔都,除了陪伴妻子和孩子外,還在上學。
博一馬上就要結束。
再過三四個月,他要開啟博二的生活。
至於港城那邊,被厲臻死死把控著,但他還是找到機會,見縫插針,安排了兩個自己人進核心崗位。
聽說慕水伊和厲臻的婚禮安排在兩個月後。
宋頌垂眸,漆黑的眼眸閃過一道光,他已經在著手布局,到時候必須送給厲臻一份新婚大禮。
走出方幼瑤辦公司,在樓道碰到沈涼。
狹路相逢,兩個男人停下腳步對視。
宋頌擰眉,笑得嘲諷:“沈總怎麽天天往已婚女士身邊湊?”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碰到沈涼來找她了。
這男人次次以商業合作為由接近他老婆……
太不要臉。
沈涼瞥了他一眼:“我來找瑤瑤談正事?怎麽,你有意見嗎?”
嗬嗬!
宋頌冷笑一聲:“正事?三天遇到你六次?我看沈總未必有多少正事,閑事倒是不少。”
“瑤瑤和誰來往是她的自由,難不成你還要控製她的交友權?”
沈涼不悅,心裏不爽,沒想到他們竟然真的領證了……
方幼瑤聽到門外有人爭執,打開辦公室門,探出腦袋:“你們在幹什麽?”
沈涼目光從她肚子上劃過,垂眸掩去眼底的晦澀:“我來找你商量下個季度的合作……”
“哦,那你進來說吧。”方幼瑤讓開門口,請他進來。
沈涼冷冷瞧了宋頌一眼,從他旁邊大步邁過去。
方幼瑤看向立在門邊的宋頌:“你不是還要去學校上課?怎麽還不走?”
宋頌委屈巴巴看著她:“老婆,為什麽他天天來找你?”
“他來談工作。”方幼瑤安撫道:“沈涼談完就走了,乖,快去上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