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嵐剛剛參加完一個會議,出來後鐵青著臉,一肚子火,現在隻要有一滴油,就能讓他立刻爆炸。不過他有火氣,沒怨氣,最近市裏接連發生的大案,警方的調查不僅毫無頭緒,而且被犯罪嫌疑人耍得團團轉。他明白破案急不來,但上麵的壓力有增無減,特別是趙嘉任被綁架後更甚。如今警方雖然把趙嘉任救回來了,可沒抓住犯罪嫌疑人,這算是工作上的重大失誤。

他坐上車,一言不發。司機是個明白人,看到局長這個樣子,大氣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開著車。

鄧嵐心裏清楚,偵查工作和解救行動如此被動的原因,極有可能是王浩推測的那種情況—局裏有內鬼。想到王浩,他試著用他們事先約定好的方式聯係對方,可始終聯係不上。昨天他把探訪鄭寶慶的名單發給王浩後,王浩就再沒有聯係他。按照原來的計劃,王浩每天都會向他匯報進展,但如今他卻好像失蹤了一般。

鄧嵐有些猶豫,要不要安排人去把王浩找出來。不找,擔心他的安危;找,又怕影響他的行動。思慮再三,他決定再等一天,如果王浩還不出現,他就要主動找人了。

正在他思索如何破解目前僵局的時候,辦公室主任打來了電話。

“鄧局長,有重要事情向您匯報,您這邊方便嗎?”

“你說。”

“馬尚和孔澤挾持了王浩,在十幾個直播平台直播,要求我們立刻釋放鄭寶慶,不然就‘撕票’!”

“什麽?”鄧嵐大驚,“立刻聯係平台,切斷所有的直播,刪除網絡視頻!”

“……明白,特警隊、刑偵大隊、機動隊和談判專家都已趕赴現場。”

“他們在什麽地方?”

“龍天大廈的天台。”

“在樓下設立指揮中心,我馬上到。”鄧嵐掛了電話,眉頭緊鎖。

龍天大廈一共有25層,在天安市算是很高的建築了。

此時警方在樓外拉起了警戒線,樓內的人員也正在疏散,談判專家就位,正在等待上級指示。

鄧嵐來到指揮車內,初步了解了一下目前的情況。

馬尚和恐怖將王浩挾持到了大樓天台,馬尚二人手持利刃,情緒激動,王浩身上疑似綁有爆炸物。他們在一個小時前,通過電話、網絡直播和視頻發布等多種渠道向警方提出要求。警方現在已切斷網絡直播,並刪除了網絡上的相關視頻和消息。

“狙擊手呢?”鄧嵐問道。

“龍天大廈是這一帶最高的建築物,而且他們躲在天台水箱後麵,附近沒有適合狙擊手的位置。”特警隊隊長答複道。

鄧嵐握緊拳頭,下達了指令:“先讓談判專家上去,安撫綁匪情緒,了解他們的需求,不違反原則的事情可以先答應他們。另外派幾架無人機上去,給我切入畫麵,我要掌握實時狀況。特警隊實彈,做好強攻的準備。”

“是。”特警隊長領命後,立刻走出了指揮車。

天台上,大風凜冽。

王浩被綁在一張折疊椅上,身上掛著幾塊包好的磚頭,還像模像樣地纏了幾圈電線,一眼望去還真像是定時炸彈。

直播不到兩分鍾就被切斷了,不過沒關係,他們的目的隻是驚動警方。馬尚和恐怖兩個人現在也不裝了,坐在王浩旁邊,靠著椅子休息。

“王隊,事情鬧大了,一會兒能收場嗎?”恐怖通過手裏的監視器屏幕,看到樓下的警車和警察越來越多,而且大多全副武裝,荷槍實彈。

“放心,所有責任我會承擔。”原本用來封嘴的膠布,此時掛在王浩嘴邊,一說話膠布飄動,倒是有些喜劇效果。

“談判專家已經上樓了,我看到還有無人機飛過來……”恐怖急忙站起來,把王浩嘴邊的膠布重新貼好,順手拿起刀,架在他脖子上,擺好架勢。

“正戲準備開演了。”馬尚也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灰塵。

談判專家不一會兒就到了天台,他舉著雙手,表示自己沒有武器。

“不要過來,我們不和你談,我們要直接和鄧局長對話!”馬尚揮舞著手裏的刀,大聲喊道。

“別激動,你們放心,我完全可以代表局領導,有什麽需求……”談判專家話還沒說完,立刻被馬尚打斷。

“少廢話,你以為我們在說笑嗎!”馬尚揮揮手,後麵的恐怖立刻用刀劃破了藏在王浩衣領下的血包,紅色的血漿立刻噴出來。

鄧嵐在指揮車上看到了這一幕,立刻下達了指令。

“讓我跟他對話,接通馬尚的手機。”

馬尚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接通了電話。

“馬尚,我是天安市公安局局長鄧嵐。”

“鄧局長,您吃過飯了嗎?”

鄧嵐聽到這句話,心中一震,這是他和王浩約定的暗語,他瞬間就明白這場綁架是演戲,但這和王浩之前說的計劃完全不一樣。

“少說廢話,你們想幹什麽,立刻放了王浩,綁架恐嚇警務人員是重罪,我勸你們迷途知返。”鄧嵐清了清嗓子,語氣嚴肅地警告道。

“我既然這麽做了,就不會考慮後果,我要知道我老婆和孩子是被誰害死的,我要見鄭寶慶。”馬尚語氣堅決。

鄧嵐看過馬尚的資料,知道他目前的情況,不過他老婆孩子的死能和鄭寶慶扯上什麽關係呢?難道這是王浩編出來的故事,想要引內鬼現身?他稍稍沉吟片刻,才又說道:“見鄭寶慶不難,你放了王浩,我安排你去看守所。”

馬尚冷笑,說道:“不用那麽麻煩了,你讓人把鄭寶慶帶到這裏來,自然會真相大白。”

“把鄭寶慶帶到這裏來?”鄧嵐加重了語氣,他即使知道這是王浩安排的戲碼,但這種要求未免太過分了。鄭寶慶是在押的犯罪嫌疑人,嚴格來說,警方已經向檢方移交,等待開庭。即使他是局長,要把鄭寶慶從看守所帶出來,也頗為費神。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馬尚又是一揮手,恐怖在後麵又是一刀,插在王浩褲子裏藏著的血包上,血又噴出來。王浩扭動身體,顯出歇斯底裏的痛苦。

“王隊,這次事了了,你去橫店吧,我在那兒有熟人,感覺你能火。”恐怖在王浩耳邊調侃。

王浩嘴巴貼著膠布,不能說話,隻能裝作聽不見,繼續表演。

鄧嵐此時必須做出艱難的選擇,當然他並不是擔心王浩的安危,而是在思考把鄭寶慶帶出來所需要承擔的風險。他看了看監控器上“痛苦不堪”的王浩,又看看指揮車裏其他同事緊張不安的表情。現在如果拒絕,無疑王浩布置的抓內鬼行動就前功盡棄,再想把內鬼抓住就很難了。可是如果同意,一旦出狀況,他就必須承擔極大的責任。

“王浩,你究竟在搞什麽鬼!”鄧嵐心裏忍不住地罵。

“好,我答應你們,馬上安排人把鄭寶慶帶來。”鄧嵐終於做出選擇,他選擇相信王浩,賭一把。

指揮車裏所有人都被鄧嵐的決定驚呆了,他們沒想到局長不過三言兩語就答應了綁匪的請求,這實在不符合警方處理這類事件的程序和原則。

鄭寶慶沒想到突然有警察來帶他出去,無論是管教還是警察,都沒有告訴他要去哪裏。他滿腹疑惑地上了警車,被帶到了龍天大廈樓下。他透過車窗,看到大廈外麵拉起了警戒線,四周全是警車和警察,氣氛十分緊張。

“鄧局,人已經帶到了。”負責押送的特警用無線電向鄧嵐匯報。

“王浩,你最好能把內鬼給我找出來,不然看我怎麽收拾你。”鄧嵐在心裏發誓。

“鄧局,人已帶到,請指示。”特警以為信號不好,摸了摸耳朵上的對講機。

鄧嵐回過神來,說道:“把鄭寶慶帶上天台,注意保護他的安全。”

兩名特警,一左一右押著鄭寶慶上了電梯。

鄭寶慶從始至終一言不發,神情冷漠得就像是木偶,任由擺布。

可誰都沒想到就在他們快要到達頂樓的時候電梯突然斷電,在劇烈抖動後停止了運作。

特警們立刻打開隨身手電筒,查看四周狀況。

“指揮中心,指揮中心,電梯故障,我們被困住了……”一名特警一邊聯係指揮中心,一邊按下電梯的緊急呼救按鈕。但是指揮中心沒有回複,而電梯呼救也無法接通。

正當他們設法脫困的時候,電梯頂上突然冒出煙霧,瞬間就在整個電梯廂內彌漫開來。

與此同時,鄧嵐的指揮車上也出現了狀況。車內的監視器畫麵突然斷掉,語音通信受到幹擾,特警身上佩戴的定位器也全部失效,指揮中心頓時成了瞎子和聾子。

“鄧局,我們的係統被黑了。”一旁的技術員急得滿頭大汗。

“需要多長時間恢複?”鄧嵐問道。

“大概15分鍾。”技術員心裏也沒底。

“除了技術人員,其他人下車,去現場指揮。”鄧嵐心裏喜憂參半,喜的是真把內鬼引出來了,憂的是不知道這一次能否抓住內鬼。不過好在王浩事前已經跟他做好了預案,雖然計劃有些改變,但隻要內鬼出手,就可以實施他們的抓捕計劃。

鄧嵐來到現場,指派特警隊從消防通道上樓增援,並讓特警隊隊長現場指揮,原則隻有一個,確保所有人的安全。他自己則開車返回市局,要親手抓捕內鬼。

“宋科長,你那邊情況如何?”鄧嵐用保密手機,接通了省廳技術處網絡科科長宋衛平的電話。

“鄧局,您放心,我在係統內植入了反向追蹤,對方入侵的IP和設備已經被標記,實時定位已經啟動。”宋衛平和王浩算是老朋友,這次在王浩的拜托和鄧嵐的許可下,他暗中在天安市的警務係統內植入了一個程序,專門監控未獲授權的非法接入。

鄧嵐這次為了防止走漏風聲,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所有抓內鬼的行動人員全部是從公安廳秘密借調的外地警力。而此時,宋衛平傳來的定位信息顯示入侵的IP正在天安市公安局內。鄧嵐對這一點其實毫不意外,內部係統與外部互聯網隔絕,內鬼從局裏入侵係統是最簡單有效的方式。

鄧嵐看著宋衛平發來的實時定位,黑客現在所在的位置正是刑偵大隊辦公室。

“封鎖刑偵大隊辦公室,包括整個三樓,不準任何人進出,所有警務人員必須原地待命!”鄧嵐對負責這次“清鬼”行動的異地特警下達了命令,“我倒要看看,究竟誰是內鬼!”

鄧嵐用力踩下油門,發動機咆哮,車飛馳而出。

馬尚他們在天台上等著,他們其實也不知道會等來什麽,四周除了呼嘯的風聲,再聽不到其他聲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此時已經是下午5點,夕陽染紅了城市的天際線。

恐怖沒事做,於是假模假樣地為王浩的大腿包紮了一下,血漿染紅了白紗布,看起來更加逼真。

王浩覺得恐怖這是脫褲子放屁,但是他也沒法兒說話,隻能閉著眼睛,一副痛苦的神情,任由他在那兒瞎折騰。

他們等了大概一個小時,按照推算,鄭寶慶應該已經被送到了,但遲遲不見人上來。正當他們有些焦急的時候,原本輪番起降監視他們的無人機卻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陣東搖西擺之後,居然墜機了。

“你們用的這無人機還不如我家裏的……”恐怖本想調侃幾句,身邊的王浩撞了他兩下。他心領神會,立刻撕開王浩嘴上的膠布。

王浩張嘴深吸一大口氣,神情略顯激動,說道:“來了,對方出手了!”

“誰來了,內鬼?”馬尚一直關注著天台大門的動靜,這時候聽到王浩的話,立刻轉身跑回來。

“不用演戲了,先把我的繩子解開,我們下去看看。”王浩急切地說道。

恐怖連忙用刀割斷了王浩身上的繩子。

王浩起身扯掉血袋和紗布,頓時覺得輕鬆了許多。三人正想著離開天台,天台門卻突然“砰”的一聲被打開了。

“鄭寶慶!”王浩高聲喊出來人的名字。

馬尚和恐怖都是第一次看見鄭寶慶,隻是聽王浩簡單介紹過,這人看起來確實像個知識分子。

“王隊,我們又見麵了。”鄭寶慶麵帶笑容,完全沒有剛才被帶出來的時候那一臉迷惑的神情,“這兩位想必就是馬尚和恐怖了。”

“你認識我們?”恐怖看著鄭寶慶,想不出自己在哪裏見過他。

鄭寶慶笑了笑,沒有回答恐怖的問題,而是盯著王浩問道:“王隊,你把我帶來這裏是什麽意思?”

“說實話,沒什麽意思,就是為了讓你的同夥著急上火。”王浩沒賣關子,直接說明自己的用意,“看起來,他們真的著急了。”

鄭寶慶臉色微微一變,不過片刻後,他還是露出淡淡的笑容,說道:“王隊長,你總能給我們帶來驚喜,不過你就算贏了這一局,也無濟於事,終究晚了一步。”

鄭寶慶說完就自顧自地走到天台邊緣,扶著欄杆,眺望城市遠方那橘紅色的天際線。

“押送你的特警呢?警方不可能讓你一個人上來。”王浩看了看通向天台的樓梯,沒發現後麵有任何人。

“他們都睡了。”鄭寶慶沒有回頭,隻是隨口說道。

正當眾人不解其意的時候,大樓突然發生劇烈的震動,火光和煙霧彌漫,爆炸聲不絕於耳。

“終局之戰來了!”鄭寶慶說著慢慢轉過身。

馬尚和恐怖聽到鄭寶慶這句話,立刻想起來何金平在錄像裏也提到了這個詞。

“你和何金平是一夥的嗎?”恐怖握緊拳頭,不管三七二十一,衝上去一把抓住鄭寶慶。

鄭寶慶那小身板被恐怖拎在手裏,就像被抓的小雞一般。可他毫無懼色,根本不理會恐怖的怒火,反而把臉轉向馬尚。

“這是郭老師最精彩的劇本,你就算是想要死,也要完成這華麗的終局!”

馬尚聽到這番話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王浩和恐怖的目光也都投向了他。他很快從震驚轉成憤怒,衝上前,抓住了鄭寶慶的手腕。

“你說的郭老師是郭潔嗎?”馬尚一字一句地問道。

恐怖鬆開手,鄭寶慶的腳回到了地上。

“不錯,就是你的老婆,郭潔!”鄭寶慶擲地有聲。

“胡說八道,不要汙蔑我老婆,不然我絕不放過你!”馬尚抓住了鄭寶慶的衣領。

“郭老師的大恩大德,我這輩子也報不了了,又怎麽會汙蔑她。”鄭寶慶神色黯然,歎了口氣,看著馬尚繼續說道,“你不是一直在查誰害死了郭老師和孩子嗎?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殺害她的凶手會在遊戲中出現。”

“別說廢話,究竟是誰害死他們?”馬尚把鄭寶慶抓得更緊,撕心裂肺地追問道。

“你要當麵去問他們,然後為郭老師報仇!”鄭寶慶把馬尚抓著他的手扯開。

“你們搞出這麽多事,就是為了給郭潔複仇?”王浩有些難以置信地問道。

“那倒不全是,我們要讓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明白,什麽叫作匹夫之怒!”鄭寶慶的臉被霞光籠罩,眼睛裏閃耀著熊熊的火光。

“大火也好,爆炸也好,這些手段拖延不了多少時間,很快特警們就會蜂擁而來,而且現在我們三對一,你就別想再玩什麽花樣了。”王浩揮揮手,馬尚和恐怖立刻把鄭寶慶圍起來,封死了他所有逃竄的路。

“我看你們誤會了,我可從來沒有想跑,雖然我們中了你的計,但是這來回一個多小時的時間也足夠我們重新布置。這場大火和爆炸隻是一個遊戲開始的信號罷了。”鄭寶慶笑著把目光投向大廈樓下,不遠處更多的警車、救護車和消防車正呼嘯而來。

“你不要以為你們能把警方耍得團團轉,警局裏的內鬼這次一定跑不了。”王浩不相信鄭寶慶一夥人能完全掌握自己的計劃,無論他們有什麽陰謀,隻要抓住了內鬼,就能把他們一網打盡。

“你們三個人的能力遠遠超出了我們的預料,確實給我們增添了不少麻煩,甚至差點毀了我們的布局。但為了贏這一局,我們都做好了犧牲的準備,無論是要犧牲自由,還是生命。”鄭寶慶一臉嚴肅地說道。

王浩站在秋風瑟瑟的天台樓頂,額頭也不由得冒出汗來。

“你把我們困在這裏沒有意義,一會兒消防隊和防暴隊過來,很快就能清除炸藥和大火,就算特警暫時上不來,我們三個人也能製伏你。”王浩穩住心神,打算先抓住鄭寶慶。

“你們都是聰明人,怎麽還不明白,遊戲的主會場可不是這裏,主角也不是我。我們為你們留好了去遊戲場的路。”鄭寶慶說著指了指天台一側的通風口。

恐怖連忙跑到通風口,掀開蓋子,下麵竟然有個滑道,看起來可以通向樓下。

“你說的遊戲場在哪裏?”馬尚急於弄清楚妻子郭潔的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就算是這遊戲要了他的命,他也必須去。

“國際會議中心。”鄭寶慶一字一句地說道。

“國際會議中心?”王浩聞言渾身一震,“那裏正在舉辦天安市文化會演!”

“今晚天安市不少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出席,留給你們的時間不多了。”鄭寶慶毫不遮掩地說道。

王浩明白了,原來他們使的是調虎離山之計。現在市內大部分的公安特警、消防人員和救護車都來了龍天大廈,意味著國際會議中心那邊一旦出事,將沒有足夠的力量及時平息事態。他急忙拿出手機想要通知鄧嵐,可發現這裏不知何時起沒有了信號,根本無法撥打電話。

“我先告訴你們,你們必須把手機放在這裏,而且如果你們出去後提前通知警方或其他幫手,又或者沒有按時進入會場,那麽會場裏的炸藥將會爆炸,所有會場裏的人都難以幸免。”鄭寶慶說著伸出手,拿過王浩的手機,看了一下時間,“現在是下午5點40分,你們要在7點30分前進入會場。”

王浩、馬尚和恐怖三人聞言麵麵相覷。

“你們隻用了一個小時就在警察眼皮子底下布置了這麽多東西,你的同夥究竟有多少人?”

“你們可以選擇留下來繼續跟我們糾纏。”鄭寶慶收起笑容,表情變得認真起來,“不過錯過這次機會,真相和那麽多生命就會一起被掩埋。對了,我們特地邀請了胡舒曼和王智欣還有那個孫婧涵到場觀看這次的文藝會……”

鄭寶慶話還沒說完,王浩揮手就是一拳打中他的臉頰。

“你們要是敢傷害我老婆和女兒,我不會放過你們!”王浩眼睛充血,心裏就像是被插了一刀。

“不可能,菁菁怎麽會去那裏?”恐怖一邊質疑,一邊激動地上去踹了一腳鄭寶慶。

鄭寶慶躺在地上,嘴角滲血,但還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笑著說道:“祝你們好運。”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消融在天空,夜幕降臨。

天安市公安局大樓的三樓是刑偵大隊的辦公室所在,如今辦公室內劍拔弩張,荷槍實彈的特警封鎖了整層樓,並要求所有在刑偵大隊辦公室內的人不準離開。

如今暫時代理刑偵大隊隊長的陳明嘉是一名老刑警,沒想到剛上任兩天,就遇到這種事情。對於這些突然闖進來的陌生麵孔,他一時間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對方絲毫不留情麵的態度,實在讓他忍受不了。

“你們哪個單位的,領導呢?這裏是刑偵大隊,你們以為這是什麽地方!誰敢攔著我?”陳明嘉一邊說,一邊就要往外走。

兩位特警立刻上前阻攔,刑偵大隊其他隊員上來幫手,雙方衝突一觸即發。

“陳隊,別讓我們為難。”特警隊負責人這時從外麵走進來,“我是省廳直屬特警隊負責人馮玉恒,根據領導指示,我們由鄧嵐局長全權指揮,他一會兒就到,請大家少安毋躁。”

“鄧局讓你們這麽幹的?”陳明嘉有些難以置信,不過他還是吩咐刑偵大隊的人退後幾步,“我立刻聯係局長,看看是怎麽一回事。”

陳明嘉拿出手機想要給局長鄧嵐打電話,可馮玉恒卻說道:“鄧局指示,刑偵大隊任何人不可以與外界聯係,網絡和通信信號已經全部切斷。”

陳明嘉拿起手機一看,果然沒有信號,電腦也上不了網。他此時已經隱約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馮玉恒絕不可能亂說,謎底隻能等鄧局來揭曉了。

“所有人回到自己的位置,等鄧局過來。”陳明嘉說著就放下手機。

十來分鍾後,鄧嵐走進了刑偵大隊的辦公室。

“鄧局……”陳明嘉一臉委屈和疑惑,可他還沒開口,鄧嵐就一抬手,示意他不用再說。

鄧嵐環顧四周,銳利的眼神掃過每一個刑偵大隊隊員。片刻後,他邁步向前。

辦公室裏一片寂靜,隻有他的腳步聲,仿佛沉重的釘錘,一下下捶打著現場每個人的心。

“啪”一聲,鄧嵐收住腳步,他最終停在了張安琪的麵前。

“為什麽這麽做?”鄧嵐看著張安琪,嚴聲問道。

“鄧局,是不是有什麽誤會……”一旁的劉毅上前一步,想要為張安琪解釋,可他話還沒說完,張安琪卻用手攔住了他。

“我要討個公道。”張安琪冷冰冰的一句話,相當於承認了所有事情。

“什麽公道?你是個警察!”鄧嵐一拳錘在桌子上,憤怒之極。

“正因為如此,我才更確定我的公道要怎麽樣拿回來!”張安琪沒有畏懼鄧嵐的憤怒,直視對方。

“我不管你有什麽委屈,你現在立刻交代所有事情,念在同事一場,我算你自首,也會幫你向法官求情。”鄧嵐語氣稍稍放緩,希望張安琪能配合,這樣也能盡快解開謎團,抓捕犯罪嫌疑人。

“大可不必。”張安琪拿出自己的證件,擺在桌子上,拒絕做出任何說明。

鄧嵐看到張安琪的態度,不再抱有幻想,內鬼既然已經抓住了,總算扳回一局,深挖下去一定能查出真相。

“帶走。”鄧嵐一揮手,上來兩個特警,其中一個給張安琪戴上手銬。

刑偵大隊裏其他人此時已經大致明白了,但是誰都想不到內鬼會是張安琪,難怪他們忙前忙後,一點有用的線索都查不到。他們此時可謂心情複雜,一方麵對於張安琪的背叛感到憤怒,另一方麵又難免同情,但更多是疑問,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劉毅看著即將被帶走的張安琪,心裏五味雜陳,他們一起工作的時間最多,平日裏無話不談,既是同事也是朋友。他雖然不知道張安琪具體做了什麽,但是從鄧局和她的對話來看,她無疑就是內鬼。

“安琪,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劉毅忍不住上前拉住張安琪,想問個明白。

鄧嵐也希望劉毅能問出點什麽,沒有阻止他。

張安琪看著劉毅,眼睛裏閃過一絲愧疚,沉默片刻後,說道:“對不起,現在我還不能說,但真相終究會大白。”

鄧嵐將張安琪帶走做進一步的訊問和調查,她的隨身物品、辦公電腦和手機等私人物品也被一並收繳。

而此時,龍天大廈附近的通信也終於恢複,現場負責的特警隊長給鄧嵐打來了電話。

“鄧局,我們抓捕了七名涉嫌放置炸藥和縱火的犯罪嫌疑人,另外在天台上發現了鄭寶慶,他有點輕傷,應該是被人打過,但是王隊、馬尚和孔澤都不在了,我們正在搜索他們的去向。”

鄧嵐聽完匯報,一個頭兩個大,他們三個人演完戲去哪裏了?難道又有變故?

“你就在現場給我訊問鄭寶慶和那七個人,有什麽線索立刻打給我!”鄧嵐隱約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但又找不到線索,也聯係不上王浩他們。現在他隻能寄希望於自己能從張安琪嘴裏問出點什麽。

天安市文化會演在國際會議中心的大禮堂舉辦,會演將以文藝表演的形式,展示天安市的文化底蘊和城市風貌。天安市的部分領導,文化界、教育界、企事業單位代表以及受邀的市民等等,共計三百多人齊聚一堂。

炫目的舞台上,主持人開場介紹到場的領導和嘉賓,趙長德隨後作為代表上台致辭,宣布演出開始。

王浩、馬尚和恐怖三人趕到國際會議中心門外,因為沒有邀請函,被安保人員攔在外麵。正當他們尋思該如何進去的時候,一個小男孩拿著一個大信封走了過來。

小男孩大約八九歲,盯著王浩他們三個人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目光落在恐怖身上。

“光頭叔叔,有個阿姨讓我把這個交給你。”小男孩伸出手,把大信封遞到恐怖麵前。

“哪個阿姨?”恐怖接過信封,四處打量,並沒有看到小男孩身後有什麽阿姨,隻有幾個小孩在對麵廣場踢球。

“我不認識,她給我一百塊,留下信封,讓我交給一個光頭叔叔。”小男孩有些不耐煩,急著去找小夥伴玩,說完轉身就跑了。

恐怖打開信封,裏麵有三張文化會演邀請函。

“我們快進去。”王浩擔心妻女,但又不敢給她們打電話,如今心急如焚。

三個人拿著邀請函,順利進入禮堂。

舞台上的歌舞正表演到精彩之處,沒有人注意到他們三個剛剛進來的人。他們很快就看到杜冠亭、劉國才和趙嘉任三個人坐在前兩排嘉賓席上。

恐怖想起盛光琦的話,要殺他的人是杜冠亭,不由得怒火中燒,忍不住想要衝上前問個清楚。可他剛邁出第一步,就被王浩拉住。

“別衝動,你這麽上去還沒近身就會被安保摁在地上。”王浩勸說道。

“可我們就這麽幹等著嗎?”恐怖忍不住抱怨道。

“先找人。”王浩也著急,可他明白當下絕不能輕舉妄動,就算是鄧嵐的電話,他都不敢接。如果這裏真有炸彈,犯罪嫌疑人因為他們沒有“聽話”而突然引爆,不說炸彈本身的威力,就是逃跑的人們互相踩踏,都會造成巨大傷亡。

恐怖一聽這話,恢複了理智,他必須先確認孫婧涵究竟在不在這裏。

禮堂內觀眾席四周的燈都是關著的,王浩他們隻能借助忽明忽暗的舞台光來找人,可離他們稍遠一點的人,就基本看不清麵孔了。

最讓王浩難受的是明知道這裏有危險,但又不能發出警告,通知所有人離開。如何才能保障這麽多人的安全?所謂“逃出生天”的遊戲,對方沒有任何提示,如何開始,又如何結束?

正當他疑慮重重的時候,懸吊在舞台上的射燈突然炸裂,火星四射,舞台後方的幕布瞬間被點燃。

幾個安保人員拿著滅火器迅速衝上了舞台。但火勢並未馬上被控製,禮堂內泛起一陣**,這時,一個疑似現場負責人的人拿起話筒,大聲喊道:“大家坐好,不要慌張,避免踩踏……”

負責人的話音未落,坐在頭兩排的各部門領導就在幾個安保人員的護送下開始往禮堂外走,打頭的正是趙長德。他的身後跟著一溜人,其中包括杜建國、杜冠亭、劉國才、趙嘉任等。

禮堂裏的頂燈已經全部打開。恐怖剛才就覺得那個講話的負責人聲音耳熟,這時燈亮起,他往前走了幾步,發現這人竟然是失蹤已久的盛光琦。

“盛光琦!”恐怖大喊了一聲。

盛光琦裝作沒聽見,一把戴上帽子,混入人群之中。

恐怖想要去追,卻被人一把拉住。

“孔澤,你怎麽在這兒?我打你電話為什麽不接?”孫婧涵看到恐怖,立刻過來抓住他的手,質問他不接電話。

“菁菁,你真在這兒?”恐怖反手拉住孫婧涵,“先不說這些,趕快離開這裏,有危險。”

孫婧涵看恐怖神情緊張,不像是開玩笑,一時間也擔心起來。

另一邊,王浩也看到了妻子和女兒。

“你帶女兒過來,怎麽不給我打電話?”王浩抱住女兒,忍不住責怪妻子胡舒曼。

“是你同事給我的邀請函,說是讓我們給你一個驚喜。我也沒想到會起火……”

“哪個同事?”

“是一個年輕的女孩子……我忘了問她名字……”

“這裏有危險,你們趕快走!”王浩放下孩子,讓胡舒曼她們趕快離開。

“要走也一起走啊!”胡舒曼一手牽住孩子,一手拉住王浩。

王浩抱了抱妻子,又親了親孩子,說道:“我是警察,不能就這麽走。”

胡舒曼聞言,眼睛濕潤,舞台上的火已被撲滅,但丈夫卻說不能走,看著他的眼神,她知道火災背後一定另有隱情,而且很可能十分危險。

“你一定要小心。”胡舒曼的聲音微微顫抖。

王浩點點頭,推著妻子和孩子往禮堂後麵的消防門走去。

這時恐怖也拉著孫婧涵擠過來,指著胡舒曼和孩子,招呼道:“你跟她們一起走,我陪王隊留下來。”

孫婧涵知道恐怖的想法,勸也沒用,隻能叮囑他多加小心。

兩個女人帶著一個孩子,快速跑進了消防通道。

“我剛才看到盛光琦了,是他安排人把前兩排的領導帶走的。”恐怖此時想起這件事,立刻說道。

“有問題,我們跟上去看看!”王浩環顧四周,卻發現馬尚不見了蹤影,“馬尚呢?”

“他剛才還在啊,去哪兒了?”恐怖也沒注意,他剛剛一門心思都在孫婧涵身上。

“他會不會跟著那幫領導走了……”王浩猜測道。

10分鍾前。

馬尚知道舞台上的火絕非偶然,又看到王浩和恐怖都在照顧愛人,不忍打攪。他孑然一身,無所畏懼。盛光琦忽悠著前排領導往左前方的側門走去,他便也跟了上去。可他剛進門就感覺不對勁,門內空氣混濁,像是一個封閉空間。前麵的人拿著手機當手電筒,光線晃動下,四周竟然空無一物。

馬尚心中詫異,暗想這哪裏是消防通道。他正遲疑要不要退出去,可身後的門卻被人從外麵鎖上了。

領導們此刻也發現不對勁,大喊大叫起來,拚命推門,卻無濟於事。

馬尚早有心理準備,倒沒那麽驚訝。這看來隻是“前菜”,他等著看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麽事情。他想起鄭寶慶的話,這一切都是按照妻子的劇本推進的,雖然這說法讓他難以接受,但是內心竟也有了幾分期待。

“怎麽回事?保安!”趙長德此時勃然大怒,可是剛才還在左右的保安卻不知何時沒了蹤影,“小莫,打電話給鄧嵐局長,讓他馬上安排人過來。”

“這裏……這裏手機沒有信號……”小莫是趙長德的下屬,此時他拿著手機無計可施。

“真的,沒信號,這可怎麽辦?”

“開門!”

“不用慌,一會兒肯定有人來……”

密閉空間裏亂作一團,幾個人好像是樹林裏聒噪的鳥,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就在這時,響起一陣刺耳的鳴笛聲,接著他們頭頂的探照燈突然亮起。

所有人都瞠目結舌,他們發現自己正在一個看起來好像集裝箱的封閉空間裏。

馬尚站在角落裏,他清點了一下人數,除了他,這裏還有七個人。他認識其中五個人—趙長德、趙嘉任、杜建國、杜冠亭和劉國才。

“集裝箱”左右兩邊的頂上各有一個高音喇叭,此時突然發出“嗡嗡”的噪聲,跟著一個略顯生硬的聲音傳了出來。

“歡迎大家來到遊戲‘逃出生天’,我是指引者!”

所有人聽到這句話,首先是有些發蒙,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趙長德更是臉色鐵青,今晚的事情可謂讓他顏麵盡失,在他看來這無疑是一場惡作劇,事後一定要對這次活動的負責人嚴厲追責。

“你知不知道這裏都是什麽人,立刻把門打開,不然就讓你……”小莫想在領導麵前表現一番,可他話還沒說完,牆壁裏就射出一顆鋼釘,紮進了他的臉頰。

小莫慘叫一聲,用手捂住臉,但血就像冒泡的泉水,“噗噗”往外流。他坐倒在地上,哀號陣陣,令在場的所有人都心驚肉跳。

原本還趾高氣揚的趙長德此時也一臉蒼白,雙手抱頭,蹲在地上,渾身發抖,生怕下一顆釘子會打在他的身上。

馬尚並沒有太在意受傷的小莫,他一直盯著趙嘉任、杜冠亭和劉國才三個人。這三人的反應有些出乎馬尚意料—他們的臉上沒有半點恐懼的神色,冷靜得令人發怵。

“請你們按照我的引導,進入遊戲通道,不然就會被‘追魂釘’釘死,祝你們好運。”指引者的聲音一結束,燈光又暗了下來。

隻聽“砰”一聲,“集裝箱”一側彈開一扇門,後麵出現了一條通道。通道很窄,勉強夠一個人通過,裏麵黑乎乎的,也不知道通向哪裏。

“我走前麵,大家跟著,小心一點。”杜冠亭挺身而出。

“小亭,你不要莽撞……”杜建國擔心兒子安危,出言阻止,可杜冠亭已經走進了通道,他也隻能快步跟了上去。

趙長德向趙嘉任揮手,想讓兒子跟著自己一起走,可趙嘉任裝作看不見,把頭撇到一邊。趙長德隻好一個人向前走。

其他人這時也紛紛跟上,沒有人願意打頭陣,也沒有人願意最後一個走,走在中間無疑更加安全。一直在地上哀號的小莫顫顫巍巍爬起來,也跟了上去。

馬尚走在最後,當他剛剛踏進通道,身後的門“砰”的一聲重新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