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樣,好喝嗎?”林曼輕聲問道。

“好喝。”我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甜滋滋的。

又有點澀口的感覺。

“怎麽個好喝法?”林曼繼續問道。

她的臉越來越紅了,就跟紅酒一樣紅,而且感覺她臉上的溫度也越來越高了。

“雖然我不懂紅酒,但是感覺很醇很香,喝到嘴裏有回味。”我老老實實地回答。

“你以前沒喝過嗎?”

“在老家平常都是喝啤酒,喝白酒,有時候喝自家釀的高粱酒。其實那酒的味道也不錯,也很醇,也很有力氣。不過包裝看起來沒這麽高檔。現在的感覺可不一樣。”

“這紅酒難道就是包裝漂亮?”

“當然不是。不僅看起來漂亮,喝起來也有勁。我還以為沒有多少度數呢,沒想到才喝這麽兩口就滿頭大汗,臉都紅了。”

“紅酒要慢慢喝,慢慢品。你摸摸看這個杯子,這種專用的紅酒杯和紅酒配在一起,別有一番滋味。”

我摸了摸她的杯子。

這杯子倒是冰冰涼涼的。

她也摸了一下我的杯子。

兩隻杯子再次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音。

而落地窗外,是江城的夜景。

“雖然我剛才也說紅酒要慢慢地喝,但是喝爽了,大口大口地喝也有別樣的風味。”

於是我一下子喝了一大口。

她也喝了一大口。

……

我回到家裏,躺在**,一直回味著這紅酒的滋味。

幾天後,我接到一個神秘的電話。

“陳老師,您好啊。”

居然是新加坡的陳老板!

之前跟他聯係,打的都是他的座機,今天卻是一個手機號碼。

“陳總!有何關照?”

“我來江城了,晚上有空聚聚嗎?”

“那當然有!既然您回國了,我給您接風洗塵。”

我連忙向林曼匯報。

林曼大為重視,親自帶著我一起去接待陳老板。

陳老板叫陳啟泰。

他並非孤身一人,而是帶了好幾個夥伴。

說來也巧,他不僅是江東省的人,還是我們老家圖寶市的人,貨真價實的老鄉。

陳啟泰的爺爺輩在抗日戰爭時期一路漂泊,去了海外,最後定居在新加坡。

林曼帶著陳啟泰來到一家高檔的娛樂會所應酬。

見麵之後,我和他相見恨晚。

閑聊中得知,他爺爺和我爺爺居然相識。而他爺爺當年離開老家之前身無分文,是我爺爺把祖傳的玉鐲送給了他。雖然那玉鐲不值什麽錢,但禮輕情意重。

有這層關係在,加上我在工作上的認真負責,陳啟泰對我大為欣賞。

“我之前說給你介紹幾個大客戶,你可別以為我是在畫餅,是真給你介紹。這次回來,我就是帶著他們來實地考察的。”接著,他向我介紹了身邊的幾個朋友。

原來都是新加坡的知名商人。

除此之外,還有幾個沉默的中年男人,麵帶笑容,但是一直警惕的望著四周。

我大為興奮,還債的路又近了一步。

而林曼看我的眼神,又多了一層光芒。

我歎道:“人生在世,需要幾分貴人扶持。沒想到,進城之後能連續遇到林總陳總您這樣的貴人。”

陳啟泰笑道:“這話倒是說得沒錯,你爺爺何嚐不是我爺爺的貴人?世間一切皆有因果,種一份善因,結一份善果。我堅信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我對這話不置可否。

我兒子一輩子老老實實,辛辛苦苦,卻落得個慘死的下場。

陳啟泰看我神色不對,問道:“怎麽?陳老師對這話有異議?”

我還沒來得及解釋,林曼就把我兒子的事說了一遍。

陳啟泰歎道:“原來如此。老天爺也有看走眼的時候。說不定令公子這輩子活得太辛苦,下輩子投個好胎,天天吃喝玩樂,享受人生。”

“希望如此吧。”

大家舉杯痛飲。

喝著喝著,我聽到隔壁包房傳來淒厲的慘叫和一陣打砸聲。

陳啟泰饒有興趣:“怎麽,隔壁有打戲看?咱們去瞅瞅。”

我說:“我先去看看,免得誤傷了您。”

我走出包廂,看到隔壁的房門被撞開。

一個年輕人踉蹌著衝出來,摔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拖出一條刺眼的血印子。

沒等他爬起來,兩條壯漢就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往屋裏拖。

年輕人雙腳亂蹬,嘴裏大喊大叫。

我往前走了兩步,往裏一看,包廂裏烏煙瘴氣,桌子上擺著一副麻將。

一條大漢,正大馬金刀地坐在麻將桌旁。

臉上帶著一道刀疤。

嘴裏叼著一根雪茄。

“在江城這地界,懂不懂規矩?出老千的,留下一根指頭!”刀疤男人叫道。

接著,兩個壯漢把年輕人的右手死死按在紅木桌麵上,強行掰開五指。

刀疤臉摸出一把雪茄剪,刀口卡在了年輕人右手的小拇指上。

隻要一用力,這根指頭就廢了。

年輕人聲嘶力竭地哭喊:“強哥,我也是走投無路才出此下策!要是知道是您在這兒坐鎮,借我一萬個膽子我也不敢啊!求求您給我一次機會,我給您當牛做馬還錢!”

看樣子是年輕人打麻將出老千,被抓了個現行。

本來我不想多管閑事,但察覺到那年輕人時不時地朝我看。

我也忍不住看過去,突然發現這人有點眼熟。再仔細一看,他居然是我十年前的學生!

這學生叫石磊。

他是我見過最聰明的學生,什麽東西一學就會,但也是最叛逆的。小小年紀就談戀愛,後來還為了個腳踏兩條船的女孩跟社會青年打架,打傷了人,最後輟學。

一晃十幾年沒見,他已經二十多歲,但五官輪廓變化不大。

一雙眼睛還是那麽聰明,又充滿了狠勁。

石磊應該也認出了我,眼睛盯著我,嘴巴做出一個無聲的口型:“陳老師。”

他可能想向我求救,卻又不想拖我下水。

看到這孩子受人欺負,我就想起了自家誌遠,一陣憐惜之情湧上來。

況且,他當初也是我最喜歡的學生之一。

或許他隻是誤入歧途,應該給他一次悔改的機會。

我整理一下自己的西裝,走了過去問道:“幾位,怎麽回事?”

或許是看我氣質沉穩,那個手拿雪茄剪的刀疤臉愣了一下,然後問道:“你哪位?”

我看了看石磊,說:“我是他以前的老師。子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我的學生沒學好,出老千,我也需要負一定的責任。請問究竟是我學生做的什麽混蛋事?”

刀疤臉冷哼一聲:“什麽破老師,教出這樣的爛學生?今天我朋友招待客人打牌,喊他過來湊個局。他倒好,對我的客人出老千換牌!這要是傳出去,我強哥的臉往哪擱?誰還敢跟我做生意?”

我轉頭對石磊厲聲喝道:“石磊!做錯事要認,挨打要立正!還不給幾位老板賠禮道歉!”

石磊滿臉是血,顧不上疼,連連在地上磕頭:“強哥,我錯了,我鬼迷心竅,您當我是個屁,把我放了吧……”

我轉頭看向刀疤臉,語氣放緩:“老板,現在是法治社會,您真一剪子下去,是痛快了,但也給自己惹一身麻煩不是?到處都是攝像頭,為這點錢鬧到局子裏,以您這身價,多不劃算?這樣吧,他出千的錢,全數退回,另外再拿一萬塊給幾位大哥買茶喝,算是壓驚賠罪。要是他以後再敢犯渾,不用您動手,我親自把他的手剁了!您看怎麽樣?”

刀疤臉啐了一口:“一萬塊?打發叫花子呢?老子的麵子就值一萬?”

說著,雪茄剪收緊,石磊殺豬般慘叫起來。

突然,我注意到刀疤臉手邊的一個打火機,上麵印著四個字:“震山拆遷”。

我頓時靈光一閃!

想起來了,之前調戲蘇小月的兩個混混,就是跟著一個叫強哥的人混的。

而強哥又是跟著一個叫龍老大的混。

那個龍老大叫龍震山,開了一家公司就叫震山拆遷!

於是我扯虎皮做大旗:“強哥麵子當然不止一萬。不過,我們鼎匯公司和龍老大也有點交情,希望強哥看在鼎匯的份上,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刀疤臉皮笑肉不笑:“你認識我們龍老大?拿他壓我?”

“強哥誤會了,龍老大的威名無人不知。不過,我家裏人在鼎匯財務公司上班,龍老大的賬,平時都是我們鼎匯過手。大家都在一口鍋裏攪馬勺,強哥要是為了一個小老千,傷了龍老大和鼎匯的和氣,那可劃不來。”

強哥死死盯著我,似乎想看出我是不是在詐他。

我毫不退讓,回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