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鍾寧和張一明跟進的是一起猥褻案。
案子發生在一周前,受害者吳菲兒,女,22歲,職業是房產銷售。根據吳菲兒提供的信息,案發當晚七點左右,她接到客戶要求看房的電話,在芙蓉興盛小超市買了個麵包充饑後,便趕到了與客戶約定的看房地點。看房過程很順利,與客戶分別的時間大概是八點四十五分。之後,吳菲兒在獨自回家途中,遇到了一個暴露狂。
樓盤位於新開發地段,因為沒有路燈,周圍漆黑一片,更不要說監控了。吳菲兒隻看到疑犯身穿棉襖,棉襖內赤身**,對她喊了一些下流話,其餘體貌特征一無所知。她當晚驚嚇過度,沒有及時報警,幾天後閨密看出她情緒不對,問出原委後,鼓勵她來報案。但時日已久,疑犯的毛發指紋等生物信息完全采集不到了。
這麽個案子讓鍾寧犯了軸勁兒,他翻閱了三年以來轄區內所有的報警記錄,結果發現類似案件從前年冬天起就屢次發生,案發過程基本一致,但案發地點都在偏僻路段,沒有監控拍到疑犯。
張一明撓頭:“寧哥,查猥褻案,你翻姓盛的那人卷宗幹啥?他都死了好些年了,總不能是他幹的吧?”
鍾寧沒有回答張一明,而是端著碗,起身到了灶台處:“老板,加個虎皮蛋。”
店名雖叫“劉聾子粉店”,但經營者並不是真聾子。老板四十歲左右,頭禿,富態。他聽到鍾寧的話趕緊舀了一個虎皮蛋到鍾寧碗中,指了指邊上一個二維碼,一臉堆笑道:“兩塊錢,掃那兒就行。”
鍾寧沒聽清楚,問道:“你說什麽?”
“兩塊錢。”老板擤了擤鼻涕,重複了一遍,“掃那個二維碼就可以了。”
“感冒了?”
老板點頭,趕緊把掛在下巴上的口罩戴上,不好意思地說:“是啊,這天氣太冷了。”
“多穿點嘛,你這衣服太薄了,這天氣得穿羽絨服。”鍾寧看了看老板的後脖頸,看來老板這身衣服是新的,吊牌都沒拆。
鍾寧低頭看了看台麵上的盆盆罐罐,納悶道:“沒有酸豆角了嗎?”
老板賠笑:“沒了,天氣不好,送貨不及時。”
“沒有酸豆角還敢開粉店,星港你是頭一個吧。”鍾寧笑道。
老板也不惱,依舊賠笑:“明天,明天就有了。”
鍾寧不再多問,舀了一勺剁椒,往收銀台瞄了一眼,店裏唯一的店員是個染著紅頭發的小年輕,這會兒正蹺著二郎腿打遊戲。
“寧哥,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情況?”等鍾寧再次坐下,張一明湊了上來。
“等人。”
“等誰?”
“等送酸豆角的人。”
張一明愕然,為了吃個酸豆角,這麽執著?繼續問道:“人家送來也是原材料,老板不還得炒嗎?吃到最早也得明天了,你想吃,咱換家店唄。”
鍾寧不為所動:“我問了派出所邊上的兩家粉店,說是最近天氣不好,送貨的一般一個星期送一次,應該很快了。”
張一明咧嘴,剛想說什麽,就透過玻璃窗看到門口一個穿著綠色圍裙的人下了電動車,手裏拎著一個大袋子,裏麵裝的是成捆的泡製好的豆角。這人掀開門簾走了進來,冷空氣也隨之闖入,把牆上掛著的衛生許可證和營業執照吹得嘩嘩響。
老板趕緊迎上去,接過豆角放入後廚,又從收銀台裏抽出幾張鈔票遞了過去。綠圍裙也沒說話,接過錢點了點,便走了。
鍾寧起身跟著送貨的人出了門。
“寧哥,幹嗎去?”張一明趕緊放下筷子,剛要起身,發現鍾寧已經折了回來,還戴上了手套。他發現了異樣:“咋了?”
“抓人。”
張一明一愣:“抓誰?”
鍾寧看向正在忙活的禿頭男人,道:“老板。”
“行嘞。”
對鍾寧的命令沒有任何懷疑和遲疑,張一明立刻兩步向前,一聲虎喝:“警察!雙手舉高,靠牆站好!”
禿頭老板愣了一下,很快回神:“警察同誌,您這是幹嗎?嚇我一跳。”
“現在懷疑你涉嫌一起猥褻案。”張一明瞪起虎眼,“跟我到派出所接受調查。”
“什麽?”禿頭老板一個哆嗦,“你們不要冤枉好人。”
“是不是好人,查查就知道了。”張一明冷笑一聲,摸出手銬。
老板見勢不對,拔腿就想跑,可惜他遇上的是連續三屆警隊散打冠軍張一明,還沒走出一步,就被張一明鉗住衣領,猛地一扯,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嘴裏號叫起來:“你們幹什麽!我是好人,我要告你們!”
一屋子食客紛紛起身躲避,好事者還拿出手機拍著視頻。鍾寧不急不惱,把衛生許可證和營業執照從牆上取下,摔在老板身旁:“好人你跑什麽?”
“你們亂抓人,我當然要跑!”老板還想回嘴,鍾寧已經蹲下,一把扯住了老板的衣領:“衣服新買的?”
老板一愣,明白過來,頓時麵如死灰,不再掙紮。
“帶走吧。”鍾寧捂了捂外套,出了店門。
天色陰沉,寒風呼嘯,芙蓉興盛小超市和“劉聾子粉店”中間隔牆的那張通緝令貼得牢牢的,紋絲不動。A4紙張,上半截印了一張照片—其實就是個黑漆漆的半身黑影,別說長相,連性別都難以判斷—就是鍾寧昨天在網上隨便找的。照片下印著一行加粗黑體字:案發當晚,嫌疑人身穿灰白色棉衣,暗紅色燈芯絨褲,歡迎廣大群眾提供線索。
“謝了。”鍾寧衝著通緝令上蓋著的紅色印章笑著道謝,再把通緝令細細摳下來,用打火機點燃燒盡。
張一明用手銬銬住禿頭老板,塞到警車後座上,問鍾寧:“現在帶回去審嗎?劉所長還等著呢!”
“你先給送回所裏,再去通知受害者指認吧。”鍾寧交代。這種二皮臉猥褻犯,不撞南牆是不會招供的。
張一明點頭,又問:“寧哥,那你什麽時候告訴我,你是怎麽確定疑犯就是這禿子的?”
鍾寧還沒來得及回應,遠處忽然駛來兩輛警車,打頭那輛還是總局的車牌。鍾寧皺了皺眉頭,回頭瞪了張一明一眼。張一明嘿嘿一笑,默認是自己“暴露”了鍾寧的行蹤。
果然,車門一開,張國棟率先下車,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警服的女人。張國棟指指趙亞楠,介紹道:“給你介紹一下,刑偵一隊支隊長,趙亞楠。”
趙亞楠率先伸出手:“鍾寧,久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