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嗜時常會抽空去見辛半月,看著她紮著羊角辮在院中跳皮筋,笑聲清脆如鈴;而他站在籬笆外,默默把攢下的早餐錢換成一包草莓糖,悄悄塞進她書包夾層。

可好景不長,那麽溫柔善良的辛媽媽,卻得病去世了。

他看見了辛半月的痛苦,不易,但卻無能為力。

他也是一個還不能自理的孩子,幫不上辛半月什麽,隻會找機會揍辛娟一頓,或是往她身上丟幾隻癩蛤蟆。

所以高一時,聽聞部隊招收新兵,他毫不猶豫報了名。

在那裏,他將全部心力傾注於訓練,成了團裏的尖子兵;戰術考核次次第一,負重越野總衝在最前,連長說他像一柄淬過火的刀。

他說他這把刀,已經有了窩刀人。

“你知道嗎?”

夜嗜聲音低沉,略帶沙啞,神情專注地看著辛半月。

“末世初期,部隊裏也發現了很多變異的人。

他們見人就咬,被咬過的人也會被傳染上他們那個瘋病。

此時我已經去了特種部隊。

聽聞外邊大亂,我便打申請退伍,帶著和我一起退下來的二十名兄弟,從部隊輾轉回到西城,就想找見你。

可等我回去時,西城已整個淪陷,我找不到你了。”

夜嗜的話,讓辛半月的心裏,激起了驚濤駭浪。

原來那麽早,他們就認識了嗎?

她記得他的。

瘦得脫相的男孩子,小身子蜷縮在深冬的巷子裏,凍得發紫的嘴唇微微翕動,卻發不出一點聲音;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雪地裏不肯熄滅的炭火。

還有她書包裏莫名出現的草莓糖,沒想到竟是他給的。

那是她記憶裏最甜的味道,也是最酸的遺憾。

因為後來,那個哥哥她再沒見過,漸漸地也就淡忘了。

現在被夜嗜一提起她才發覺,有些記憶有些人,她竟一直都記得。

原來,他對他的嗬護甚至他的油嘴滑舌,從來不是浮於表麵的玩笑,而是用半生光陰淬煉出的溫柔鎧甲——他早把“守護辛半月”刻進了骨血裏,哪怕末世吞噬了城市、撕裂了時間,那枚草莓糖的甜味仍在他舌尖回甘,成為穿越廢墟也要奔赴她的唯一坐標。

“我帶著人輾轉了好多地方,也去了好多基地,後來,我終於找見了你。

你.........長大了,但依舊和小時候一樣好看。

隻是,你已經不記得我。”

“我........”

辛半月想說,自己沒有忘記他,隻是他大變樣了,她一時,沒能認出他。

現在仔細看去,他眉骨的輪廓、下頜的線條,甚至右耳垂上那顆幾乎看不見的小痣,都和記憶裏蜷在雪巷裏的少年嚴絲合縫地重疊起來——原來時光沒偷走他,隻是把青澀鍛成了沉靜,把單薄鑄成了堅實。

“半月,我不敢說我是一個多麽好的人。

但隻要你不趕我走,我就會一直留在你身邊保護你。

說起來,不是我救了你,而是你和阿姨,救了那個在雪巷裏快要凍死的我。

那年雪巷的暖意,是我半生行路的燈芯。

你離開基地又救了我一次,我從不敢忘。”

她其實早已洞悉他的身份,但還是給了他信任,與尊重。

所以,他會傾盡所能護她無恙,至少阻止她成為斯雨川的囚徒,活得像一株在斷壁殘垣裏倔強抽枝的野薔薇——不攀附,不折腰,始終向著光的方向伸展,卻怎麽也逃不脫黑暗的牢籠。

而想要保護辛半月,就要不斷變強。

起碼要變得比斯雨川強。

夢裏,斯雨川發明了一種能封禁異能的神經毒劑,代號“灰燼”。

它能無聲無息滲入腦脊液,腐蝕異能者的經脈,使異能如潮水退去般枯竭。

辛半月就是被身邊人被叛中了“灰燼”,這才被斯雨川抓住的。

既然現在有自己在,這樣的事情,以後就絕不會發生。

辛半月沒有說話。

細碎如金子的光打在她白皙的臉上,長睫在臉上投下一抹陰影,粉紅的唇瓣,泛著絲絲光澤。

她那張臉本就十分美豔,此刻卻透出幾分清冷疏離,仿佛隔著一層薄霧看不真切。

夜嗜喉結微動,目光沉靜如深潭,卻在她睫毛輕顫的瞬間泄露一絲灼熱——那不是欲念,而是劫後餘生的虔誠。

“給我一支五百人的小隊。

我會將他們鍛造成最鋒利的刀,成為你最可靠的盾。”

辛半月半晌沒有說話,最後隻輕輕頷首。

聲音裏,帶上了一絲臉夜嗜都沒覺察的柔軟與堅定交織的微光:“好。

我給你一千人。

這一千人,你自己去挑選。

我還會時不時給你一些晶核藥劑,用以獎勵你認為該獎勵的人。”

停頓片刻後她繼續說道:“基地的事,你等同於我,擁有百分百的決策權、調度權以及生殺予奪之權。

夜嗜,不管你是誰,我們都是龍泉基地的核心,缺一不可。”

夜嗜的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眼,此刻亮得像淬了火的星子。

他上前一步,幾乎要貼上她的額角,卻又在最後一寸停下,隻伸出指尖輕輕蹭過她的手腕。

“半月,”他的聲音低啞卻擲地有聲。

“你等著,我會讓這一千人,成為龍泉基地最堅不可摧的城牆。”

說完,他轉身就走,玄色作戰服的衣角在風裏劃出利落的弧度,背影挺拔得像一杆永不彎折的槍。

辛半月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走廊盡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剛才被他觸碰過的地方,唇角不自覺地向上彎了彎。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她臉上,將那抹清冷的疏離融化成了柔軟的暖意。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龍泉基地,有了真正的底氣。

沒過多久,基地的訓練場上就傳來了整齊的口號聲。

夜嗜站在高台上,手裏拿著一份名單,眼神銳利如鷹,正逐一審視著台下的隊員。

他挑人的標準很簡單:眼神要夠狠,動作要夠快,最重要的是,對基地要有絕對的忠誠。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龍泉的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