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月歎了口氣。
她走到沙發旁坐下,從包裏抽出一盒女士香煙,取出一根細長的煙放在嘴裏點燃。
煙霧嫋嫋升起。
一股薄荷的香味。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誌遠欠了這麽多債,他當時為了不連累我,主動和我離婚,不想讓債主來找我的麻煩。後來為了讓別人相信我們之間的確沒感情了,連他的葬禮和頭七我都沒去。村裏無數人戳著我的脊梁骨罵我沒良心。您肯定也在心裏罵過我吧?其實我心裏,也一直過意不去。”
“我……”
其實我想說我沒有怨過她,但是被她打斷了。
“現在讓您一個長輩獨自背負這麽大的債務,我真是愧疚。其實當初,我心裏確實也不願意背這麽沉重的債,怕毀了自己的一生。所以他跟我提出離婚時,我隻是推辭了兩句,就同意離了。我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也沒有想到後來他會活活累死。”
“人各有命,這不怪你,跟你無關。”
“像今天這樣的暴力催債,想必您在老家已經見過很多次了吧?而我還是第一次經曆。您受了多少這樣的委屈,我都不敢想象但是今天,您這麽拚命地護著我,我非常感動。您是真心把我當家人的,而我之前卻隻是把您當客人。對不起,叔。”
說完,她站起身,深深地給我鞠了一躬。
“還是我沒用。誌遠創業的時候我幫不了他;誌遠欠債了,我還是幫不了他。現在還連累了你。唉,好好的一個家,變成這個鬼樣子。”
“話別這樣說,我覺得既然是一家人,就應該一起麵對困難。我想再次跟您強調,誌遠的債,我也來還。”
這個時候,我不再認為她是一個大難臨頭各自飛的現實女人,而是一個為了複仇和責任,做了無數隱忍的好女人。
“有你這個態度,我就放心了。但是錢不用你還。”我擺擺手。
“說好了就一起還。”
我心中一暖:“小月,我想問你一個小問題,希望你能對我說實話。”
“您問吧。”
“我家誌遠,究竟是怎麽死的?”
我觀察著小月的表情,想看看她究竟是不是說實話。
“不是說了嗎?就是累死的。被人做了局。”小月把眼睛撇到別的地方
“唉……”我一聲長歎。
或許她不願意連累我,所以不願意跟我說實話。
她想獨自報仇。
我又問道:“你覺得我信嗎?”
蘇小月沉默了一陣,說:“你真想找他們複仇嗎?盛海集團,那是龐然大物!地位懸殊太大了。就好像你們村長要整你,有一萬種方法,你卻沒有方法去整他。再往上,鄉長整你的方法更多,鎮長、縣長、市長……你手無寸鐵,什麽資源都沒有。這家公司手下可是幾十萬個員工,幾十萬人!而且公司的決定不是一兩個人決定的,是董事會的想法,是幾十萬個人的意誌。你想對付幾十萬個人嗎?”
我平靜道:“再大的公司總有拍板的人。拍板的人可能不是一個,而是十幾個。但是,隻要有人拍板,那就有報仇的目標!不過,我也知道現在不可能報仇,但是我總得知道究竟是誰。”
這時候,警察終於來了。
他們過來了解情況。
我們簡單概括了一下。
警察說這是民間糾紛,建議我們私下調解。
李娜終於從臥室裏出來了,叫道:“他們把把我家搞成這個樣子,還是民間糾紛啊?”
警察看向我,問道:“你還手沒有?”
“還手了。”
“如果真要走流程的話,很有可能被判為互毆。您一看就是老實人,兩邊互毆,要是都進去待一段時間的話……他們輕車熟路,家常便飯。您這樣的老實人恐怕受不了。所以我們還是建議調解。”
我無奈道:“謝謝,我知道了。”
警察拿出一份文件讓我簽個字,然後就走了。
李娜還在憤憤不平。
接著李娜看著我們說:“陳叔、小月,對不起,我不是一個人先跑,我是太害怕了,不受控製就自己躲起來了。你們不會嫌棄我吧?”
她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這是本能反應,不怪你,要怪的是我。要不是我欠這麽多債,他們也不會找上門來。”我非常自責。
“欠債的是你兒子,又不是你。”李娜反過來安慰我。
“子債父償。我還是搬出去吧,不想再連累你們了。”
“您走了,我們才沒有安全感。李娜,你剛才是沒看到。叔三拳兩腳就製服了兩條壯漢。您這麽猛。上次在火鍋店打那兩個小混混,我還以為是巧合,今天才見識到您真正的實力。果然是深藏不露!”
“是嗎?可惜了,沒看到,我最喜歡**。”
“跟你說過,我家以前是做跌打損傷的,對拳腳略懂一二。”我謙虛了兩句。
“您這麽厲害,就算他們再過來,我也沒什麽好怕的。所以如果您搬走了,以後誰來保護我?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那我就厚著臉皮繼續住吧。”
小月和李娜都歡呼雀躍。
李娜突然十分擔心,問:“要是光頭那些人下次還來怎麽辦啊?”
蘇小月也滿心憂慮。
她們這些都市女人,麵對光頭周海這樣的野蠻人,自然是沒有什麽辦法。
我說:“像他們這種滾刀肉,報警也沒什麽用。交給我吧。我來擺平。”
蘇小月問道:“怎麽擺平?”
“當然用男人的辦法。”
我立刻跑了出去,一路跟蹤他們。
還好他們受了傷,又受了驚嚇,沒有走遠。
他們上了一輛車,嘴裏還在罵罵咧咧。
我猛地拉開車門,摸出一根銀針,突然紮在周海脖頸處的人迎穴上。
“這根針,貼著你的頸動脈。你最好別想著自己拔出來。一旦拔歪了,你的血就會瞬間噴湧而出,神仙難救。這紮針的深淺和拔出來的力度,隻有我知道!你去醫院,他們也沒辦法。當然了,他們有30%的幾率成功拔出來,而且不會大出血。但是這30%的幾率,你敢不敢賭?”
周海嚇得臉色慘白,聲音都抖了:“陳……陳老師,你究竟想幹什麽?”
車裏的幾個混混也被我鎮住了。
他們現在連屁都不敢放,估計擔心我紮他們一針。
我冷冷地說:“你們高利貸都是生了兒子沒屁眼的東西。我家誌遠隻是借了10萬,你們卻利滾利滾到了一百萬!我限你三天之內,帶著合同過來,把這些不合理的利息全部作廢掉!然後給我兩個家人磕頭賠禮道歉!三天後,過時不候!”
做人,的確要狠一點。
可惜我明白這個道理已經太晚了。
但是,總比永遠不明白要好。
周海捂著脖子,哭喪著臉離開。
而我帶著熬製好的藥丸,跑到棋牌室交給老板,讓他轉交給馬東海,就說這是研發的中藥禮品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