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手輕輕回握了他一下,很輕,但陸離淵立刻察覺到了,他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微光。

“陸離淵,”許霧的聲音帶著疲憊和一絲妥協,“我不知道還能不能信你。但我需要知道真相。所有的真相。”

她頓了頓,補充道:“在你告訴我全部之前,我們……暫時休戰。”

陸離淵緊緊回握她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沙啞卻堅定:“好。休戰。我帶你,一起去把這一切徹底弄清楚。”

“休戰。”陸離淵重複著這兩個字,像是握住了唯一的希望,“好。你想知道什麽,隻要我查到的,都告訴你。”

“從頭開始。”許霧抽回手,保持了一點距離,“蘇曼……她到底是誰?我如果真是她的女兒,那我的父親是誰?葉琛的父親,還是……別人?”

陸離淵深吸一口氣:“我目前查到的,蘇曼確實是葉琛父親葉炳天早年在外麵的女人,關係維持了幾年。但葉家極力否認你的存在,甚至偽造了夭折記錄,這很反常。除非……葉炳天不確定,或者根本不相信你是他的孩子。”

許霧心一沉:“什麽意思?”

“蘇曼在跟葉炳天的同時,可能也……接觸過其他人。”陸離淵說得艱難,“這是我父親那邊遺留的一些模糊信息暗示的。這也是葉家後來堅決否認並處理掉孩子的原因之一,他們不能容忍不清不楚的血脈,尤其是可能帶來醜聞的。”

“處理掉……”許霧感到一陣寒意,“所以我就被送走了?那為什麽是陸承宗經手?”

“因為那時葉家和陸家正在合作一些見不得光的項目,捆綁很深。我父親幫葉家處理這種麻煩,並不奇怪。”陸離淵眼神裏帶著對父輩的厭惡,“匯款記錄顯示,孩子被送到了一個遙遠的南方小城,交給了一對無法生育的夫婦撫養,那對夫婦……姓許。”

許霧捂住嘴,眼淚無聲湧出。

所有線索都串起來了。

她不是葉家的孩子,至少葉家不承認。

她是蘇曼被迫送走的女兒,而陸承宗是執行者。

“那蘇曼的死……”

“蘇曼後來可能發現了孩子沒死,或者隻是想用她知道的內幕換取自由和女兒,威脅了葉家和陸家。爭執中發生了意外。”陸離淵聲音低沉,“我父親是主要掩蓋者,葉家是共謀。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

“葉琛呢?他為什麽一口咬定我是他妹妹?”

“兩種可能。一,他也被蒙在鼓裏,葉家為了保護聲譽和避免麻煩,從未告訴他孩子被送走且身世存疑的真相,他隻知道自己有個流落在外的妹妹,並查到了你養父母這條線。二……”陸離淵頓了頓,“他知道部分真相,但更需要一個妹妹作為情感籌碼和攻擊陸家的武器。畢竟,為無辜慘死的妹妹複仇,比為一個父親可能都不認的私生女複仇,聽起來更名正言順,更能激發同情和憤怒。”

許霧感到無比諷刺:“所以,我可能從頭到尾都是一顆棋子?被生父家族拋棄,被養父家族利用,現在又被當做複仇的幌子?”

“小霧……”陸離淵想安慰她。

“別碰我。”許霧後退一步,擦掉眼淚,“我需要消化這些。你父親……他知道你查到這些了嗎?”

“應該有所察覺。”陸離淵麵色凝重,“所以他警告你,也是警告我。集團內部的一些舊賬和非法交易,很可能就與當年的事情有關,牽扯很多人。我正在暗中收集證據,但這很危險,觸動的是整個利益集團。”

“所以你一直瞞著我,是怕我知道自己身世可笑,還是怕我壞事?”許霧犀利地問。

“我是怕你遇到危險!”陸離淵語氣激動起來,“葉琛是個瘋子,我父親……他也絕不是心慈手軟的人!你現在明白了嗎?”

這時,陸離淵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臉色  微變,走到一旁接聽。

許霧隱約聽到他壓低的聲音:“確定嗎?……繼續盯著……別打草驚蛇……”

他掛斷電話,神色複雜地走回來:“是盯葉琛的人。他最近和幾個境外賬戶有聯係,資金流向可疑。而且,他似乎在接觸集團的一位元老,那位元老……當年和我父親葉炳天交往甚密。”

許霧心一緊:“你想說什麽?”

“我懷疑,葉琛可能也並非完全被動。

他報複陸家,或許不僅僅是為了姐姐,或者你。”陸離淵眼神銳利,“他可能也想趁亂攫取利益,或者掩蓋某些對他父親對葉家不利的秘密。”

信息量太大,許霧覺得頭痛欲裂。

每個人都似乎戴著麵具,每句話背後都可能藏著陰謀。

“我累了,想去休息。”她轉身想上樓。

“小霧,”陸離淵叫住她,“這段時間,盡量別單獨外出。如果非要出去,讓我知道,或者讓我派人跟著你。”

許霧沒有回答,徑直上了樓。

之後幾天,表麵風平浪靜。

陸離淵變得異常忙碌,早出晚歸,但每天都會回來吃晚飯,並簡單跟許霧說一下外圍調查的進展,雖然進展甚微。

許霧則通過林薇和周律師,悄悄驗證那份產科記錄和匯款單的真偽。

周律師反饋,匯款單上的簽名和陸承宗一位已故心腹的筆跡高度吻合。

一天晚飯時,陸離淵突然說:“我約了葉琛明天見麵。”

許霧筷子一頓:“為什麽?”

“攤牌。把關於你身世的疑點擺在他麵前,看他的反應。”陸離淵看著她,“你要一起去嗎?”

許霧猶豫了。

她害怕看到葉琛被揭穿後的猙獰,或者……看到他可能也不知真相的震驚。

“我……不去。”她最終說。

第二天,陸離淵去了。許霧在家坐立不安。

傍晚,陸離淵回來,臉色疲憊。

“怎麽樣?”許霧忍不住問。

“他很激動。”陸離淵坐下,鬆了鬆領帶,“起初他堅稱鑒定報告沒問題,罵我挑撥離間。但當我把病曆和匯款單的複印件推給他,尤其是提到蘇曼可能同時有其他男人時,他沉默了,雖然嘴上還在否認,但眼神明顯動搖了。”

“他也不知道……”許霧喃喃道。

“不一定。”陸離淵目光深沉,“他最後說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話。他說:就算她不是葉家的血脈,也是蘇曼的女兒,而蘇曼是被你們陸家逼死的!這筆賬一樣要算!”

許霧心一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