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可歆一時呆住了,麵前的水龍頭都忘記關閉,水流嘩啦啦地奔流著,同時奔流的還有她身上的力氣。

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拔腿就跑,可惜沒有辦法邁開腿,能維持住站著的姿勢,已是艱難。

還是杜予詩伸手幫她把還在出水的龍頭擰緊,像是長輩訓斥晚輩一樣,語重心長地對她說,“不要浪費水資源。”

“哦,”文可歆機械地點了頭,隻不過腦子還是一團亂麻。

“有時候不回答也是一種答案,”杜予詩看著鏡子中的文可歆,不知是不是抒發感慨,“還是太年輕,但凡多點心眼,都不至於直接把答案寫在臉上,你還是多跟郭貌學一學吧,不過你也很難學到她的一點皮毛,她這個人,生來性格就是這樣......”

文可歆也從鏡子中看著杜予詩的臉,不知道她到底想說什麽。

“......下次再被問這個問題的時候,不能否認,知道嗎?”

說完,杜予詩和剛才的江霞一樣,若無其事地打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隨後徑直離開了衛生間。

望著杜予詩離開的背影,文可歆才感受到自己的後背上,冷汗直流。

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杜予詩知道了?什麽時候知道的?那江霞知道嗎?

聯想到郭貌說的,背後的人勢力範圍巨大,甚至能夠在市局裏安插臥底,關閉市區的監控攝像頭。

這兩人,完全有能力做到。

難道真的是她們要對自己下手?

甚至不惜要對自己的下屬動手?

可是如果真是這樣,那文可歆在市局待著也不安全!

這個立州市恐怕都沒有她待著安全的地方,江霞畢竟是市長!

文可歆越想越後怕,她一手用力地扶住了洗手池,勉強支撐起自己的身體,掏出手機,在群裏發消息。

甚至沒有力氣打字了,她直接發的語音信息。

“我在廁所遇到局長和市長了,局長問我是不是也能做夢,我沒說話,然後她又說我不回答也是一種答案,還跟我說,下次她問這個問題的時候,要回答是,怎麽辦,我是不是待在這裏也很危險......”

好像剛才杜予詩還提到了什麽要跟郭貌學習什麽的,但是她當時腦子一片混亂,根本沒有辦法完全記住杜予詩說的話,隻能大概記住一些重點。

尤其是下次不能否認這句。

為什麽她不能否認?

她什麽情況下被問?

杜予詩不是已經知道答案了嗎?

還有誰會問她?

她就像個十萬個為什麽,每一個問題還沒解決,又會蹦出新的問題。

手上攥著的手機發出了震動的提示效果,文可歆精神緊繃,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幸好身體比腦子反應快,還是在手機摔在地上之前,把手機穩穩地接住了。

是群裏郭貌發來的消息,就簡短的三個字。

[你在哪?]

文可歆手還在發軟,還是顫顫巍巍地打出了字回複。

[廁so]

剛發完消息,一個不小心手滑,手指給自己把剛才的語音消息點開了,自己的聲音在衛生間裏回放著。

“我在廁所遇到局長和市長了......”

原本通過錄音播放的方式聽自己的聲音就已經夠奇怪的了,文可歆居然還聽出剛才自己說話的時候,聽起來真的快要哭出來了。

她的腦海裏已經忘記了,自己是怎麽說的,聲音是什麽樣的。

這下語音給她全部回憶起來了。

語氣中的嗚咽,讓她不禁想要一個獲得一個溫暖的懷抱,一個安全的港灣。

她想媽媽了,可她沒有媽媽了。

每個人受傷難過遇到危險,都有一個避風港,開始她沒有。

似乎整個世界都是一片傾盆大雨電閃雷鳴的茫茫大海,隻有她孤身一人在一艘隨時會翻的小舟上,沒有岸可以靠,也沒有頂遮雨,孤立無援,孤苦無依。

身邊的一切都充滿危險,再也沒有可以容身的地方,而她的麵前隻有一條必定的死路可走。

冰冷的海水和絕望是一樣的觸感,心理的崩潰往往隻需要一瞬間。

與此同時,門口也傳來了好幾個人奔跑的腳步聲。

毛利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小文?你在裏麵嗎?”

郭貌則是直接進來,出現在了文可歆麵前。

她看見文可歆早已淚流滿麵,眼神惶恐,委屈至極,甚至當著她的麵,直接摔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個坐力,一看屁股就痛。

在趕來衛生間的路上,郭貌把文可歆語音消息中的邏輯捋了一遍,本想理智的給文可歆分析寫一下杜予詩話裏的意思,卻沒想到,文可歆自己的情況,遠比她想的要糟糕得多。

一來,她是當事人,二來,她才二十出頭,三來,身體上的疼痛。

疊加起來,遇上這種事,似乎崩潰也在情理之中。

她朝文可歆伸出了雙手,扶起兩隻胳膊,試圖把人從地上拎起來。

卻沒曾想文可歆看似柔弱的一個小姑娘,她居然拉不動。

郭貌觀察了一下衛生間裏每個隔間都開著門,廁所裏沒有其他人,於是便呼喚門口的毛利,“裏麵沒有別人,你進來幫個忙。”

毛利也不耽擱,聲音剛停止,毛利就已經來到了文可歆麵前,看到了同樣哭到抽噎不停的文可歆。

“這是怎麽了?剛聽起來還沒哭的?”

郭貌白了他一眼,“少廢話,先把人扶起來。”

被兩人扶起身的文可歆還沒能停下抽噎的聲音,但是眼睛看著衛生間門口,似乎在擔心剛才的人會返回。

郭貌看出了她所想,“人早走了,別擔心,被看到也沒事,估計她早知道了,施易家樓下撞車這麽大的事,瞞不住她的。”

文可歆淚眼裏慢慢的疑惑,打著哭嗝也要問,“那她......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啊......”

毛利嘴皮子快,“是個女人。”

雖然無厘頭,但是讓文可歆破涕為笑,帶著幾分無奈地看向郭貌,祈求她的答案。

郭貌隻是看了眼周圍,長話短說,“先離開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