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建華聲音哽咽的說著,隨即腰一彎,就要給李學文鞠躬。

李學文這時啥都明白了,趕緊用力托住他的胳膊,不讓他彎下去。

“孫、孫叔,您千萬別這樣,我可受不起,您快起來!”

“這事換誰碰上,能幫一把都會幫的,真的沒什麽!”

孫建華被李學文死死托住,沒能鞠下躬去,他抬起頭,老淚縱橫,“那野靈芝是救命的藥引子啊!”

“沒有它,我這把老骨頭估計就交代了!”

“學文同誌,你的大恩大德,我孫建華這輩子記在心裏!”

“老孫你看你,這是幹啥呢。”閆主任在一旁開口,“你這副做派,都把咱們的學文同誌嚇著了。”

“咱們當兵的人,流血不流淚。學文同誌是好樣的,你記著這份情就行了!”

孫建華抹了把眼淚,瞪了閆主任一眼。

“閆振華,你少在這兒說風涼話!”

“當年在戰場上,要不是你把我從死人堆裏背出來,我早就……”

但孫建華話還沒說完,閆主任也就是閆振華立刻出聲將話打斷,“放屁!”

“孫建華你少胡說八道,明明是你個愣頭青替我擋了彈片,要不你那腿能瘸?”

“你才放屁!老子看得清清楚楚,是你先背的我!”

“是你先擋的彈片,老子記得門兒清!”

“你記錯了!”

“你才老糊塗了……”

兩個年過半百的老兵,竟然像小孩子一樣,就在門口麵紅耳赤地爭執起來。

爭搶著到底是誰先救了誰,氣氛激烈得仿佛回到了當年的戰場。

李學文站在中間,看著這兩位情緒激動、互不相讓的老前輩,真是哭笑不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於是隻得試探性開口,“閆主任,孫叔,你們別爭了,那個……那個我家裏還有點事,要不我先……”

“不行!”

“你不能走!”

閆振華和孫建華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叫喊,瞬間停止了爭吵,兩雙眼睛同時緊緊盯住李學文。

那架勢,仿佛李學文要是敢走,就要一起上來把他拉住。

李學文看著這兩位曾經在戰場上生死與共、如今為了陳年舊事爭執不休卻又同樣執拗可愛的老兵,心裏原本的那點尷尬漸漸化為了深深的敬重。

這些老一輩的人,他們的情感是如此熾熱而直接,他們的情誼是用鮮血和生命鑄就的。

於是,李學文不再提離開的話。

閆振華和孫建華這兩位老戰友吵得麵紅耳赤,誰也說服不了誰。

最後大概是覺得在李學文這個小輩麵前太過失態,互相瞪了一眼,才算暫時休戰。

孫建華喘了幾口粗氣,一把拉住李學文的胳膊。

“學文,別走了。今天說什麽也得留下,陪我和你閆叔喝幾杯,我得好好謝謝你!”

閆振華也在一旁幫腔,“對,必須喝點,我那兒還有瓶好酒。”

李學文連忙擺手,臉上露出為難的苦笑。

“閆叔,孫叔,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

“但我明天一早就跟人約好了有事,真不能喝酒。”

“要不改天?改天我一定陪二位叔叔喝個盡興。”

孫建華見李學文堅持,也不好強求,但他對李學文那種想把送靈芝之事輕描淡寫翻篇的態度很不滿意。

“學文,你不喝酒也行,但謝禮你必須收下!”

“我孫建華這條老命,難道還不值點東西?”

閆振華在一旁像是突然想起什麽,連忙插話,“老孫,你之前躺在病**迷迷糊糊的時候,不是念叨過,要是誰能幫你弄到那救命的藥引子,等你好了,一定想辦法給人家在城裏安排個好工作麽?”

孫建華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對,是有這話。”

“學文,你看你想進哪個廠子?或者想去哪個單位?”

“隻要叔能說上話的,一定盡力給你安排!”

閆振華卻歎了口氣,看向李學文,“我看學文這孩子,誌向未必在端那個鐵飯碗上。是吧,學文?”

李學文心裏正琢磨著怎麽拒絕安排工作的事,因為他確實不想被束縛住。

聽到閆振華的話,李學文連忙點了點頭,然後像是突然鼓起勇氣似的看向孫建華,試探性的開口。

“孫叔,安排工作就不用了。我……我聽說您上過戰場,是個老英雄。我就想問問您、您有沒有門路,幫我搞到一支槍?”

“槍?”

孫建華和閆振華都愣了一下。

李學文趕緊解釋,“我想進山打獵,補貼家用。”

“但現在管的嚴,弄不到獵槍,光靠以前的老土銃,威力小也不安全。所以就想……”

孫建華聞言,臉上的表情鬆弛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理解和慷慨。

“打獵?這是正經營生。”

“槍這東西,造出來就是用的,放在庫裏生鏽才是浪費,物盡其用才對。”

“來,咱們先進屋說。”

孫建華拉著李學文進了屋。

閆主任跟著進去,很熟門熟路的給李學文泡茶。

孫建華則走進裏屋,片刻過後,手上拿著一個用油布包裹的長條物件走了出來。

“學文,你看看這把槍咋樣。”

孫建華說著,當著李學文的麵打開油布,裏麵露出一把造型經典、透著冷硬氣息的手槍,槍身黝黑,握把上有五角星圖案。

“這是54式手槍。”

孫建華將槍拿起,動作熟練地檢查了一下,確認空膛後,連同油布包裏的兩個壓滿子彈的彈匣一起遞給李學文。

“這把槍口徑大,威力足,近距離對付野豬啥的都沒問題,你拿著。”

“還有這些子彈,都給你。”

李學文看著那把手槍,心髒砰砰直跳。

54式手槍,他當然知道,在部隊裏廣泛裝備,威力確實不小。

隻是他沒想到孫建華如此幹脆,而且給的正是他需要的大威力手槍。

李學文強壓住內心的激動,雙手有些顫抖地接過槍和子彈。

“孫叔,這……這太貴重了!”

孫建華大手一揮,毫不在意的笑著說,“啥貴重不貴重的,家夥事兒就是拿來用的。”

“你拿去打獵,比放在我這兒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