絡腮胡一走,市場又恢複到原先人流往來穿梭的狀態。也開始有人過來問詢問李星漢他們的貨物。

跟幾波人交流下來,李星漢才知道他們的食鹽是有多麽的珍貴,這裏的人基本上都已經幾個月沒有吃鹽了,最長的半年多,從災難開始起就沒怎麽吃過鹽,難怪看見他們一桌子鹽都是兩眼冒綠光了。

這個晚上他們可以說是滿載而歸,他們換到了劉望山要的一把鋤頭、一把鐮刀。六件長款加厚羽絨衣,兩支長矛,一把手工製作的弓,自從李星漢的弩丟了之後,遠程武器一直是他們急缺的,一些小麥種子,還有幾塊肥皂,李星漢想江雪玲一定會非常喜歡。

就是沒有幹電池!

一個小時不到,他們的貨物被一掃而空,沒有人有電池!李星漢拍了拍雙手,無辜的看了看何兵。何兵攤了攤手,說了一句:“命裏有時終須有。”

四人收拾好東西,李星漢看了看手表,剛好到淩晨四點。

“咱們再逛逛吧,反正離天亮還早著呢。”陳斌提議到,“好久沒逛商場了。”

其他三人也不反對,淩晨時分月亮和星星都已經隱去,是一天裏最黑暗的時候,確實不適宜趕路。

但這市場哪裏還有什麽逛頭,原本貨物就不多,這會又被換走了很多,剩下的東西要麽不實用沒人要,要麽要價很高換不出去的東西。沒逛一會幾人就索然無味起來。隻有陳斌,一直賴在剛才看中墨鏡的攤位麵前,拿著那副墨鏡不停的往臉上比劃。

“你們不覺得我戴這個很帥嗎?”

“帥個鳥!帥能當飯吃?”李星漢火了,上去一把抓過墨鏡放回攤位,不料卻在墨鏡旁邊發現了一樣東西,讓他再也收不回視線。

這是一枚超過三克拉的鑽戒,以李星漢在前世摸爬滾打的經驗,自然認得出這是一顆如假包換的鑽石,而且成色很好,起碼在F級以上!此刻,這顆鑽石映著火把正在在李星漢指尖熠熠生輝。

“鴿子蛋啊……”一旁的陳斌喃喃的說道,“求婚正好!”

一句話就說中了李星漢的心思。在來鬼市的路上,李星漢就已經打定主意回去就跟江雪玲求婚。

“這個怎麽換?”一旁的何兵指著李星漢手裏的鑽戒問老板。

那老板剛才拿兩件羽絨衣跟他們換過一些鹽,此刻卻也不能裝作完全不認識亂說價,嗬嗬的笑著,露出滿嘴大黃牙:“這玩意兒不值錢,不能吃又不能喝,你們隨便給點,就拿去吧!”

“李總,買了吧。”何兵拿下自己的背簍翻起來,“咱們還有點留在路上吃的魚幹……回去我們采點野菜就行了,實在不行餓一天也不是什麽大事……”

李星漢一把按住背簍製止了他,“我自己的事情,怎麽能讓公中出錢?”接著他眼神一凝,像是做了什麽決定一般,從上衣內口袋裏掏出一包紅梅扔了過去,“看你也是抽煙的人,拿這個給你換怎麽樣?”

那老板看見香煙眼睛都直了,忙不迭的說,“可以可以,好好好……”

李星漢拿起鑽戒小心翼翼的拿一塊布包了,塞進上衣口袋。然後又想了想,從褲子口袋裏拿出最後的半包紅梅,又扔給老板說,“這個也要了……”說完他拿起那副墨鏡塞在陳斌懷裏,轉身就走。

鬼市一直經營到天蒙蒙亮才結束,事實上是差不多到了五點,人員就不再流動,大家都是坐著等著天亮。而隻要出現一線天光,人們就選擇馬上離開,所有的人都要趕在天完全亮之前把自己隱藏起來。

李星漢四人也跟著眾人往外走,但剛走到門口,就被一個聲音喊住了,“嘿!你們幾個新來的!”

幾人扭頭一看,隻見絡腮胡斜斜的靠在牆上,一邊往自己嘴裏丟花生米,一邊略帶戲謔的看著他們。

李星漢不想理他,拉著其他人扭頭要走,但絡腮胡後麵一句話卻生生的止住他們的腳步——“你們要電池?”

“怎麽?你有嗎?”李星漢轉過身問道。

絡腮胡也不答話,把頭往身後的方向一扭,示意他們跟他走,然後拿起牆上的火把轉過身走了。

李星漢跟何兵對視一眼,眼睛裏都閃出幾個問號,片刻之後,李星漢跺了跺腳,“靠,還怕他不成!”說完自己當先跟上。

絡腮胡沒走多遠,他徑直來到垃圾場邊緣的一座大概是以前的辦公樓前,站住拉開一間房門,這才轉過身,見李星漢幾人跟著,臉上便露出些欣賞的表情,說了一句:“還算有點膽子!”說完自己在地上搓了搓鞋子上的泥,進了房間。

李星漢他們也跟著進了房間,房間不大,靠牆放了一張床,門邊上放了一張書桌,書桌前有一個轉椅,房間出乎意料的幹淨整潔。絡腮胡又從角落裏拿了一疊圓凳子出來,一個個拆開了放在地上,示意他們坐。完了自己才一屁股坐在轉椅上,又從腰間把手槍解了下來,“啪”的一下扔在桌子上。

李星漢直愣愣的看了看手槍,有看了看絡腮胡,不知道他葫蘆裏賣什麽藥。

絡腮胡見李星漢傻了,自己“噗呲”一聲笑了,指了指手槍說:“沒子彈,嚇唬人的!”

接著又指著李星漢像是解釋性的說:“你們幾個,除了你,其他都是老實人,我要搞你們就是分分鍾的事,還用得著槍?”

說完他“嘩啦”一聲打開書桌抽屜,在裏麵摸索了一陣,又“咚”的一聲把手裏的東西拍在桌子上,眾人定睛一看,赫然是兩節五號電池!

“咱也不能白要你們的鹽!”

幾個人眼睛都直了,這轉折來的太突然,不知道該怎麽辦好了。最後還是劉望山捅了捅何兵,“老何,你把收音機拿出來試試啊。”

何兵這才如夢方醒,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他的寶貝收音機。

絡腮胡看到收音機,咧著嘴笑了,“你們幹嘛?要聽戲?”

何兵這時候一門心思全在電池上,也不理他,過去把電池裝上,擰開了開關。

收音機裏傳出一陣“沙沙”的噪音。

何兵的手慢慢的旋轉著調頻旋鈕,隨著旋鈕的轉動,噪音不安的扭動起來,就像是幽靈的吟唱。

“你們費這麽大勁就為了這個破聲音?”絡腮胡滿臉不屑,又拿出花生米嚼起來。讓一旁的陳斌狂吞唾沫。

“這是宇宙間最古老的聲音!”何兵一邊慢慢擰著旋鈕,一邊幽幽的說道:“它來自於宇宙大爆炸時候的能量殘餘……”

“停……”一邊的李星漢好像突然聽到了什麽,厲聲喊道:“回去,退回去一點,剛才有聲音!”

何兵把旋鈕往回擰,聲音突然變的狂躁、跳動起來,在一片激烈的噪音背後,一個男聲在裏麵斷斷續續——“聽到……湖……食物……”

眾人一下子鴉雀無聲,連絡腮胡都傻了,兩眼圓圓的瞪著收音機,好像它是什麽怪物一般。

但這個聲音被重重噪音掩蓋,斷斷續續,讓人根本聽不清。

何兵又來回調了幾下旋鈕,可是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讓聲音清晰的透出。

“靠!”絡腮胡急了,揚起那隻肉掌,重重的拍在收音機上。

收音機在桌子上跳動了一下,一個清晰的男聲傳了出來——

“我是XX市市長陳濤,如果你能聽到這段話,請立刻動身,到千山湖水電站來,這裏有電,能提供充足的食物、清潔的飲用水,以及安全的藏身之所。作為幸存的人類,我們將擔負起重建家園的責任,請記住——你並不孤單!”

這段話在收音機裏周而複始,一遍又一遍的播放著。

所有人都呆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過了半晌,絡腮胡才吐出一口氣,喃喃的說了一句——“我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