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回到局裏的第一天,鄧嵐就召開了全局大會,嚴厲批評了王浩的抗命行為,並對他進行了停職處理。
王浩誠懇接受處分,當眾檢討,會後就回到辦公室收拾物品,準備離開。
刑偵大隊的隊員們紛紛為他抱不平,雖然隊長確實有抗命的行為,但是也豁出性命救出了趙嘉任,無論如何也算是將功補過。
“王隊,你不能就這麽走,我去找局長評理!”張安琪義憤填膺,說著轉身就真要去局長辦公室。
王浩一把拉住她,笑著說道:“心意我領了,我可不想我們刑偵大隊再‘犧牲’一員虎將。”
“可是……”
“停職,又不是開除,我休息幾天,等局長消了這口氣,自然就要我回來了。”王浩安撫大家。
“在醫院裏,我感覺局長沒打算追究這件事,怎麽過了兩天說翻臉就翻臉,這態度變化也太快了。”劉毅疑惑地說道。
“不殺雞儆猴,你們這幫人還不翻了天。”王浩自嘲道,他拿起包,轉開話題,“我不在,你們也別偷懶,服從指揮,盡早破案!”
隊員們見事已至此,無法挽回,隻能目送王浩離開刑偵大隊辦公室。
王浩走出公安局,才算喘了口氣,他和鄧嵐演的這一出苦肉計,應該能騙過所有人吧。
正所謂“不識廬山真麵目,隻緣身在此山中”。
王浩如果不離開刑偵大隊,他就永遠處在旋渦的中心,所有人的目光全盯著他,他的一舉一動都瞞不了身邊的同事。如今他置身事外,反而有了更多活動的空間。
王浩懷疑局裏有內鬼,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但也並非異想天開。趙嘉任被綁架一案,由局長親自指揮,動用了充足的警力,布下天羅地網,沒有內部的人通風報信,犯罪嫌疑人不可能做到掌控全局,完美脫身。想到這裏,他不由得苦笑,隻能希望內鬼不是出自刑偵大隊。
停職是整個計劃的第一步,接下來就是要放下誘餌,等魚上鉤。
王浩打了一輛車去保險公司,這家公司正是吳蔚然生前就職的公司。關於吳蔚然的死,他現在有個最基本的判斷,那就是必然與郭潔有關係。吳蔚然作為調查郭潔死因的保險調查員,恐怕是找到了郭潔車禍的真正原因,才招來殺身之禍。
凶手不惜滅口,那麽吳蔚然發現的線索必然極其重要。吳蔚然現在死了,她究竟發現了什麽,才會讓凶手鋌而走險?王浩不知道問題的答案,但他可以以此放出一個充滿吸引力的誘餌。
王浩雖然被停職了,但鄧嵐並沒有收繳他的證件,他還是警察,隻是暫時不擔任刑偵大隊的隊長。當然,這也是鄧嵐為了讓他方便行事,故意留了一手。
王浩來到保險公司,大張旗鼓地約見了公司領導,然後從公司帶走一部電腦。這台電腦是吳蔚然工位上的電腦,主要用來處理文檔。警方以前來調查過,並沒有找到什麽有用的線索。
王浩抱著電腦回了公寓,接上電源,隨便瀏覽了一下。他的電腦技術僅限於簡單的辦公,或者重裝個係統,技術員都找不到的東西,他也不可能有新的發現。
下午5點左右,王浩隨身帶了一些偵查工具從家裏出來,叫了一輛出租車去了長虹小區,這裏是吳蔚然遇害的地方。
王浩雖然要抓內鬼,但是他也是真想查清吳蔚然被害一案,這兩者之間並無衝突,如果能一並解決那是再好不過。吳蔚然遇害的地方十分蹊蹺,警方調查多日,但目前並沒有查明她為何來到一個即將拆毀的廢棄小區。
王浩猜想有兩種可能:一是為了見某人,二是為了尋某物。如果是見人,那麽這個人可能是凶手,也可能是她的線人。如果是尋物,那吳蔚然是找到東西後才被襲擊,還是在那之前就有人襲擊她?而且什麽人會把東西放在這種地方?這些問題都沒有答案。
他已經來過好幾次案發現場,不過單獨過來還是第一次。以前他是來辦案,也是履職,需要遵守一些既定的程序和要求,代表的是官方。現在他屬於個人行為,畢竟名義上他已經被停職。
傍晚,秋風蕭瑟,光線昏暗,王浩獨自走在廢墟間,周遭的氣氛有幾分詭異。吳蔚然倒下的地方還有警方的標記,四周能夠收集的證物都已帶走,這一塊地相比其他地方顯得格外空曠。他繞著走了兩圈,腦海裏閃現著吳蔚然屍體的畫麵,她被割破的喉嚨,還有那滿地的血。
王浩深吸一口氣,冷風讓他的頭腦格外地清醒。
吳蔚然那天晚上同樣是打車到這裏,她對這裏的地形熟悉,不一會兒就走進了這片廢墟。她在等人,又或者是在這裏尋找什麽,可突然有人從背後襲擊了她。
她最後的反抗是一聲尖叫,跟著就被割破了喉嚨。目擊者聞聲趕來,凶徒倉皇離開,甚至來不及給她補一刀。
陳挺是目擊者,也是他撥打的急救電話,以及報警。警方事後把他帶回去詳細做過調查,甚至測謊,但都證實他並無嫌疑。
陳挺出來後,擔心凶手報複,離開了長虹小區,回了老家。
王浩從案發現場一路走到陳挺原來暫居的破屋。屋內還殘留著一些生活的痕跡,鍋碗瓢盆,木板床,幾張搖搖晃晃的椅子。窗戶原來的玻璃已經支離破碎,上麵貼著報紙,又封了一層塑料布,倒也能擋住一部分寒風。
王浩用手搖了搖身邊的椅子,確認不會散架,坐了下來。走了這一路,他還真有點累。
此時太陽最後的餘暉也消失殆盡。
王浩看見桌子上有一盞煤油燈,這玩意兒在現在也算是稀罕東西了,他拿出隨身的打火機,試了試,煤油燈還能用,屋子裏立刻明亮起來。
警方對這裏搜查過,沒有找到什麽線索,隻有陳挺一個人住在這裏的痕跡。
王浩走過來也沒有明確的目標,隻是來到實地尋找一些破案的靈感,也想借此思索案件的疑難之處。正當他陷入沉思的時候,突然注意到門外有一雙眼睛,正鬼鬼祟祟地向屋子裏打探。
“什麽人?”王浩大喝一聲。
那人嚇得轉身就跑,過程中踢倒了一些瓶瓶罐罐,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
王浩拿出手電筒,一腳踢開門,衝了出去。
那人在夜色中狂奔,在廢墟間穿梭,靈活得就像是一隻猴子。可惜他碰到的人是王浩,一個抓賊經驗豐富的刑警。
王浩也慶幸自己出門帶了手電筒,不然還真抓瞎了。
幾個回合的追逐,王浩追著男人跑出了長虹小區,來到馬路邊。這裏總算有了路燈,道路敞亮,他揪住機會,縱身一撲,跟著施展出一套擒拿技巧,死死鎖住了對方。
“別殺我,別殺我,我什麽都不知道……”那人背對王浩,仿佛受到極大的驚嚇,聲音中帶著哭腔。
王浩給他戴上手銬,然後把他翻轉過來,路燈下,他的臉一覽無餘。
男人大概30歲,頭發淩亂,滿臉汙漬,身上的棉衣破破爛爛,腳上的鞋子都是一樣一隻。
“別叫了,我是警察。”王浩拿出證件。
“警……警察……”男人鬆了口氣,呼吸慢慢變得勻稱。
“你是什麽人,怎麽鬼鬼祟祟的,在這裏幹什麽?老實交代,不要耍花樣!”王浩居高臨下,盯著男人問道。
男人不敢隱瞞,一五一十地說了自己的情況。他叫楊新華,也是在長虹小區借住的流浪漢,靠拾荒生活。他和陳挺算是同行,也是朋友。今晚他看見陳挺這邊亮了燈,以為他回來了,就過來看看,沒成想見到一個“不速之客”。
“就算不是陳挺,你跑什麽跑,什麽別殺你,你做了什麽虧心事?”王浩把楊新華從地上拽了起來,連珠炮般地質問。
“沒……沒……我以為……以為……”楊新華說話結結巴巴,急得滿頭大汗。
“別著急,慢慢說。”王浩鬆開了手,讓對方能夠平靜下來。
“我以為是那個殺人犯……來滅口的。”楊新華終於開口說道。
“殺人犯?什麽殺人犯?”王浩忍不住又抓住了他的衣領。
楊新華舉起手,不斷重複著割喉的動作。
“你看到了凶手,你看到了殺害那個女孩的凶手,對不對?”王浩提高了嗓門,大聲喊道。
楊新華環顧四周,然後又看看王浩,用力點了點頭。
“你跟我走!”王浩拉著楊新華就走。
“去哪裏?”
“到了就知道!”王浩回過頭,看了一眼路邊的監控攝像頭。
王浩帶著楊新華回到自己家裏,鎖好門,關好窗戶,拉上了窗簾。
“王隊,我演得怎麽樣?”楊新華一改邋遢猥瑣的樣子,突然挺直了腰,熟絡地拍拍王浩的肩膀。
“老楊,辛苦了,這麽遠跑過來幫忙。”王浩連忙給楊新華泡上熱茶,又拿出一些吃的。
楊新華也不客氣,吃喝起來,廢墟裏遊**了一天,真是又餓又累。
“王隊,你這一套‘組合拳’真能把內鬼引出來嗎?”楊新華還是心存懷疑。
“我也沒有絕對的把握,但總要試試。”王浩找來一套幹淨衣服,放到楊新華旁邊,“吃完你洗個澡,今晚就睡我這兒。”
“這幫人也是猖狂,連你也敢追蹤。”楊新華憤憤不平地說道。
“將計就計,所以我讓你跑到路邊,特意在監控攝像頭下抓住你。”王浩打開一罐咖啡,“這次換我出招了,有個成語叫什麽來著……”
“蔣幹盜書!”楊新華放下茶杯,非常肯定地說道。
王浩一大早就從家裏出來,去了第二看守所見鄭寶慶。鄭寶慶和綁架趙嘉任這件事有關聯,也是眼前知道內情最多的人。可是他寧死不招,警方多次安排談判專家、心理專家和訊問人員去找他談話,沒問出半點線索。
鄭寶慶坐在會見室裏,眼神透著堅毅,神情也是滿不在乎的樣子,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塊花崗岩。
王浩推門進去,他們已經是第二次見麵,彼此都省去了許多客套話。
“你的選擇確實有些讓人出乎意料。”鄭寶慶看著王浩坐下來,先開口說了一句話。
王浩聞言,麵上雖然不動聲色,但內心卻是翻江倒海。鄭寶慶能說出這句話,說明他對外麵的事情了如指掌。那麽什麽人能夠把消息傳進看守所?警方對綁架案高度保密,連媒體都不知道,顯而易見隻能是警方內部有人給鄭寶慶通風報信。
“鄭寶慶,我來這裏,實在是有些事想不通,要不你幫幫我?”王浩故意裝糊塗,放低姿態,希望能麻痹鄭寶慶。
“很多你的同事都來過了,軟的硬的都試了,你這次想來硬的還是軟的?”鄭寶慶說著笑了笑。
“別誤會,我已經被停職了,所以今天一個人來,純粹是個人原因,有些事不弄清楚真是晚上睡不著。”王浩攤攤手,完全放下了刑警的架子。
鄭寶慶冷“哼”了一聲,沒有搭話。
王浩並不在意,他繼續說道:“你不願意說,也沒關係,那就聽我說兩句唄。”
鄭寶慶對王浩的態度有些意外,不由得抬起頭,把目光投向這個與眾不同的刑警。
“我昨天去了吳蔚然的辦公室,跟著又去了一趟她被殺的地方,也就是長虹小區。”王浩一邊說,一邊注意著鄭寶慶的反應,“在那裏我遇到一個流浪漢,他見了我就跟見了鬼一樣,拔腿就跑。你猜怎麽著?”
“你到底想說什麽?”鄭寶慶有些不耐煩地問道。
“我抓住了他,他說以為我是來滅口的凶手,所以才跑。真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原來這流浪漢竟然看到了殺害吳蔚然的凶手。”王浩就像是說書人,語調起伏,繪聲繪色,“這才讓我明白,你們搞的事情才開始啊。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麽對付杜冠亭和劉國才?”
王浩這段話有些跳躍,他沒法不跳躍,因為他根本不清楚細節。他隻能推測這些事有關聯,並且預測鄭寶慶他們下一步的目標可能是杜冠亭和劉國才。因為海林度假村跟杜家有密不可分的聯係,那麽極有可能鄭雨鑫的失蹤與杜冠亭也有關,劉國才和他關係那麽近,多半也少不了參與其中。
果然他這番話一出口,鄭寶慶眼角跳動了幾下,雙手不自覺地握在了一起。
“聽不懂你在說些什麽?”鄭寶慶說著敲了敲桌子,把目光投向旁邊的看守,“管教,我肚子痛,要拉屎。”
王浩雙手抱在胸前,往後靠了靠,並不阻止鄭寶慶離開。
“我們還會再見麵。”王浩看著轉身離開的鄭寶慶,補充了一句。
鄭寶慶沒有回頭,鐵門“砰”的一聲關上,會見室裏隻剩下王浩一個人。
王浩長舒一口氣,從鄭寶慶的反應來看,他算是賭對了,“魚餌”已經入水。他又給鄧局打了一個電話,希望局長能幫他拿到看守所這段時間裏來見過鄭寶慶的訪客名單。如果有人往看守所傳遞消息,隻有兩種途徑,一種是通過訪客,第二種就是通過看守所裏的人。前者比較容易查,後者就很難下手了。不過即使有半點可能性,也要追查,這是他辦案的原則。
王浩走出看守所,外麵狂風大作,黃色的梧桐葉漫天飛舞,這個秋天遠比往年蕭瑟寒冷了許多。
董興炳是一家企業的負責人,成熟穩重,妻子賢惠大方,有兩個孩子。企業規模不大,算是家族企業,嚴格來說是屬於女方的資產,最大股東是他的老丈人。
董興炳每天先送兩個孩子到學校,然後再到公司,不過通常情況下,他會在路過的早餐店吃早餐。
與其說是早餐店,這裏更像是小吃一條街,粉、麵、餛飩、包子、餃子、豆漿油條……應有盡有。
董興炳今天要了碗牛肉麵,配著油條,坐在角落裏的一張桌子旁。他正吃得滿頭大汗的時候,突然兩個大漢也坐到這張桌子旁。
董興炳抬頭看了一眼,兩個男人裏有一個還是光頭,看起來凶神惡煞。他本以為店家的桌子坐滿了,可旁邊還有不少空桌子,這兩個人卻偏偏擠過來。
“董總,您也在這裏吃麵呢。”光頭男人正是恐怖,他麵帶笑容地和董興炳打招呼。
董興炳想不起在哪裏見過這個人,但他能叫出自己的姓,可能是哪個客戶也說不定。他隻能假裝也認識對方,點頭應承了一聲。
“我吃完了,你們慢吃。”董興炳碗裏的麵還有一半,但為了緩解尷尬,他還是打算先離開。
“別急嘛,董總,我們還沒聊一會兒呢。”恐怖伸手拉住了董興炳,把他重新按回座位。
董興炳對於這個陌生人的舉動有些反感,就算是客戶,這也是極為失禮的行為。
“你們是什麽人?”董興炳這次不客氣地質問道。
“我們是童希洛的朋友。”恐怖說著把手裏拿著的肉包子咬了一口,肉香彌漫,恐怖吃得津津有味。
董興炳原本抬起來的屁股又坐了回去,臉色微微有些難看,一言不發。
馬尚和恐怖卻已看到他額頭有了汗珠。
“小洛這些日子失蹤了,我們很擔心她的安危,想來想去,唯一可能傷害她的人隻有你。”馬尚說話的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這句話宛如鐵錘砸在董興炳的胸口。一來表明他們兩個人與童希洛關係親密,所以才會知道她的情事;二來指出童希洛的失蹤與董興炳有關聯。
董興炳聞言急忙擺手,說道:“我怎麽可能傷害小洛,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是不是你小子殺人滅口?”恐怖瞪著眼睛,先把一個天大的罪名扣在董興炳的頭上。
“我們也不希望把事情搞大,隻要找到小洛,知道她是安全的,就好了。”馬尚在一旁附和。
“我真的跟她分手了,好久沒見過她了。”董興炳態度誠懇。
“好吧,我們來找你也是做最後的嚐試,看來隻能報警了,希望警察能把事情弄清楚。”馬尚歎口氣,看了眼恐怖,兩人起身,故作要離開的樣子。
董興炳擦擦額頭的汗,想到這兩個人如果真去報警,那他和童希洛的事情怕是就瞞不住老婆了。
“兩位大哥,你們別急,或許我能幫你們找到小洛。”這一次董興炳伸手把恐怖拉住了。
董興炳沒有絕對的把握,如今也隻是死馬當活馬醫,碰碰運氣。他首先試著撥打了童希洛所有的電話號碼,但都無法接通。原本他還有些懷疑童希洛失蹤一事,現在已經信了八成。
“如果打電話能找到,我們還用找你?”恐怖拍桌子說道。
“你好好想想,如果她不想別人找到她,她會去哪裏?或者除了我們這些和她比較親近的人,她還有什麽人可以依靠的?”馬尚提醒道。
董興炳托著腮幫子想了一會兒,開口說道:“她老家和城裏的公寓,你們都去找過了嗎?”
“找過了,不在。”馬尚他們雖然沒去找,但從王浩的口氣來推斷,警方肯定去過這些地方了,而且一無所獲。
“我記得她說有個哥哥在這邊,會不會在她哥哥那兒?”董興炳說道。
“她是獨生女,哪兒來的哥哥?”恐怖記得資料上的信息,立刻反駁道。
“應該是表哥吧,我記得叫何金平,我這兒還有照片呢,等一下……”董興炳說著拿出手機,翻看相冊,找出一張照片,然後把手機遞給恐怖。
馬尚和恐怖看到照片大吃一驚,那個“表哥”不是別人,正是他們見過的拳擊教練何金平。
“你確認這個人是她表哥?”馬尚追問。
“她跟我說的,應該不會錯吧。”
“這張照片哪兒來的?”恐怖問道。
“她和表哥一起開奶茶店,我也跟著投了點錢,那天奶茶店開業,我陪她一起去,照了這張照片。”董興炳說著滑動屏幕,還有當天他和童希洛的合影。
“你膽子倒是不小啊,敢把照片放手機裏。”恐怖諷刺道。
“這是隱藏文件夾,沒有密碼根本打不開。”馬尚看見董興炳的操作,一語道出真相。
董興炳臉上有幾分尷尬,不過還是說道:“我是真的愛小洛,如果她失蹤了,我比你們更擔心。”
“你不是擔心她,你是擔心老婆知道了把你掃地出門。”恐怖最看不慣這種自己有老婆,還在外麵亂搞的男人。
董興炳漲紅了臉,但是並沒有反駁恐怖的話。
“哪裏能夠找到這個何金平?”馬尚覺得找何金平的難度不亞於找童希洛,不過還是試探著問道。
董興炳又沉默了片刻,說道:“要不去奶茶店看看,那家店一直開著呢。”
馬尚和恐怖從董興炳這裏拿到奶茶店的地址,雖然他們不抱太大希望,但有了線索還是要去調查。他們臨走前又對董興炳進行了一番恐嚇,讓他有了童希洛的消息或者線索就立刻聯係他們。
奶茶店不大,但是位置不錯,十字路口,人來人往。
馬尚和恐怖徑直走進店裏,這個時候恰巧沒什麽人,隻有一個女店員站在櫃台後刷著手機。
馬尚他們走上前,買了兩杯奶茶。
“美女,你們老板在嗎?”恐怖看著泡茶的女店員,詢問道。
“有什麽事嗎?”女店員一邊專注配茶,頭也沒抬地反問道。
“我看你們奶茶店挺不錯的,想和你們老板談談業務合作的事情。”恐怖胡亂說道。
女店員聞言放下手裏的工作,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恐怖,又看了一眼馬尚。
“你們是不是馬尚和恐怖?”女店員突如其來地問了一句話。
馬尚和恐怖沒想到這個女店員竟然知道他們,大為震驚。
“不錯,我是馬尚,他是恐怖。”馬尚回道。
“老板說其中有個光頭,應該不會錯了,他讓我給你們這個。”女店員一邊說,一邊打開抽屜,翻了一會兒,拿出一個信封。
恐怖接過信封,搖了搖,感覺裏麵有個小玩意兒。他撕開信封,掉出來一個小U盤。
“就這?他沒說其他事情嗎?我們能在哪裏找到他?”恐怖拿著U盤,拋出一連串問題。
女店員搖搖頭,說道:“我一個打工的,哪裏知道這麽多,奶茶還要嗎?”
“要,怎麽不要,錢都給了。”恐怖收起U盤,拿過兩杯奶茶。
馬尚和恐怖回到家裏,把U盤插入電腦,卻提示需要密碼。
“密碼,什麽密碼?”恐怖把信封拿出來翻開,檢查了每個角落,也沒看到有什麽密碼。
“何金平行事謹慎,他應該是擔心U盤落入其他人手裏,所以設置了密碼。”馬尚猜測道。
“那小姑娘會不會知道密碼?”恐怖想起那個女店員。
“應該不會。”馬尚搖搖頭,“既然是給我們的,那密碼估計隻有我們知道。”
“你越說我越糊塗了。”恐怖抓了抓頭發。
馬尚雙手抱在胸前,沉默了片刻,說道:“試試唄,你的生日?”
恐怖把自己的出生日期告訴了馬尚,按照生日大小,馬尚在密碼框裏輸入了兩個人的生日。
電腦屏幕一閃,彈出一個視頻。
視頻裏的人正是何金平,他並沒有遮擋麵容,坐在一張書桌前,背後是白色牆壁,看不出是在什麽地方。
“歡迎兩位來到‘逃出生天’,你們能夠找到這裏,證明了你們的實力,有資格進入終局之戰!”何金平麵帶笑容,語氣抑揚頓挫,跟在停車場的時候判若兩人。
“我×!”恐怖聽到這裏恨不得一拳頭砸向屏幕。
馬尚麵色冷峻,他盯著屏幕裏的何金平,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你們的疑問,你們想要追尋的答案都在這場終極挑戰之中。”何金平的表情變得興奮起來,“華麗的舞台已經搭好,帷幕拉開,期待你們的精彩演出。”
這個時候,屏幕上閃現出一段亂碼,跟著視頻就消失了。馬尚連忙查看,卻發現U盤裏空空****,沒有一個文件。
“搞什麽鬼,說這些屁話,一點其他信息都沒有,至少告訴我們去哪裏玩啊?”恐怖捏著拳頭,骨頭發出“哢哢”的聲音。
“不留信息,就是意味著他會來找我們。”馬尚放下手裏的鼠標,往後靠了靠,他不知道他們現在是守株待兔,還是坐以待斃。
就在兩個人心裏忐忑不安的時候,馬尚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馬尚拿起手機一看,是一個不認識的座機號碼,他以為是詐騙電話,掛斷了。可沒過幾秒,對方又打了過來。
“接吧,說不定是何金平。”恐怖提醒道。
馬尚接通了電話。
“馬尚,是我,王浩。”電話那頭傳來王浩的聲音。
馬尚以為他們幹的“壞事”被發現了,連忙捂住聽筒,跟恐怖說:“王隊打來的。”
“開免提,聽他說什麽。”恐怖小聲說道。
“哦,王隊……王隊有事嗎?”馬尚調整了一下情緒,故作鎮定地問道。
“馬尚,你和誰在一起?”王浩問道。
“恐……孔澤。”馬尚抬頭看看恐怖,情況未明之前,他還是說了實話。
“好,你和孔澤來找我,我想你們幫我一個忙。”王浩說話的語調有些喘,好像生病了一樣。
馬尚和恐怖聞言,安心下來,看來並不是他們夜闖劇本殺館的事情。
“沒問題,去哪裏找你?”馬尚問道。
“我幫你救孔澤的地方,不要告訴任何人,也不要聯係警方。”王浩說完這句話,就掛斷了電話。
“喂喂,什麽地方……”馬尚不明白王浩說話為什麽遮遮掩掩,還特別提到不要聯係警方,“王隊這是搞什麽鬼?”
“不是搞鬼,看來警方裏有內鬼!”恐怖分析道。
馬尚打了一個冷戰,王浩這個電話確實有些不同尋常。
兩個小時前。
王浩沒想到魚這麽快就會上鉤,他從看守所開車回家的路上,就遭遇了一場“意外”。
一輛大貨車從岔路上來,擋在王浩車的前麵。
這條路勉強夠兩輛小轎車並行,而大貨車此時占了大半個路麵,王浩想要超車都不可能。
很快,後麵又出現一輛大貨車,兩輛大貨車把王浩的車夾在中間。
王浩此時已經反應過來,正想方設法擺脫兩輛大貨車,可前車卻突然急刹,而後車開始加速。他沒有想到對方會直接下死手,要他的命。
生死一瞬間。王浩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直接跳車,不敢有片刻猶豫。
隻聽“轟”一聲,後麵大貨車撞上轎車,在兩輛大貨車的擠壓下,轎車縮成了一團。
王浩額頭冷汗直冒,剛才自己的動作如果稍有遲疑,現在已經見閻王了。可是還沒等他喘口氣,兩輛大貨車上就跳下來十幾個蒙麵人,手裏拿著砍刀向他奔來。
王浩本能地去摸腰間的槍套,可是那裏空空如也,他被停職,自然不能領取配槍。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好在路邊是一片密林,他爬起來後,立刻往樹林裏衝去。
蒙麵人訓練有素,見他往林子裏跑,立刻散開,三人一組,以扇形隊伍包抄。
王浩一見對方這陣仗,不像是普通匪徒,明顯受過專業訓練。他必須在包圍圈合攏之前逃出去,不然凶多吉少。
這是一場賽跑,好在王浩擅長跑步,尤其是在決定生死的時候。
如果是在平原,或者開闊地帶,王浩就算跑得再快,也逃不過十幾個人的合圍。但現在有密林的掩護,對方確定他的方向需要時間,也就讓他有了逃脫的可能。
他一路穿越密林,終於來到另一條行車道,這裏不時有車輛經過,那些蒙麵人有所顧忌,沒有再追出來。
王浩死裏逃生,卻也不敢久留,搭了輛順風車回到市裏。他沒有回家,也沒有回局裏報案。這一次凶徒要置他於死地,說明他們已經相信他掌握了殺死吳蔚然凶手的線索。在局裏的內鬼沒有找出來之前,他無法相信任何同事,甚至包括局長鄧嵐。
王浩關掉自己的手機,丟掉SIM卡,然後找了一個公用電話,打給了馬尚。他現在能夠信任的人,也隻有與他同生共死過的馬尚和孔澤。
馬尚和恐怖很快就明白王浩所暗示的位置是魔笛酒吧,之前王浩在接到馬尚的報案後帶隊趕來這裏,救了恐怖和他的一幫朋友。
魔笛酒吧地處市中心,周圍此時車水馬龍,人流如織。
這個時間酒吧還沒開門,馬尚和恐怖隻好在旁邊的咖啡店坐著等王浩的出現。兩個人心裏七上八下,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讓一個刑偵大隊隊長都要東躲西藏。
兩個人沒說話,隻是埋頭喝著咖啡,心裏都想著剛才看到的何金平的視頻和接到的王浩的電話。就在這個時候,服務生走過來,遞給他們一張紙條。
“兩位好,剛才有位先生給你們留了一張紙條。”服務生一邊說,一邊把紙條放在桌子上。
“人呢?”馬尚拿起紙條,回頭看收銀台。
“那人放下紙條就走了。”服務生回答道。
馬尚打開折疊的紙條,上麵寫著:泰吉甜品店見麵。
馬尚和恐怖來到泰吉甜品店,這裏離魔笛酒吧足足有半個小時車程,他們在巷子裏又走了七八分鍾才找到店鋪。
甜品店裝潢簡陋,店門口一個老頭半躺在搖椅上打盹,店裏一個客人也沒看見。
“不會被人耍了吧?”恐怖環顧四周後說道。
“應該不是,要不我們坐下來……”馬尚話還沒說完,肩膀就被拍了拍。
馬尚一回頭,來人正是王浩。
王浩戴著帽子和口罩,隻露出一雙眼睛。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來。”
王浩之所以如此大費周章,是擔心馬尚他們的手機也被監聽了,所以這才七拐八彎,看看他們是否被人跟蹤。
三個人來到附近的一個小公園,在廊亭處找了個僻靜位置坐下來。
“王隊,這是出什麽事了?”馬尚此時急忙問道。
王浩取下口罩,他沒有隱瞞,把事情經過娓娓道來,要讓馬尚他們幫自己,就得互相信任。
馬尚和恐怖想到了警方內部有內鬼,但是沒想到那幫人敢去殺王浩。
“王隊,你找我們來,是想我們幫你抓內鬼嗎?”馬尚問道。
“不錯,但是這件事有危險,你們沒有責任,也沒有幫我的義務,希望你們能考慮清楚,再做決定。”王浩實話實說,他現在連自己的安全都不敢保證,更別提馬尚他們了。
“老馬是不想活,我是不怕死,沒什麽好說的,衝你王隊的麵子,我們跟你幹!”恐怖自己先表態,還順嘴幫馬尚做了決定。
“王隊,實不相瞞,就算你不找我們幫忙,我們也要找出真相。”馬尚語氣堅決,他說到這裏稍稍停頓了一下,看了眼恐怖。
“說吧,我們不能辜負王隊對我們的信任。”恐怖知道馬尚是想告訴王浩關於何金平的事情,眼下三個人一條船,共享得到的線索,無疑是最佳選擇。
馬尚一五一十把他們在劇本殺文化館的發現告訴了王浩,還有就是何金平留給他們的那段錄像。
這些消息無疑更具震撼性,甚至是聳人聽聞,王浩聽完後半天回不過神來,難道這一樁樁謀殺、綁架、性侵的背後竟然是一場遊戲?究竟是誰策劃出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那些檔案文件還在嗎?”王浩神色嚴峻地問道。
“我們隻搶出來兩份,都帶來了。”馬尚從背包裏拿出鄭雨鑫和童希洛的檔案,遞給王浩。
王浩仔細看完後,徹底相信了馬尚他們所說的事情。這些資料異常地詳細,涉及大量當事人的隱私,必然是有人花了大量時間、金錢和精力才收集到的。
“這些人真是瘋子!”王浩極少爆粗口,但此時再也忍不住了。
“王隊,我看杜冠亭和劉國才就是幕後黑手!”恐怖說出自己一直以來的想法。
“如果是他們兩個,事情倒是簡單了。”王浩並不這麽想,“趙嘉任是跟他們穿一條褲子的,按道理他們沒理由去搞趙嘉任,而且鄭寶慶更沒理由去幫他們隱瞞。”
“你說的也是,那就奇了怪了,還能有誰?”恐怖摸了摸光頭,想不出個所以然。
“抓住這個內鬼,就能解開更多謎題。”王浩麵對千頭萬緒的線索,還是覺得當前應該集中精力,先找出內鬼。這不僅僅是尋找新線索,內鬼不除,警方所有的調查和行動無異於鏡花水月。
王浩停頓片刻後,向馬尚他們說出了自己抓內鬼的計劃。
馬尚和恐怖算是見過世麵的人,聽了王浩的計劃也不由得目瞪口呆。
“這……這算是苦肉計吧?”恐怖琢磨了一下,脫口說道。
“辛苦你們了。”王浩沒有否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