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甄別
從今天下午開始,人員的有序撤離也開始了,首批上船的人,除了定好的孕婦兒童醫務工作者,還有一些身強力壯的壯年漢子,由於輪船都失去了動力,這批人將會擔任起一項已經消失很久的古代工種——纖夫,他們將在千山湖基地飽餐一頓,然後將船逆流而上,拉回市區。
陳濤把他能找到的所有的船隻都找來了,包括氣派豪華的遊艇、運煤的駁船,還有抓魚的小舢板,在江麵上排的密密麻麻,蔚為壯觀。
“船還是不夠多啊!”站在陳濤旁邊的張鐵軍說:“順流而下到千山湖還比較快,但這些船要拉回來就得整整一天時間,陳市長,是不是考慮讓難民走陸路?”
“不行!”陳濤馬上回絕:“如果走陸路,我們的警備力量嚴重不足,到時候會有大量的未經甄選的人混入隊伍,甄選就沒有了意義!”
“那怎麽辦?”張鐵軍焦急的道:“按照這個速度,根本完不成三天之內運送十萬人的目標,如果要完成十萬人,時間上還得再等一個禮拜!”
陳濤擺擺手說,“我們等不了一個禮拜了,再過一個禮拜,這個城市裏一半人會餓死,另一半人……”陳濤看了看張鐵軍:“會起來推翻我們……”
張鐵軍沉吟了一會,拿過下屬手裏的一張地圖,指著上麵對陳濤說:“能不能這樣,我們的船隻到這裏……”他指著這條江剛剛出市區的一個大拐彎處,上麵有一座最新造好的跨江大橋:“這裏有一個小型碼頭,我們讓難民在這裏下船,然後過橋,走到對岸,我們在橋的這一邊設好工事,阻止那些企圖混進來的人,這一段路不過幾公裏,一艘船大概兩個小時就能來回一趟。”
陳濤低著頭看了一會地圖,再抬頭看張鐵軍的時候笑了,他拿拳頭重重的錘了張鐵軍一下說:“好你個張鐵軍,沒想到你除了打仗,還會用計啊!”
張鐵軍憨憨的笑了。陳濤又低下頭研究了一會,又說道:“幹脆我們在營地裏再搞一次甄別,甄別通過的人都發一個憑證,每個人都要憑這個憑證上船、過橋、進入基地……”陳濤看著張鐵軍正色的說道:“是時候清理一下那些魚目混珠的人了!”
張鐵軍知道陳濤指的是那些靠著賄賂自己的手下混進難民營的人,連忙收起笑容,畢恭畢敬的朝陳濤敬了個禮,大聲說:“是!保證完成任務!”
第二輪甄別進行的時候,天已經擦黑,營地裏支起了二十多口大鐵鍋,裏麵熬著菜粥,米粥和熬白菜的香味暫時蓋過了彌漫在營地裏的尿騷味,也讓這裏普遍都處於饑餓狀態的人不斷分泌著口水。
甄別台就設置在這些大鐵鍋旁邊,一口鍋旁邊一個,每一個甄別團隊由兩個政府官員和兩個士兵組成,互相監督,確保沒有貓膩。經過甄別的人,會發給一張紙條,通過的蓋紅印章,沒通過的蓋藍印章,然後拿著這張紙條就可以到旁邊領粥吃了。蓋藍印章的也有的領,但他們被告知,今天是最後一頓飯,明天他們就得自找出路了。
賈興德一家人排在長長的隊伍中間,前麵排著孫曉和許明智,隨著隊伍慢慢的往前挪動,前麵不時傳出淒厲的哭聲,有些子女通過了甄別父母卻沒通過,有妻子拿到了紅條子,丈夫卻拿到了藍條子,哭聲雖然淒慘,但卻沒人鬧事,在荷槍實彈的士兵威逼之下,在香味誘人的菜粥引誘之下,無一例外都領了粥走了。
賈興德心急如焚,他和父親賈有道原本就是通過賄賂進來的,如果按照嚴格的甄選條件,他們幾乎沒有通過的可能,賈興德在人群裏左顧右盼,盼著能出現什麽他認識的熟人,能幫他渡過眼前這道難關。而他的父親賈有道則跟他完全相反,身體直挺挺的站著,頭連偏都不偏一偏,好像已經對自己的命運有了充分的準備。
賈興德期盼中的熟人終究還是沒有出現,縱然他萬般不情願,他們還是排到了隊伍盡頭,他的兒子賈從民和前妻孫曉率先經過甄別,從他們看他的表情看,似乎都通過了,這讓他稍稍放下心來,現在輪到了他的父親賈有道,賈興德站在跟銀行類似的一米線之後,豎起耳朵聽賈有道跟甄選官的對話:
“請出示身份證。”
賈有道遞上身份證,甄選官拿過去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賈有道,然後遞給旁邊的另一個同事,那人對著身份證在一張紙條上寫起來。
“姓名?”
“身份證上不寫了嗎?”賈有道沒好氣的說道。
“哪那麽多廢話,叫啥?”
“賈有道。”
“年齡?”
“72,你咋不問性別呢?”
“職業?”甄選官沒理他,但口氣已經很不耐煩了。
“醫生!”
“醫生?”甄選官又抬頭看了看賈有道,從手邊拿出一張紙條來遞給他,說道:“看看這個,你認為這人得了什麽病?”
賈有道拿過紙條一看,一下子傻了眼,那是一張血常規的化驗報告,上麵印著的漢字和數字賈有道都認識,但那漢字數字組合在一起,賈有道是兩眼一抹黑啥都不清楚。他扔下紙條,理直氣壯的說:“我是中醫!”
那甄選官也被他逗樂了,他笑著從他同事手中接過寫好的紙條,“吧嗒”一聲在上麵蓋了個印章,邊遞給賈有道邊說:“您還是個老中醫,可惜,我們不要中醫,下一個!”
賈興德走向台子,看見賈有道轉過頭來看了自己的兒子一眼,眼神中看不出絲毫的喜悅或是悲傷。
“請出示身份證!”甄選官的聲音聽起來沒有絲毫感情,就像是機器發出來的。
“丟了!兵荒馬亂的,沒顧得著。”
“姓名?”
“賈興德!”
“年齡?”
賈興德把心一橫說:“35!”
那甄選官“噗呲”一聲笑了,說:“剛才那個是你父親吧?你們爺倆挺像啊,都這麽滑頭!”說完轉頭跟寫字的同事說:“加10歲!”他同事點點頭,在紙條上寫下:“年齡:45。”
“職業!”甄選官繼續問道。
賈興德知道混不過去了,索性不再糊弄,大聲的說:“老板!”
“哼,老板了不起啊?”甄選官鼻孔出氣,“吧嗒”一聲在賈興德的名字上蓋了一個刺目的藍印章。
賈興德渾渾噩噩的領了粥,失魂落魄的走出隊伍,看見孫曉正伸長了脖子等著他出來,他慘然一笑,輕輕的搖了搖頭,孫曉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