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你的第七天[第六天]

我的生活規律已經顛倒了。白天在學校我又睡了一天。六天了,離開你已經六天了,我發現我幾乎可以不去想你了,因為當愛成為一種習慣的時候就會被人忽略掉。你無所不在,所以好象就沒有存在。

第二次見你是什麽時候呢?分別後的第二天吧。你告訴我你們老師很肮髒地布置了一次毫無意義的設計任務。主題沒有,要求沒有,什麽都沒有,隻是讓你們去做,而且他自己還不懂。我說讓我代勞吧。

我翹班了,上了這麽久的班我一直很老實,雖然上班幾乎從來都是遲到除了睡在公司的時候。我給頭說我要去幫我女朋友畫圖他很驚訝地看著我,好象我這個在他麵前從來都隻會對著電腦瘋狂打字偶爾會跟MM胡掰幾句的孩子還沒有到這個年齡。他說我帶你出去吧不過別讓經理知道。

還是在22路車站,你先到了,站在人群裏等我,風把你的頭發扯起。你的頭發本來就有點參差不起,現在更亂了,我喊著你的名字跑過你的身邊,用的是經典的慢動作,你笑著看著我,然後鑽到我的懷裏。

南京東路上的另一家麥當勞,下午四點,人不多,我們轉到裏間占了三張桌子。我鋪開紙動手,你在旁邊看書聽音樂,我塞上一張打孔的RAP。突然感覺有點累,我說我睡會再做,這點小東西四個小時足夠了。於是趴在了桌子上,醒來的時候手邊是一杯熱咖啡,耳朵裏塞著你的耳機,裏麵的音樂似曾相識,很舒緩,然後你告訴我這是你最喜歡的一首歌,聽了一年了--《盛夏的果實》。

你看著我忙碌,眼睛有點空洞的,逐漸靠在我肩上就睡了,我硬撐著不敢有大動作,等你醒的時候已經快完工了,你看到桌子上那麽整齊於是把彩鉛尺子水筆撒了個滿,我說整齊點不好嗎?你告訴我你不喜歡,太有規律的生活會讓你厭倦,你喜歡帶點淩亂的,跟你長長短短的頭發一樣。十點半,在那個戴眼睛的侍者看了我們第七次的時候,我們帶著一套粗糙的話題離開了。

你說你就是從那天開始打我的主意的,其實你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我無所謂,隻要你對我存了些不良的念頭我就滿足。隻要它曾經存在過。

我約好第二天把我寫的小說給你看的,其實我知道你不會看,隻是要給我這個麵子。你無法接受我在小說裏寫的那些風花雪月,即使不是我你也會不自覺當作我。但是你還是要了。

第二天你臨時決定不出來。於是我過去了。沒告訴你

我站在你樓下給你打電話,我說我叫了快遞把東西給你送過去,現在應該到了,你把頭伸到窗外來看一下,然後你看到了我。我把一個厚厚的信封交到你手上,封皮上寫著:親愛的老婆大人笑眯眯地拆,署名是可愛的老公光棍戰兢兢地遞。

我們約好一起過聖誕節,有個人說過,有三個日子對女人是很重要的,聖誕,情人節,和她的生日,說這話的人我知道是誰,但是我故意把他忘記。其實我不是和他一樣的人。他是阿泰。

我給了自己很多的暗示做了很多的準備等著這一天的到來。我要和你過一個浪漫的夜晚,就象去年人民廣場上老外們數著時間舉杯摔杯的快樂和瘋狂一樣。我要和你在一起。

二十三號你卻突然告訴我,你說對不起,我打斷了你,我說永遠不要對我說對不起和謝謝,這五個字什麽都不能代表,感謝放在心裏就可以,而歉意的表達隻能讓氣氛更加尷尬,你說你以前的那個他要你和他過最後一個聖誕節,這幾年你們都是一起過的,你對不起他,你不能拒絕。我笑著說,去吧,好聚好散,給他一個終點,希望這真的是最後一次。你的聲音有點茫然,然後去了。

平安夜我過得很好,因為有網絡的陪伴,想了想,我已經有兩個聖誕,中秋,新年和正月十五是在這裏度過的了。寂寞的人總是到這個虛擬而又真實的世界裏來尋找些安慰。淩晨十二點的時候,我對著你的照片說:聖誕快樂。我的小豬。

我不知道二十四晚還是二十五日算是正牌的聖誕,但是我告訴自己今天仍然是聖誕,我和你一起過,好嗎?

我打電話約你,你點了點頭,說晚上出來。

中午的時候,小臭腳丫上班來了,我拖她和我到了摟下,我問她送你什麽合適,她說這是我自己的心意,自己拿主意吧。

我和她一起上了依勢丹的六摟,這裏是運動品牌的天下,我要給你什麽呢?我要送你一頂帽子,一頂很可愛的滑雪帽,你那麽怕冷,但是嘴裏從來不說,隻是習慣地縮著脖子靠著我,我要給你那條紅色的圍巾配上一頂漂亮的帽子。

小臭腳丫成了我的模特。雖然她很不滿意,直說要當我小老婆,因為覺得當我老婆的感覺好象挺不錯的,我敲了敲她的頭:我這個人和其他的有點不一樣,我疼大老婆,不寵小老婆。她撅了撅嘴,戴上了那頂恩寶,感覺不錯,就這頂吧。

三樓的屈臣士又在趁機騙錢了。打出了很多買一送X的牌子,我和小臭腳丫逛了進去。

我看到了一隻小貓,黑白相間的,我問丫丫,這象你養的那隻小屁嗎?你糾正了我很多次是小P不是小屁,但是我還是改不了,我總覺得一隻長著小小屁股的小貓應該是很可愛的。

丫丫說很象,你怎麽知道的?我告訴她這是感覺,小屁是你的兒子,不過他不是什麽好東西,他甚至非禮了你妹妹養的那隻小狗月亮公主,你很多次在我麵前形容過他,我怎麽能不知道他什麽樣呢?我把小屁放到了帶子裏。

我在給你的卡上寫:你總是不肯承認你的怕冷,但是我知道,戴著這帽子,至少你的心會暖和。我不知道小屁什麽樣,但是我猜和他一樣,如果你不介意,那把我的名字送給他,他就叫光棍。

你告訴我你看到卡的時候在罵我,因為那是我們公司定製的一種很普通的卡,但是看到內容你忘記了那是什麽卡。:)難道我還能不舍得錢去買張卡嗎?隻是現在的卡都太爛,太花哨,遠不如這張明黃的紙片上幾行黑色的字來得純粹。後來每當你認為我找不到話說的時候就笑我純粹。

你說你五點半出來,於是我六點就到摟下去等你。聖誕,路上的行人那麽多,也許你要花兩倍的時間才能過來,但是我按時下去等。我希望在能找到你的第一時間就見到你,我三天沒看到你了。

七點二十分,你還沒來。打電話到你宿舍,一個女孩子告訴我你六點半走的,我算了算時間,去超市買了兩瓶酸奶,坐到了梅龍鎮門口的台階上。

風很大,我很冷,但是我也很硬,我不冷,因為我馬上就能看到你。我喝著酸奶,聽著〈盛夏的果實〉,坐在風中等你。沒見你的三天,是這歌在支持著我。讓我知道你的存在,是那盛夏給我溫暖。

八點三十三分,你還沒來,我的電話又通到了你的宿舍。那女孩子很驚訝,難道我不知道你做什麽去了嗎?她讓我打你妹妹的call機,你的手機關了很久了。

八點四十一分,你回call了,你告訴我你在走出校門的時候被你妹妹抓住了,要去幫她畫圖,我淡淡問了一句為什麽不先通知我,你說你打電話到我公司我不在,我手機不通,嗬嗬,好輕鬆的理由,但是我沒怪你,那就這樣吧,快去畫,既然答應了別人就把事情做好。先不要管我。我很想對她妹妹說一句將心比心。

你匆匆回去了,我叫車來到你們學校門口。

身上沒煙了,我去到小店。正在那買東西的女生轉過身時我看到是你妹妹,她大叫著姐夫,我笑了一下,她說你怎麽在這裏,我又笑了一下,她問我今天是聖誕我有沒有什麽準備,眼睛看著我手中的帶子,我裝傻沒說話。我拿了一盒煙跟他們揮了揮手:再見,往另一個方向走去。我站在每次等你的那個地方,抽著煙,你如果會出來找我,那你會到這個地方的,如果你足夠聰明的話。你向我提了一個要求,讓我在你畢業前不要在你學校裏出現,不要向你的朋友承認我是你的男朋友,因為你不想讓人把你看成一個隨便的女子,我答應你了,我答應你不進你們的學校,不說我是你男朋友。在你的朋友麵前。我站在老地方等你。

半個小時過去了,你沒來,我知道你不會來找我了。我在踏進你學校的時候遲疑了一下,終於還是進去了,我坐在你們宿舍門口的一個陰暗的角落裏。看著女生們拿著大包小包的禮物和花進進出出,一些男生等在門口很快又接走了他的女孩。這一切好象演戲。

我給遠方的朋友打著電話,我隻問她們一個問題,在這樣一個日子裏,你會不會讓你的男朋友在風裏等你幾個小時然後失約,她們告訴我不會。我數了數,一共打了22個電話。自動查費係統裏那個機械的女聲告訴我我的餘額剛從100元跳到了47元六角。

十點半,你妹妹回了一次宿舍,她那個長發的男友站在亮處,朝我這個方向看了幾眼。又和她走了。我打了她call機,她很激動地問我在哪裏?我沒說,我隻是問了你大概回來的時間。

我一直在抽煙,我聽人說過抽煙多了也會想吐,但是從來沒感覺過,當我接連抽到第五顆的時候我知道了。喉嚨一陣發幹,然後就是一陣的幹嘔。想吐但又吐不出來是很難受的,就和有話卻忍著不說一樣。憋在心裏,一個人去承受。

十一點半,你妹妹又回了一次宿舍,他男朋友依然在樓下等她,我看到他在挖鼻孔,和他一貫的瀟灑作風很不相稱,不過沒人知道,除了我。十分鍾後,他們兩個又走了。

十二點半,在你們要鎖門的前一刻,我終於看到了你,我三天沒看到的你。瘦瘦的身影套在一件黑色的皮衣裏。三分鍾後又出來了。我從黑暗中走了出來。你看到我,一貫冷靜的表情還是那麽冷靜。他們兩個知趣地走開了。我帶你到暗處。把手中的帶子遞給你:聖誕快樂。雖然已經過了三十五分鍾了。我看了看表。

你的大眼睛在看著我,然後問我要怎麽獎勵我,吻一個?我笑笑說算了吧。你說那可是我自己不要的,我點了點頭,你要陪我一會,我拒絕了,你明天還有課,不要老是睡那麽晚,早點回去吧,你說不行,三天沒見我了,你要陪我一會,你終於還是有點想我的,足夠了。我拖你回了宿舍。

我們好象一直在捉迷藏。你在躲我在追但是最後卻是你抓住了我。我在電話裏問你。你究竟什麽樣的生活方式,你說是放任自流的。你不管我我也不管你,隻是我們知道對方的存在。給大家一個最大空間。是啊,我是一個屬馬的射手座,還是O型血,一個理論上說愛自由超過生命的人。事實上我也一直是這麽過的,但是這次我卻深深希望被你套牢。而你卻讓你的套索鬆鬆垮垮地掛著,如同虛設。我想起了那個油滑的韋小寶,他說他中了毒,隻有阿柯才是解藥,而你才是我的解藥。

你告訴我生活從來都是一樣的,不管是我即將要離開日子還是和你長相廝守的日子。你在我要走的時候依然是那麽瀟灑,你去看你的老同學老朋友,和你那幫還有半年這麽短的時間就要離別的同學聚會著。而我隻是你生活裏的一個名字。有時候想起來了。那我還是存在的。你不喜歡柏拉圖,但是卻在應用著他的理論。你是一個--精神戀愛者。

有個聲音在對我說,離開你,離開你我會快樂,還有個聲音在對我說,捉住你,捉住你我會更快樂。我當然要選擇比較級的更快樂。

我走的時候等你在你的學校。你終於和你那拖遝的妹妹出來了。我們匆匆趕上公車然後站到了人民廣場的地鐵站台上,我緊緊抱著你什麽都沒說但是卻一直在問你知道了嗎知道了嗎?你的頭發隨著地鐵刮來的風鋪滿了我的臉,你的聲音那麽輕,你說你知道了,你知道了什麽?是不是我心中在說的我愛你?

離開你,我會快樂,捉住你,我會更快樂。沒有你,其實我不能快樂。

關於離開你的第七天大結局―――寫在前麵的

這個故事我總共寫了三個大結局,分別叫做現實,無題和迷亂,並且按照這個順發在後麵,大家可以選擇來看或者都看也行,其中無題可看做是現實的一個延續。

離開你的第七天[第七天]大結局之現實

外麵忽地起了風,沒鎖的陽台門猛地撞到牆上,一個塑料袋和幾張碎紙卷了進來,屋裏飛起了煙頭煙灰瓜子殼和髒掉的鼻涕紙,喇叭裏的旋律突然跳了到了一個強音,震得床板響了一下,一小片灰塵落下來,飄到書上,這都發生在瞬間。

我放下手中的書,簡單地收拾了一下,仍然沒關上陽台門。我住在二樓,窗外是兩顆很高大的雪鬆,搖起來的時候我似乎能抓到一兩支,我試著探出身子去撈了一下,發現結果是徒勞的,嗯,隻是似乎近在眼前的東西,當你想去抓的時候,才知道那一點點的距離竟然是不可逾越的。

我換上了一張Sagittarius射手座的音樂,瞄了一眼手邊的書,三本大部頭《李敖精選集》,《魯迅全集》,《柏揚文集》。那都是在夜市上花十塊錢買回來的盜版書,字極小,紙極薄,錯漏百出,但對於重新回歸囊中羞澀的學生生涯的我,這是最好的選擇了。電子版的書雖然來得更便宜些,但卻顯得生分,我喜歡劣質油墨那股子油臭。

這三本書裝樣子的成分遠大於閱讀,那裏麵的章節不說倒背至少也是熟知,二則書非借不能讀也,我也是在借書的時代仔細看過的,看過的感覺自己總結了三句話:破萬卷書,不如半李敖書,行萬裏路,不如與數人共百步,聽萬人言,不如聞柏揚獄中言,此話或有誇張的地方,但在這個作家論斤賣,言論漫天飛的文學盛世裏,是一種諷刺?或者是教訓?

書固然是裝裝樣子的,但偶爾也會發揮些本來的功用,但如今天對《法源寺》的再度斷章取義,隻記住了康有為與和尚那段關於善行的討論,我個人看來結論是隻有的,是否有善的行為是決定善惡與否的標準,隻在於有種下善因或立下善行的大小區別罷了。跟時間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類似,不過是李敖版的。

好吧,來看看我和你都做了什麽呢?嗬嗬,其實又這麽來看呢?莫非要我一一列舉你做過的嗎?好象我做不到,一來我隻喜歡把自己該做的老實搞定二無暇顧及旁人的言行,二來由一可知我恩能夠數出的太少未免太虧了點於顏麵有損。

數我自己的呢?好象也做不到,當我鋒銳的棱角一個個被磨成了大於九十度而小於一百八十度後,角雖仍然是角,已不是昔日之角,我從高音的1走到了低音的1,這叫保持低調。或者用四川人的話來說應該是怕"放黃"。其實,該說的,該做的,都擺在了你乃至若幹人等的麵前了,還需要多點什麽呢?

三本書多半還是裝樣子的,而適才手上粘滿了灰塵的那本是亦舒的《天平座事故》。是有誰在笑話我嗎?從什麽時候我也開始拜讀向來所不恥的小女子或者大女子文學了?從你把我放生的那一刻開始,從你把我又丟進茫茫人海那一刻開始。我下子覺得自己有徹頭徹尾落入了世俗的現實。於是認為應該鬥雞起我的雙眼,換一個看世界的角度,於是從席娟於晴林曉筱到葉雯亦舒岑凱倫滿世界地回顧情竇初開的落難史,然後又一頭紮進安妮寶貝向愛嵐的灰色甚至黑色世界裏。

有人唱:女人,不過是男人玩玩的東西,沒什麽了不起。當然也有男女角色對調的版本。真沒什麽了不起嗎?我看實在太了得起了,她能想一套說一套做一套,周伯通尚且隻能雙手互搏一手畫方一手畫圓,女人把這分心二用之功發揚廣大更進一步想來是黃蓉的功勞。和女人在一起,永遠不要問為什麽,她們不會給你一個答案,既是給了也不要相信。你問我為什麽?我當然可以回答你!因為我是男人。就象你經常跟我說的你耍賴一樣,女人一耍賴,我們還有什麽辦法呢?多吃菜,少喝酒,聽老婆話,跟黨走。古人誠不欺我也!

我說到哪了?嗬嗬,你岔開我話題的本事一流,我也學到了點,現在我走題的本事也是一流。

亦舒的書裏我仿佛找到了我一直在追求的那種東西,於平淡的文字裏體現出一中樸素的無產階級感情,但是在筆調上我認為她始終是不成功的。千篇一律地不帶感情色彩的描述和對白,看多了會膩的,就象我時常翻閱舊作時心裏的惶恐不安一樣,生怕太過單一純粹的文字趕走了讀者,就象一直在擔心一個難得沉寂了的我遲早築起一堵封閉的牆從此隔開你我的世界,你那樣喜歡追逐不同的感覺。

又扯遠了,其實是想和你討論一下愛與不愛的問題的。巫啟賢唱過:愛與不愛,都需要勇氣。於是我們都選擇了逃避。我很想問你一句話,隻是問不出口,怕你難回答,也怕你的回答讓我難堪。你有愛過我嗎?,就算曾經愛過都好,和善的問題一樣,如果有了善的行為,那幾乎可以判斷你是做了善了。愛能這麽說嗎?總不成有了愛的付出和行為就說**或者做過愛了吧?這思想太**裸了。

你心裏在想什麽我明白,愛斷情絕,個人做鳥獸散,這反而到好。這是幸福而非痛苦。而帶著愛戀的離別……我不想說了,我實在說不下去了。

我掐了手中的半支煙。我已經抽不完一整支煙了。從聖誕節等你的那次開始,我對煙的感情委屈多於其他。記憶中你的臉都是有點朦朧的,隻有在彼此對坐的雲起霧湧之間,我才有機會凝視你的臉。

我重新點起了那半支煙。給遠方的朋友去了個電話,接通時,我聽到那頭是你小小怯怯的聲音。媽的,我撥了你的號碼。

"你還好吧?"你問。

"還不錯,除了不好的都是好的。"

"找到MM了嗎?"

"當然!"

"啊?你這麽速戰速決的啊?"

"這是我一貫的作風,我畫圖的時候別人都叫我快槍手的。"

"她怎麽樣?"

"一米六四,八十多斤。"

"還有呢?"

"頭發黃黃紅紅的,一種很難看的顏色,估計是髒色係的。一月初的時候亂蓬蓬地象個紅燒獅子頭,後來又拉直了。"

"還有呢?"

"眼睛大大的,白白嫩嫩的,總喜歡發出'啊'的驚叫聲。"

"她哪裏的?"

"上海揚浦的某個大學裏,就快畢業了,學的包裝設計。"

你不說話了,你應該認識這個人吧?你讓我掛電話,我說我們不是說好了今天多說會的嗎?你又在耍賴了。我說我從來不掛你電話的,要掛也是你先掛,你恩了一聲,後來就是一連串的嘟嘟聲。

晚上我給朋友又去了個電話,我很仔細撥對了號碼,那邊傳來聲音的時候我說請找豬豬。那人一 楞,回頭問宿舍裏有沒有人叫豬豬的。當然沒有,因為我錯叫了你的名字。她說你到底找誰?我問她你知道什麽是真正的寂寞嗎?

我放下了電話。

我打電話問jojo,同樣的問題。她說了很大一通,我打斷她,我說一句話就夠了,寂寞就是當你想要想一個人的時候都不知道該想誰。她說隻怕是你不敢去想不願意去想吧?我張著嘴說不出話來。愛的勇氣我有,那不愛的勇氣跑哪涼快去了?跟老子滾出來吧!原來我隻是在逃避,我說我寧願現在有個人在我的身邊,哪怕是不說話隻是這麽靜靜坐著都好,我不要誰當我的女朋友,就象是個伴。jojo說:

"因為你在等豬豬。"

電話突地斷了,斷得恰倒好處。

我把綠色的軍大衣裹在綠色的毛衣和綠色的夾克外麵,我隻能用你最討厭的顏色來報複你了。我裹著衣服坐在陽台上,風停了,下麵是一男一女小小聲聲地說著話。我泡起咖啡,閉上眼睛。

"你在做什麽?"有個聲音問我,身邊沒人,是我自己的聲音。

"我什麽也沒做,你不是教我走低調嗎?我講究無為"

"無為過了呢?"

"過就了是無所為"

"然後呢?"

"然後是無所不為"

"接下來呢?"

"接下來是無所謂"

"該最後了吧?"

"嗯,最後反樸歸真到無為。"

"你以為你是什麽?哲學家?聖人?癡情種子?還是漂泊浪子?"

"我什麽都不是,我充其量是一個沒有人要的光棍。"

"真是沒有人要嗎?是你想要的要不起,還是要了不該要的?"

"有區別嗎?都是得不到。"

"有區別,前一種是你自己不努力,後一種是你不自量力。"

"那我應該是哪一種呢?"

"都有吧,我也說不清。"

"你知道我在想什麽嗎?"

"我怎麽知道?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但是我知道你能看到我的心。"

"是啊。"

"有人說她象紫霞一樣放了點東西在那裏,我看不見,你知道那是什麽嗎?"

"我什麽也沒看到,放眼全是傷痕。"

"那我知道了,我知道那是什麽。"

"哦?難道你比我還清楚?"

"當然!"

"那你告訴我是什麽?"

"是煙灰,她把她的煙灰全撒我這裏了。"我摸了摸左胸。

"這代表什麽?"

"我也不大清楚,興許是給我療傷的吧。高溫燃燒後的煙灰,能去毒,能愈合傷口。隻是她太粗心了,在它們還燃燒著的時候就撒了下去。哧的一聲,後來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現在呢?"

"現在?人體屬於易燃易爆的危險品吧?時下不流行自焚嗎?我想它們惹了大禍,還一直燒著。"

"一直這麽燒下去嗎?這麽屁大點地方能燒多久呢?"

"我不知道,總有一天是會熄滅的吧。我會說再見的。"

"我想要說就趁現在說吧。今天風大,再不滅隻怕風助火勢。"

"跟誰說?"

"跟觀眾吧,或者應該是讀者?"

"為什麽不跟豬豬說?"

"你說得出嗎?"

"我說不出!"

"那你還問?"

"我隻希望有人能推我一把,幹淨利落嗝屁了好。"

"我來吧。"

"嗯。"

"說啊!"

"再見了"

"謂語呢?"

"我想謂語應該是離開你的第七天吧!"

再見了,離開你的第七天。

我的豬豬,我們還有再見嗎?

八年後,法國,裏昂。

有人問過我一個問題,如果一定要選擇一個出國的方向,我會是哪裏?我告訴他們,從我的天性來講,我會去法國。因為那裏有大量的onenightstand.那人賞了我一拳。可是我真的來了法國。

我在四年前讀完了研究生,修的是中國近現代文學。但是卻一直沒有放棄本來的專業,我給各種各樣的公司和人幹私活,掙錢供自己揮霍。我生活得很快樂,幾乎夜夜笙歌除了有時候會想到豬豬。每當想到她的時候我總會電話一些無聊地朋友,和他們聊聊女人或者音樂足球,然後在疲憊中倒頭睡去。我不讓自己想她,除非是一些特別的日子裏,比如情人節。我把這一天當作我們的分手紀念日。還記得八年前的三月十七號我打電話給她,我說今天是一個很特別的日子,她猜了很多都不對,我告訴她今天是我們的分手一周月紀念日。她笑著說要打我,隻可惜鞭長莫及。

八年來的每個情人節我都會去上通宵網,然後在網找一個叫zhuzhu的女子,不管是不是八年前陪伴我的那個,我會給她們看一個叫做《離開你的第七天》的故事,她們看完總會問我為什麽沒有第七天,我總是什麽都不說,然後在她們的追問中下線。

我後來在一家很小的私人建築事務所工作,無它,隻為了那家公司在豬豬學校附近。我可以經常過去看看。我記得她跟我講過她們學校三個叉燒包的故事,三個打扮得花裏胡哨的小女生,總在吃飯時間守侯在食堂門口,後來每年新生進校的時候我也分別見過一些,有時候是一兩個,有時候是三五個。而且總會在幾個月後成為一短曆史,身邊伴著些男生。說說笑笑從我眼前走過。

有時候我會在一個陽光的早晨乘著22路車從起點坐到終點,再從終點坐到起點,永遠是坐在後排靠窗的第二個位置上。有人來的時候我會很客氣地把她們讓到裏邊,閉上眼睛,等著她們中途碰一碰我,說一句:外灘到了。

豬豬在畢業一年後和她男朋友分了手,去了加拿大,我們再沒有過聯係,她說她也許會回來找我,她說她要找的話一定能找到我,我答應她一定不換我的手機號碼,那個我花了一百塊選號費買來的號碼:13862033444。我總是過半年就在卡上存點錢,把它一直留著,直到中國電信倒閉的那天。

有一些女孩或者女人走進過我的生活,然後又離去。雖然我不是很富有,但是我盡量讓她們快樂。她們來的時候我會給她們看一本很老的片子《追》。我用手指著女主角對她們說:看到了嗎?這就是我的豬豬,她跟她很象。有的人楞楞看我幾眼,走掉。有的人縮到我的懷裏,哭泣。有的人笑著,這人是我。

我去拜了一個老師,學畫漫畫。我有點底子,所以很快出師,開始在空閑的時候畫一些豬豬的樣子。我把第七天畫成了一個故事,一個搞出版的朋友看到,要拿去現世。我隨他。這給我帶來了一筆不小的收入,於是我買了房子,如豬豬所願分割成了兩套,她說她要嫁給一個有兩套房子的男人。

我寫的小說也終於出版,這給我帶來了另外一筆不小的收入,於是我買了車。一輛二手的切諾基和一輛嶄新的自行車,豬豬說她要嫁給一個有兩輛車的男人。

我把房子交給豬豬的妹妹看著一個人開車去了西藏。一路風平浪靜,沒有象我想象中的差點死掉,讓我很是懊惱,回來的時候又多了一摞漫畫,一摞豬豬在布達拉宮或者是青海塔爾寺的留影。

兩年前我跳槽到了一家法國的建築事務所,因為豬豬的學校被合並掉了,修起了新的大門,掛上了新的牌子,讓我無所留戀,於是我去了浦東,後來我考上了注冊建築師,被公司發配到總公司學習。於是我惡補了半年的法語,來了這個盛產情人的地方。很是高興。

時間非常合適,正好又是一年情人節。裏昂的花好似極便宜,很多人手上都拿了好大一堆,不過約莫都是些三十往上的人。那些個小青年隻是成雙成隊,穿著些反季節的布料在大街上活蹦亂跳。我一身經典的破爛levis,在他們中顯得格格不入。索性拿出畫具,當街塗鴉,給豬豬在法國又添上一筆。畫好的東西整齊地鋪在周圍,有人來問價,我隻對他們笑笑。他們搖搖頭,扔下幾張紙幣,一天下來竟有不菲的收入。裏昂,諾亞室內設計事務所。二月十五日。

Polly,認識一個叫gary的嗎?

怎麽了?

昨天我看到一個叫gary的人畫了很多漫畫,每一張上都寫著my polly,很是傳神,象足了年輕的你。

在哪裏?

出公司往北,三條街。

謝謝。

衣袋裏響起了盛夏的果實,我掏出手機,看到一個來自法國的電話,誰會在這個鬼地方給我打電話?

Hello,thisisgary,who'sthat?我的英語仍然帶著濃重中國口音。

我是polly,我想找一個叫光棍的人。

不會吧?我在法國好象沒有網友吧?嗬嗬,您哪位?

我是polly。

對不起,請問你的中文名字,我好象不認識一個叫polly的人。

不要再騙你自己了,小瘋子。

電話斷掉了。

好熟悉的語氣,好熟悉的對白?在哪裏聽過吧?我很是莫名其妙。我又在街頭畫了一天的豬豬,很累,回到公寓倒頭就睡,到晚上九點的時候悶熱的空調把我弄醒,墊在頭下的手已經完全麻木了,腕上的飾物在皮膚上狠狠印出了一個P字。

靠!polly!是豬豬!我摸著戴了八年的這個小東西!我突然想到了她的英文名字--polly!我查出來電,撥了過去,一個小小怯怯的聲音讓我留言。

"我是光棍,我在老地方等你。"

豬豬足夠聰明,她能找到我,雖然已物是人非。

我請了假沒有去公司,我仍舊去那個地方畫豬豬。

盛夏的果實又響了起來。

光棍嗎?

是我,那邊是不是一頭小豬。

是的。

小豬有沒有長成大豬?可以宰了過年那種?

沒有,小豬依然小。隻是頭永遠長不大的小豬。

小豬在豬圈嗎?

沒有,小豬在外麵找食。

找到了沒?

找到了。

食在哪裏?

在街對麵的人群裏。

我站起身,撥開身前的人,看到了站在街對麵的豬豬。她真的沒有長大,和初見她的時候一樣,穿著件白色帶帽的衣服白色的毛領托起的是長長短短黑色的頭發。不知道衣服還是不是[法文]箱子。多半是法國貨吧。她坐在我對麵。隻喝著一杯白開水。

"你好嗎?"還是這麽問我。

"我一如八年前二月十七日的好過。"

"你頭發好長。"她打岔的工夫沒有丟下。

"從八年前開始,我每年一剪,每年的二月十七號。也就是明天。"

"你剪下的頭發呢?"

"賣給了做刷子的,做了一把很不錯的刷子。"我捏了捏自己的手腕,"有這麽粗。"

"法國不錯,如果你喜歡浪漫的話。"

"我有兩套房子了。"

"恩,"

"還有了兩輛車。"

"恭喜你。"

"他們還沒有女主人。"

"你能找到。"

"對,我找到了,她現在在另外一個國度。"

"我知道肯定不在法國。"

"老天知道,你不知道。"

"就算我不知道,難道你知道?"

"如果她真的在法國呢?"

"那你最好放棄,一個異鄉人會失去她的信仰。"

"但是我沒有失去我的信仰。"

"好象你從來都沒有信仰。"

"我有,我一直都信自己。"

"那他給了你什麽?"

"現在還沒有,以後又怎麽知道呢?"

"你不是從來不做沒有用的事嗎?你信自己仿佛是沒有用的,為什麽還信?"

"我在變的,就象有些東西當年我明知道得不到,但是還是想要一樣。"

"工作忙嗎?"

"忙也是一樣想要。"

"悟空,你又調皮了。"

"沒想到《大話西遊》這功課你還沒丟下。"

"有的東西是想丟也丟不掉的。"她好象知道說錯了話,咳嗽了幾聲,我也跟著咳了起來。

"不要告訴我你的咳嗽還沒好。"她問我。

"就跟有的東西丟不掉一樣,有的病也是好不了的。心病還需心藥醫,解鈴還需係鈴人。你能解開它嗎?"我把手上的"P"給她看,這麽多年下來,我壯實了,繩子勒在手上,"還有這個。"我豎起右手,無名指上一個發黑的易拉罐環死死卡在那裏。

"可是為什麽有的人就解掉了呢?"她從包裏拿出了一隻同樣發黑的易拉罐環。放在我的手上。"還有,我不抽煙了。"

"你說你會在結婚前戒煙的,你真的這樣做的嗎?"

"你終於騙了我一次,你答應我讓我當第一替補的,但是連你的終身大事我都不知道,你依然記得我的電話號碼的。"

"忘記問你了,《第七天》你寫完了嗎?"

"沒有,後來我發現缺陷其實最美。"

"那就讓他一直缺陷下去吧。"

我們陷入了沉默,她拿著她的杯子,我抽著我的煙。

"我想背一段台詞給你聽。"

"好象你從前就沒背一樣。"

"這次我先申明,比較坦白點。"

"恩。"

"那年冬天,我把我的愛人丟了。我一直以為我們還會再見麵,也許,是在曾經走過的一條路上,也許是在偶然走進的一家咖啡屋裏。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始終沒有再見過她,但是我知道,她還活著,她還需要我的照顧。"我一字一頓地把這段《不見不散》的台詞念完,十足的葛優腔調。

她低著頭說:"我還想問你一件事情,我還可以和你耍賴嗎?比如我說過的戒煙?"

因為年輕

靜打來電話,問我是否喜歡她。我知道在這個喜歡背後隱藏著什麽。我沉默了一陣,健談的我在麵對她的質問時變得吞吞吐吐,無法自圓其說。

生命在沉默中耗盡,清晰地聽見在電話的那一端靜在暗自哭泣,既而是嚎啕大哭。哽咽的聲音如那飛在半空的風箏,拽得我的心在隱隱作痛,我拿著手中的手機就似拿著一個定時炸彈,一不小心就回引爆。

“那你有你心儀的對象了嗎?”

“沒有。”我肯定地回答。

靜還是不死心,“那我在你的夢中出現過嗎。”

我遲疑了數秒,“沒有,絕對沒有。”我不想讓我的答案讓靜感覺有一絲機會。

聽了我的回答,電話的那頭呆滯了。直覺告訴我,另一頭的靜正極力咬著自己的嘴唇,不想讓自己的淚水流下來。而我在我說我完我的那句話後,心頭卻一點也不輕鬆。我知道,自己無情地揉碎了一顆真實的心。瞬時,連我也覺得自己變得好陌生,變得好虛偽。

我依然平靜,平靜地在電話中與靜分手告別,並送上那一句違心的話,希望她過得好。靜啞然,在電話中失笑數聲。

我真的覺得自己是無情的,是虛偽的,麵對靜。平心而論,在我的夢中不止一次出現靜那嬌豔的笑容,但自己是個不灑脫的男孩,無法承擔靜那份期待和人生的美麗,就更不敢涉入那條夢中的愛河。

春天的風吹夏天的樹,秋天的雨打冬天的路。直到現在回想起來,當初自己是多麽的自私。就算不向靜承諾什麽,至少也應該想一個好的計策去安撫一下靜那傷心欲絕的心。否則,也就不會落得現在靜音信杳無,連一個起碼的朋友也沒得做。畢竟那時是太年輕,年輕讓自己是那麽的欠缺考慮。

靜是我通過電台交友認識的,認識她是偶然的事,但我更相信那就是人們所謂的緣分。她的家鄉與我父輩的祖籍是同一個地方,能在茫茫人海中結識到如此近距離的人,也就注定我和她的語言要多得多,從各自的學業愛好、人生理想以及家鄉的風土人情,我們能在給對方的信紙上洋洋灑灑寫上一大篇,也能拿著電話盡興地瞎侃數十分鍾。每次都這樣,我們都是不厭其煩。

她說她喜歡夕陽,喜歡它每天都在做永恒不變的運轉,走向古老的凝望,去裝飾人們的下一個夢想。喜歡秋的季節,喜歡似濃非濃,似淡非淡的色彩,喜歡秋成熟的豐韻,更主要是在秋天認識了我。我看著那一行行娟秀的字,聽著她一聲聲似充滿調笑的話語,我笑著,笑得開心,笑得放肆。當然,笑中也不乏絲絲得意。

她說她是一所中專的學生,學的是服裝裁剪,她的夢想就是當一名出色的設計師。我戲謔地說要她給我設計一套合身的衣服,然後穿上去見她的那個城市看她。她笑著,笑得莫名其妙。她說她想起了幾行詩句:“我的白馬王子,打從西邊而來,穿著我給他裁剪的衣服,帶著我的夢,涉水而來。”

可惜,她沒能完成她的學業,她的夢碎了,如暮春裏散落的花瓣。在離畢業還有半年的時間,她自己獨自一人離開了學校。說要嚐試早一點適應社會。

當我見到她時,我知道了這個消息。我沒有阻止她。她感覺很詫異,問我為什麽不勸她重回學校。我很平靜地說,選擇了就不要後悔,我們都還年輕。為什麽要重回學校呢?她莞爾一笑,笑得很迷人,讓我年輕的心撲通普通地跳個不停。

她告訴我她將要遠行,去南方尋找自己的夢想。那一夜,我坐在書桌前,得知她正在站台上給我打電話時,我按捺住自己慌亂的心。平靜地說,讓她到後給我電話。

那一夜,和著雨聲,我前所未有的失眠了。在她踏上火車的那一刻起,我的心就不在平靜。似乎在等待什麽,說不清,道不明。抑製不住自己心中狂熱的情感,迅速在紙上塗鴉了一行行文字。

《寫在遠方》

窗外的雨有淅瀝起來

一個女孩將在這一夜向遠方遷徙

遠方到底有多遠

從來沒有人能準確定義

站台上流動的人群

寫滿陌生的麵孔

燈火闌珊處,女孩作最後的告別

生養的故鄉擰成思念的航線

眺望

在眼中隱去的城市

那一行熟悉的風景將淪為永久的綠色

“遠方其實並不遙遠”

沿著女孩家的方向

一友人為她祈禱

“跋涉太多的歲月

友情的手語和信仰將永不褪色”

《贈友人》

請握緊我們的手

真誠的心縮短了我們遙遠的距離

我讓季風帶著我淺綠色的祝願

慢慢靠近你,靠近

即將遠離鄉音的你

這個季節總是多雨

請握緊我們彼此的手

生命呀,走過太多的曲折

不變的

是我們不可更改的話題和信仰

天依然是湛藍色

蝴蝶一樣會振翅飛翔

……

靜說她看到我寫的文字時,她哭了。給我打來了電話,說她要準備回來。問我是否喜歡她。我才意識到自己一向引以為豪的文字為我帶來了麻煩。愛的芳草地,那一片純淨的薄土。我也想愛,愛得瀟灑一些,愛得轟轟烈烈。可是生活是苛刻的,為了尋求自己在生活中的支點,我還得繼續為自己的理想祈禱。選擇逃避,我覺得我還太年輕。年輕,還不應該擁有愛情。我一直這樣堅信著走著自己的路。

多年過去了,我不止一次地翻看著靜的照片,也試著用各種方法聯係靜,結果也隻是徒然。在很長的一段時日裏,我感覺整個天空是陰暗的,我的心是晦澀的。一次次在夢中見到那張熟悉的笑臉,卻又一次次在醒來時發現淚已漲潮。無法抹去的歲月,在記憶的長河中寫滿憂鬱的色彩。

燕子去了,有再來的時候;楊柳枯了,有再青的時候;桃花謝了,有再開的時候;聰明的告訴我,為什麽擁有的夢在碎了後卻再也沒有再圓的時候?

去了,一切都去了。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也許,等到我老了。我依舊會拾起這段發黴的往事。放在歲月的風頭,慢慢的舔舐傷口。

蝶舞裳

雨後的空氣中散發著泥土的氣息,竹葉隨著清風的舞動,發出沙沙的聲音,葉兒上的露珠順勢滑下,滴答滴答的。我慢慢走在竹林中,貪婪的吮吸著這美景,和著大自然的節拍,緩緩抬起衣袖,極盡輕柔的腳步。青衣白裳,我盡情的伸展著自己的肉體,衣裙隨著我的舞步展成白色的蓮花。此刻我的靈魂得到釋放。沒有花紅酒綠,沒有熱鬧的喧嘩,我亦不是青樓中的那個玉蝶兒,隻是一個自由的舞魂。享受著雨後清風。讓自己綻放在這絕塵的境地。風漸行漸緊,我也越舞越快,僅用一隻玉簪插住的青絲也掙開束縛,完全散開,隨風而飛。沒有伴月,沒有觀眾,不用循規蹈矩,與自然同起同落,同喜同悲,舞出精魂。

一舞終了,我收起心緒,回了花滿樓。腳剛踏進們,就被老媽媽拉進了屋。“小蹄子,今天有個厲害的主兒要來,你給我好好準備,要是給我搞砸了,看我怎麽收拾你。”我看了一眼她,表示知道了,便起身離開了。留下那老女人氣呼呼的坐在那兒,如果眼神可以當利劍的話,恐我已筋斷血幹成一個刺蝟幹屍了。不過習慣了也就坦然偌之了。

看著身上的舞衣,清麗飄然,恍若脫離塵世,一折一皺都恰到好處,碧玉的顏色襯得我的肌膚如雪似玉。“妹妹,你真美。”我淺笑回望那人,她眼中滿是真誠和感歎,以及絲絲愧疚。“妹妹,對不起,要不是因為我……”我伸手打斷她接下來的話,“玉姐姐,我感謝你還來不急呢,你不要再自責了。”眼前的人兒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嬌俏的麵容略帶憂愁的眉印,似流波的眼眸,小巧的鼻子,微抿的小口,誰人不陶醉呢?再加上一顆玲瓏心,力壓群芳的才藝,誰人能逃脫呢?可也因此招來怨毒,她失了翩翩起舞的機會。而我,一個服侍姑娘的丫頭,一直跟在玉蝶兒身邊,耳濡目染,再加以**,便成了她的替身。雖然厭惡台下那些惡心的眼神,卻也換來了一絲自由,隻做玉蝶兒的替身,不用接客。憶起當時老媽媽那泛著金光的眼中頓時怒火燃燒時,我不禁莞爾一笑。我這差事在這青樓裏算的上是大幸了吧。所以說,應該謝謝玉蝶兒才對。“小姐,小姐,該你上場了。”門外的叫聲換回我的思緒,我麵色一凜,帶上麵紗,款款移上台,緩緩的掃過台下的人們,隻見他們都屏住呼吸,目不轉睛的盯著我,似要生吞我般,心裏一陣作嘔。抬眼間卻對上一雙生不見底的黑眸,卻見他隻看我一眼便轉頭同旁人說起話來。我收回目光,向台下微微失禮,樂聲響起,心即寧靜,隨樂起舞,長袖甩出,收回,腰肢微擺,腳下蓮步輕移,一靜一動,盡顯柔美。我的心也隨著身體旋轉翻飛,忘了所有塵世,眼中滿是**,忘我的舞動著。此刻的我是快樂的,是自由的,瘋狂的。

其實從我被我爹賣到這的第一天,便見識了玉蝶兒的舞姿,小小的我瞪大眼睛看著她的身體輕盈舞動,流玉轉動間便迷上了她,和這用肢體綻放光彩的東西。而她,見我傻傻的盯著她,便要了我去做她的丫頭。那時的我心中藏了個夢想,便是像玉蝶兒那樣翩翩起舞。隻是沒有想到竟在這種情況下實現了。

一曲完畢,台下片刻便掌聲不斷,我繼而微微福身,欲轉身離去,卻又對上那雙眼睛。隻見他怔怔的的望著我,卻又不是在看著我,似穿過我的身體,看向遠處,似迷離,又似茫然,心不由的一怔。那是怎樣一雙眼睛啊,讓人禁不住陷進去,然而轉瞬間,那人便恢複了才時的冷漠,似錯覺一樣。我撇開台下的喧鬧,向樓上走去,失神間已來到了自己的房間,直到老媽媽進來我還沉浸在那眼神中。“收拾收拾,你被贖出去了,”老媽媽衝我說道,“要不是那人得罪不起,哪有這麽好的事兒落到你身上。”我回神又愣了一會。“還愣著幹嘛?”老媽媽那生氣的吼聲又響起。今天的事情讓我無法消化,隨即又想到老媽媽的話,離開這裏,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呢?可心下明白,我做得了自己的主嗎?收拾東西的空際,玉蝶兒前來送行,羨慕的眼神,不舍的話語,讓我不忍,如若不是有我,這次贖出的人就是她了吧,可誰能有那樣的本事把她贖出去呢?老媽媽的如意算盤打得真好啊,既稱了那贖我出去的人的心,還賺了銀子,什麽損失也沒有,玉蝶兒留在這繼續為她釣錢,而那人隻不過是贖了個丫頭而已。

我的院落在靖南王府的西南角,這是我從服侍我的小丫頭那裏知道的。不知道是誰將我送到這裏的,我隻能隨遇而安,卻聽小丫頭說我隻是暫住在這裏,可我聽老媽媽說是靖南王將我贖出的啊!贖我的人到底是誰呢?不過這個院子很僻靜,沒有人來打擾,隨了我的性子,清靜安逸,身邊隻有一個乖巧的丫頭,除了開始幾天會緊張那靖南王會將我怎樣外,這一陣倒是過的舒心,而靖南王也不曾現過身,漸漸的忘卻了他。依是日日晨曦在院中起舞,依是那身雪衣,依是隨風而動,依是無樂無觀眾,讓我那顆向往自由向往飛翔的心得到安撫。

然而,上天似乎覺得我的生活太過平靜了。又是一日晨曦,我一舞首將盡。門口傳來有力的掌聲,伴著爽朗的笑聲,“哈哈,玉蝶兒姑娘當真不愧為花滿樓的花魁啊,此舞隻應天上有,人間能有幾回觀啊!”我未轉身,不知來者何人,眉頭一皺,心有惱意。卻又聽一聲,“是你?”我聞聲望去,是他!此刻他正愣愣的望著我,那眼神中又驚訝,有心痛,有欣喜,有遲疑。“你,你不是玉蝶兒。”他旁邊那人憤怒的用手指著我,“你是,你是誰?”我心中一驚,不是說靖南王不認識玉蝶兒媽?那這二人又是誰?那人看看憤怒中的人,又看看我,似有不解,“你說她不是玉蝶兒?”“是的,王爺,此人不是。”那憤怒的人狠狠的瞪了我兩眼回答說。王爺?那人是靖南王?此刻他已是滿臉平靜,“你叫什麽?”“回王爺,草民夏婉。”知是瞞不住,我幹脆放棄說謊,實話實說。“你可在城郊竹林跳過舞?”依舊是冰冷的聲音,可卻帶有微顫。我的心咯噔一下,漏了半拍,不知他有何意,但仍無奈的回答,“草民在花滿樓時曾去過。”“真的是你?”聽到他的話,我不解的抬頭看他,卻見他臉上的肌肉漸漸放鬆下來,露出迷人的笑意,正衝我走來。我下意識的後退,卻不料慌忙中踩到了裙角,身體向後倒去,我閉了眼準備接受大地的擁抱。隻是下一刻,我不可置信的睜開眼,我跌入的居然是靖南王的懷抱,怪不得不疼。“本王總算找到你了。”他溫柔的看著我說。此時他的眼神不再是那日忘穿我向遠處了,而是認真的看著我,我看到他眼中有個小小的我,心不由的又沉下去,似比那日更深。“王爺——”剛才憤怒的那人吃驚的看著我們,眼睛都快瞪出來了。靖南王小心的放下我,轉身看向他,“她就是本王要找的人。”“可是,王爺,常勝將軍那兒怎麽辦呢?這人是他贖出來的暫時托您照顧的啊!”“他不是要玉蝶兒媽?本王給他一個玉蝶兒就是了。”靖南王又恢複了冰冷的聲音。“可是,王爺——”我和那人同時叫道。靖南王看了我一眼,示意我說下去。“王爺,花滿樓的頭牌是任誰也贖不出來的,做了花滿樓的頭牌就等於簽了——死契。”話說到這,讓我不禁又想起玉蝶兒來,心裏一陣絞痛。“本王不是把你贖出來了嗎?”他的聲音略有不悅。“那不一樣,王爺,我不是頭牌啊,隻是玉蝶兒跳舞時的替身而已,而且您將玉蝶兒贖出的消息一開始便被封鎖了,因為王爺不認識玉蝶兒,所以也就無人得知。”我回答。“哦?”他邪邪的聲音聽的我一顫,“那本王讓那玉蝶兒消失在這世上不就可以了?”“王爺?”這次輪到我吃驚了。怎麽可以?玉蝶兒本來就很可憐了,一輩子呆在那令人痛恨的地方也就算了,還要不明不白的為自己的生命畫上句號。那個讓我感到溫暖的人啊,“請容草民代替玉蝶兒送去常勝將軍那兒。”我深深施禮。就讓我為她做些什麽吧,呆在花滿樓至少比她死去好吧。“常勝將軍認識玉蝶兒。”那一同來的人很不屑的回了我一句。我心裏沒有來由的一慌,“就讓草民試試吧。”“你——”感覺到他的怒氣欺麵而來,我大氣也不敢喘。隻希望他能答應我的請求,卻隻聽到“哼”的一聲他甩袖而去。“唉,為了你都快把整座城翻過來了,你卻不領情。靖南王難得的真情啊!”一同來的那人收了來時的爽朗,一臉無奈的看著我。聽了那人的話,我心裏一震。為了我?沒有察覺到嘴角正浮起一絲笑意,自心底慢慢綻開來。

自那日起,我似有意無意的詢問身邊的那小丫鬟,她的王爺是個什麽樣的人,每次都是無奈收場。因為一談起他,那小丫鬟就滿臉憧憬的樣,而且隻一句話“王爺是世界上最俊最好的人了。”想起他那張魅惑人的臉,心裏莫名悸動。濃而有形的劍眉,深邃的泛著光的雙眸,堅挺的鼻,薄而微翹的的唇,略尖的下巴,圖字生出一股威嚴。也難怪這府裏的小丫鬟會那樣了。他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呢?收起思緒,我轉身回屋。“你就這樣不想見到本王嗎?”門口傳來一個人的怒吼。我頓了腳步,向門口看去。隻見他怒氣衝衝的向我走來,扳過我的身體麵對著他,又重複了剛才的那句話,隻是這次的聲音低了下來。天知道我根本就沒有看見他。我靜靜的望著他,不知覺間我抬手撫上他的臉,他的身體一僵,任我的手順著他的眉一路滑至嘴邊。“王爺,玉蝶兒對草民比生命還重要啊!”我收回手,掙開他的懷抱,可他又將我拉回去,“可你不是玉蝶兒。”“可我不想玉蝶兒死。”我仰頭對他說。他卻隻是看著我不說話。我怕自己一時又陷入那深深的眼神中,忙甩甩頭,告訴了他我與玉蝶兒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