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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冬天的雪,才停了小半天,又鋪天蓋地下了整整一夜。狂風敲擊著張一明那輛比亞迪的前擋風玻璃。

袁明珠,女,漢族,47歲,籍貫星港。一九九一年於星港大學攻讀化工係材料學專業研究生,專攻有機顏料的提取與應用技術;一九九四年畢業後,因為成績突出,留校任教,同年與在前星港化工集團銷售部任職的盛宏圖相戀,兩人於一九九五年初結婚,並於次年生下獨子盛展鵬。之後袁明珠從星港大學辭職,夫妻共同創立宏圖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不到兩年的時間便發展為中南地區舉足輕重的顏料化工工廠。

事情的轉折發生在一九九七年。這一年,袁明珠與盛宏圖夫妻關係破裂,因財產分割和獨子撫養權等問題,打起了離婚官司;一九九八年,經過一年漫長的訴訟期,其子盛展鵬被判給盛宏圖。同年六月十七日,袁明珠潛入盛宏圖居住的別墅,用水果刀將其刺傷,造成盛宏圖脾髒破裂,被定為七級傷殘。袁明珠因故意傷人罪被判刑五年,一九九九年一月於星港市女子監獄服刑,二〇〇四年一月出獄。

合上案卷,鍾寧抬頭看向眼前的明珠大廈。

雪下了整整一夜,此時,樓頂“明珠大廈”四個字上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雪,遠遠看去,像戴了一頂過冬的棉帽。這棟大樓雖然土氣,但因其在行業內的頂尖地位,讓這一片區域產生了集群效應,周圍幾條街全是專門經營顏料、塗料、各種打印、轉印設備的中小型企業,已經形成了一個相同業態的產業園。

“女強人啊!出獄後還能靠一個小打印店東山再起,短短十二年就做到如今的成績,真是了不起。”趙亞楠感歎道,她看向鍾寧,問道,“昨晚你和張一明已經確定了陳小娟躲過攝像頭的方法?”

鍾寧點頭,點開手機中的一段視頻遞給了趙亞楠—這是昨晚開會後,他和張一明去嵐山巷拍攝的“案件重演”。

畫麵中,雪正紛紛揚揚地落下,巷子裏白茫茫一片,空無一人。狂風吹過,路邊“嵐山巷”的藍色路牌被吹得劈啪直響。一個身穿黑色外套的長發“女人”出現在了路牌下。“女人”神情詭異地抬頭衝著攝像頭瞄了一眼,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麽。不一會兒,一束強光照射過來,整個畫麵變得一片煞白,一個眨眼的工夫就恢複如常,然而剛才的“女人”已然消失不見。

“人呢?”趙亞楠瞪大了眼睛看著手機屏幕。

此時,鏡頭角度偏轉,拍到了巷內,剛才的“女人”已經出現在星港大學女生宿舍樓下的底商處,接著把腦袋上的假發一摘,露出了一張黝黑的臉龐。

“張一明?”趙亞楠樂了,“還挺用心,化妝了。他是怎麽……”

話音未落,畫麵裏的張一明忽然蹲下身,伸手在馬路邊摸索了一陣,像是抓到了什麽東西,猛地一扯—原本沒有任何異樣的積滿了雪的路麵,那一瞬間像是長了四隻腳一般,突然騰空懸浮起二三十厘米的高度。

原來如此。趙亞楠不得不感歎鍾寧的聰明。這是一張預先鋪在馬路上的仿真噴繪路麵,四邊用不鏽鋼條固定,四角焊接了可以豎立的“腿”,隻等強光一照,用線也好,用鋼絲也罷,這麽一拉,這張“假皮”就四腳立起,支撐起一道二三十厘米的空隙,宛如士兵訓練時使用的匍匐鐵絲網,容納一個人通過完全沒有問題。

二〇〇八年冬天,星港遭遇了百年一遇的雪災,惡劣的天氣環境讓疑犯有了可乘之機來放置這張噴繪路麵。案發時間段又是深夜,當時的攝像頭清晰度也不高,隻要攝像頭不變換角度,不但從監控中看不出端倪,哪怕是從現場路過也很難發現,厚厚的積雪下有一段“假路麵”。

當年的案子之所以成為懸案,最關鍵的點便是弄清楚在二十四小時無死角監控的情況下,凶手如何進入嵐山巷。有了這個噴繪路麵的偽裝,就徹底解決了這個問題。那一夜的大雪以及第二天圍觀路人的腳印,則幫凶手抹平了移除設備之後的痕跡。

趙亞楠思索片刻,認為鍾寧推測的作案手法十分接近真相—以他們目前的調查方向,假設陳小娟真的是凶手,她當時在明珠打印店工作,以打印店當時的業務,做一張這樣的噴繪路麵沒有任何問題。其他的一切就順理成章了。

那麽,袁明珠是否參與其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