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步邁出,已經悄然出現在了難民隊裏的必經之路,身上積雪覆蓋,氣息收斂,即便是A級來了也未必能感應得到我的存在。
這是我混入庇護區的辦法。
隻有混入庇護區,我才能弄清楚裏麵到底有多少魔化者,到底有多少玉家弟子。
也能知道到底有多少難民。
最妙的是,如果天亮之後,甘南鎮魔使再次來攻,我還能裏應外合,把這群魔崽子們全都消滅。
風雪之中,難民們的腳步越來越近。
他們呼吸粗重,腳步蹣跚,還有人在低聲哭泣,或者滿臉麻木。
即便是踩在我身上的積雪也沒有半點察覺。
忽然間有人一聲不吭的跌倒在地上,全身很不自然的抽搐。
周圍眾人驚恐的從左右分開,有人尖叫道:“魔,魔化!”
倒地那人跟羊癲瘋似的抽搐了幾分鍾,然後慢慢的站了起來,直到這個時候人們才看清楚,這人的嘴巴和眼睛顛倒了。
所謂顛倒,就是本來該是眼睛的地方變成了兩個嘴巴,裏麵還有兩排焦黃的牙齒。
而嘴巴的位置卻變成了一隻眼睛,正滴溜溜的旋轉著朝周圍去看。
然後他的兩隻嘴巴嘟噥道:“真是孱弱的身體啊。”
說完之後,他順手一抓,已經把旁邊的一個老人抓在了手中。
那老人驚恐至極,卻連話都說不出來,隻能閉目等死。
結果旁邊卻有魔化者大聲說道:“魔尊有令!不許隨便殺人!不然會被吃核彈!”
“新來的,放手!”
剛誕生的魔化者嘿嘿怪笑著,然後拍了拍那老人的臉頰,順手把人丟到了旁邊。
他不耐煩地說:“我都快憋死啦!好想吃點美味的靈魂啊!”
周圍的魔化者們嘻嘻哈哈:“回了敦煌看看有沒有多餘的人類。”
“魔尊有規定的,新蘇醒的魔都有一個新鮮的靈魂作為福利!”
“如果會飛的話,這個數量能翻十倍!”
隊伍騷亂了一陣,然後難民們如同牛羊一樣,再次被驅趕著朝城內走去。
但沒人知道隊伍中已經有人混了進來。
我自己都沒想到潛入行動竟然如此順利。
這群剛剛誕生的魔化者似乎並沒有對靈魂的感知能力,不過也不排除高階魔族有這個能力。
我把妖刀藏在後腰位置,身上裹著一塊撿來的破毯子,再故意佝僂著背,半低著頭,跟難民們沒什麽兩樣。
一百多人的隊伍,多我一個誰也沒注意到。
進了難民隊伍裏麵,我才能感受到這些人有多麽絕望。
他們神色麻木至極,雙眼都已經沒有了半點生機。
有些人裹著軍大衣,有些人穿著羽絨服,還有人身上隻穿著一件保暖,連個外套都沒。
其中還有一半人腳上沒有鞋子,或者說隻有一隻鞋子。
我估計是魔化者抓捕難民的時候,他們在積雪中深一腳淺一腳的,把鞋子給弄丟了。
大冷的天氣,很多人的腳都已經成了醬紫色,估計就算是救出來了也隻能截肢。
其實身體上的痛苦還是其次,最摧殘人的其實就是絕望。
周邊的同伴不停的被魔化,也有人抵受不住嚴寒,倒在了路上。
沒有人認為自己能從這次浩劫中幸免,畢竟很多人親眼看到西域鎮魔使都成了對方的傀儡。
大家肯定都會死的,區別隻在於現在死還是一會兒死。
十幾分鍾後,難民們已經到了敦煌庇護區的門口。
守在門口的魔化者大概一百多個,他們稀稀落落的守在城門位置,也沒個章法。
領頭的兩個家夥倒是凶悍的很,一個胳膊產生了變異,兩條粗大的手臂如同兩個水桶,可是拳頭位置卻不是拳頭,是兩個人頭。
另一個是眼睛變異,兩隻小手從眼眶裏鑽出來,掌心之中卻是兩個眼球。
這兩個魔化者實力就很強了,在我看來最低也是B級。
看見隊伍慢吞吞的走來,立刻有魔化者衝了過來,手裏的鞭子不由分說的就抽了過去。
有魔化者嘴裏罵道:“卑劣的物種,你們速度太慢了!”
“趕緊去你們的狗窩裏!誰敢出來,就別想著回去了!”
難民們行屍走肉一樣朝前麵走去,哪怕鞭子打在身上都毫無感覺。
有人走著走著就跌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然後被旁邊如狼似虎的魔化者們給拽走。
我目光朝周圍掃去,評估著魔化者的實力。
說白了,這群魔化者實力其實很差,也就相當於剛入行的驅魔人,也就是D級。
要知道D級隻不過是身體素質比較強悍,連靈魂力量都無法操控。
遇到輕武器都能被輕易撕碎。
而且從外表來看,魔化者除了臉上表情詭異無比之外,也沒有明顯的魔化器官。
他們的魔化器官尚未完全成型,一旦成型,實力會產生質一樣的飛躍,起碼也得是C級中段。
這類人數量很多,有的穿著羽絨服,軍大衣,也有的穿著中土鎮魔兵的作戰服,應該是隸屬於西域分局的兄弟。
隻不過都被魔化,自我意識被完全吞噬了而已。
除此之外,我還看到數量不少的高手。
也就是魔化器官具現在外。
就如同城門口那兩個B級一樣,長得奇形怪狀,五花八門。
我甚至還看見有人額頭上長著個肉瘤,肉瘤上探出來一個小人,正在趾高氣昂的對著周圍的低級魔化者們一頓臭罵。
至於A級的魔化者和玉家的人,我一個也沒看見。
隊伍麻木的一直往前,很快就到了城中心的廣場上。
知道這個時候我才看見無數百姓坐在雪地之中,一個個無精打采,神色惶恐。
我粗略掃了一眼,數量起碼兩千多個,其中大部分都是老弱婦孺,壯年很少。
幾十個魔化者三三兩兩的守在周圍,他們沒有設置鐵絲網,隻是隨意的在雪地上畫了一條黑線。
大雪紛飛,很快就把黑線覆蓋的七七八八,但難民們即便是看不見黑線,也不敢離開這個區域。
我們一百多個難民被驅趕進了黑線裏麵,然後有魔化者拋過來了幾十個硬邦邦的饅頭。
麻木的人群並沒有去撿,估計也都覺得落在魔化者手裏基本上沒有活路。
與其飽受苦難的活著,倒不如直接餓死算了。
但忽然間有人厲聲喝道:“吃啊!”
“撿起來吃!吃完了才有力氣!有力氣才能幹死這群魔崽子!”
眾人茫然轉頭,這才發現遠處的旗杆上還吊著幾個光著上身的男子。
這些男子身上傷痕累累,又被風雪吹了不知道多久,身上的陽氣衰弱至極,說是隻剩一口氣毫不為過。
難民們愕然,有人小聲的哭泣:“我們活不下來了。”
旗杆上,被吊著的一個男子厲聲吼道:“中土不會放棄我們的!”
“各位!瓜州庇護區已經被拿了下來!”
“甘南分局和京都分局已經匯合!”
“就連京都鎮魔使張少廷都來了!他曾在黑森林陣斬S級強者!還精通太古符文,能克製魔化!”
“不出三天,他們一定會打進敦煌的!”
這男子喘著粗氣,身子也在旗杆上左右搖晃。
但他這些話一說出來,很快就有人試探性的撿起地上的冷饅頭,然後急速縮了回來。
饅頭雖然被凍的硬邦邦,但大家光著腳走了這麽久,幾乎可以說是精疲力盡,饑腸轆轆。
餓肚子的本能終究是能打敗理智的。
那男子哈哈大笑:“魔崽子們!爺爺我哪怕是死了,也要看著你們被京都鎮魔使全都殺死在這!”
他的聲音傳遍整個廣場,立刻得到了眾人的呼應:“魔崽子們!你們想拿爺爺當人質,爺爺就要親眼看著你們都死在這!”
“一群連自己爹媽是誰都不知道的玩意兒,你們別想活著離開敦煌!”
人群裏麵的喝罵聲越來越大,也有人團起雪球,朝邊上的魔化者們狠狠的砸了過去。
那群魔化者也不含糊,拎著刀子就衝進了人群,隻見刀光閃爍,人群之中登時殘肢亂飛,鮮血橫流。
誰的聲音最大,魔化者就殺誰。
但他們才砍死了七八個人,就聽到有人氣急敗壞的怒吼:“住手!住手!”
“都他娘的住手!腦子呢!被罵幾句就殺人?”
“把他們殺光了,中土的導彈砸下來你們怎麽頂?拿頭頂啊?”
“都他娘的住手!”
魔化者們歪著頭,笑嘻嘻的朝那人說道:“玉如林,人類這麽多,據說有十幾億呢!殺幾個算得了什麽?”
玉如林冷冷的說:“好!想殺是不是?你們繼續殺,我倒要去問問魔尊殿下,之前製定的計劃到底還要不要執行了!”
魔化者們聽到魔尊殿下,心中頓時凜然。
他們悻悻的收刀,然後指著吊在旗杆上的男子說:“給這家夥潑點水,降降溫,我看看到底是他的嘴硬,還是冬天的風硬!”
立刻就有水柱衝了過去,把吊在旗杆上的男子們衝成了落湯雞。
零下二十度的低溫,男子們身上立刻就凝結成了冰塊。
原本就苟延殘喘的男子,當場就有兩個魂火熄滅,當場死亡。
剩下的三個漢子被冰塊凍起來,一時之間也說不出話。
反倒是玉如林冷冷的說:“夠了!”
“都是B級的高手,還指望著他們吸引張少廷呢!”
“耽誤了抓捕張少廷的計劃,你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得回爐重造!”
“把他們放下來,點一堆火!”
“沒腦子的玩意兒!”
魔化者們氣的火冒三丈,就連身上的魔化器官都在蠢蠢欲動。
好在他們沒有失去理智,幹脆扭頭一轉,來了個眼不見心不煩。
玉如林指揮著十幾個人,把凍成冰塊的男子放了下來,又找了個汽油桶,裏麵丟進去木柴和汽油,登時火光熊熊,驅散了周邊的寒冷。
難民們急忙把凍成冰雕的男子接了過來,七手八腳的剝掉冰塊,然後搓著他們身上的皮膚。
直到微微發紅的時候,又趕緊找來破舊的毯子蓋在他們身上。
玉如林從旁邊撿起一個破鐵鍋,走過去丟在了汽油桶旁邊,冷冷的說:“篝火會持續到天亮,給他們燒點熱水先。”
一個難民猛地轉過頭來,一口濃痰就吐了過去,嘴裏罵道:“走狗!”
玉如林側身一閃,冷笑道:“若是沒有我這個走狗,你們早就死了。”
難民裏又有人怒道:“我們還活著,無非是你們害怕核彈直接炸下來而已!”
“呸!走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