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霧一把奪過陸離淵手中的文件摔在桌上:“你心裏清楚!那個護工突然改口,除了你還有誰?”

陸離淵終於抬起眼,眼底一片沉寂:“我說了,不知道,但你非要查,隻會引火燒身。”

“燒誰?你還是你那個道貌岸然的父親?”

許霧逼近一步,直視著他,“陸離淵,你到底在怕什麽?怕我知道我母親真正的死因?還是怕我知道……你在這其中扮演的角色?”

“我扮演的角色?”陸離淵猛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氣息有些不穩,“許霧,在你心裏,我就那麽不堪?什麽髒水都能往我身上潑?”

“是你一次次用謊言和隱瞞給我遞的桶!”許霧毫不退讓,眼圈卻控製不住地紅了,“那個說‘對不起’的女人是誰?!”

“我不知道!”

“你知道!”許霧幾乎是在嘶喊,“你剛才接電話就是在處理這件事!我聽到了!”

陸離淵瞳孔微縮,沉默了片刻,語氣陡然變得冰冷:“既然你聽到了,就該明白我的態度。這件事,到此為止。”

“如果我不呢?”

“許霧,”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別逼我。”

“逼你?”許霧笑了,帶著淚,“是你在逼我!陸離淵,我們之間剩下的,除了懷疑和欺騙,還有什麽?”

“還有這個。”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吃痛,“這個家!這段婚姻!我還沒放手,你就別想逃!”

“家?”許霧用力想掙脫,卻徒勞無功,“這隻是一個用謊言堆砌的牢籠!婚姻?更是可笑!仇人的兒子和我談婚姻?”

“我不是你的仇人!”陸離淵低吼,另一隻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看著自己,“看著我!許霧!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真覺得我會傷害你?傷害你母親?”

許霧被迫迎上他的視線,那裏麵翻湧著太多複雜的情緒,她的心猛地一抽。

“我不知道……”她聲音顫抖,“我看不透你,陸離淵……我越來越看不懂你了……你放手!”

“看不懂?”他忽然鬆了力道,語氣帶著一絲自嘲的笑,“是啊,我處心積慮瞞著你,騙著你,把你圈在身邊,像個瘋子一樣……你當然看不懂。”

他後退一步,鬆開了她,轉身走向酒櫃,背影竟有些踉蹌。

許霧揉著發紅的手腕,看著他倒酒,一飲而盡。

“那個護工,”他背對著她,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不是我找的。”

許霧愣住。

“但我確實知道有人去找了她。”他又倒了一杯酒,“讓她閉嘴的人,也不是我。”

“那是誰?”許霧追問。

“不知道。”他搖頭,轉過身,眼裏帶著血絲,“但警告是真的,許霧,別再查下去了,為了你好,也為了……所有人好。”

“這不像你。”許霧盯著他,“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畏首畏尾?還是說,對方的來頭,連你們陸家都忌憚?”

陸離淵抿緊嘴唇,沒有回答。

“是葉家?”許霧試探道,“那個說對不起的女人,是葉琛的母親,對不對?她對我母親做了什麽?愧疚?”

陸離淵眼神閃爍了一下,依舊沉默。

“好,你不說,我就去問葉琛!”許霧作勢要走。

“不許去!”陸離淵猛地抓住她的胳膊,酒杯掉在地上,碎裂聲刺耳,“你找他?自投羅網嗎?他現在自身難保,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你以為他能給你真相?他隻會利用你,撕碎你!”

“那你就給我真相啊!”許霧回身,幾乎是哀求地看著他,“陸離淵,就一次,你告訴我實話,行不行?我媽媽……蘇曼,她到底怎麽了?”

陸離淵看著她通紅的眼眶,那裏麵盛滿了破碎的信任。

他喉結滾動,似乎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

“她確實不是單純病逝。”他終於艱難地開口,聲音幹澀,“但具體發生了什麽,我還在查,牽扯很廣,不止陸家,還有葉家內部的一些醃臢事,水太深,你現在知道沒好處。”

“又是這套說辭!”許霧失望地甩開他的手,“你永遠都在敷衍我!”

“這不是敷衍!”陸離淵語氣加重,“是保護!葉家比你想的複雜得多!葉琛的母親……她也不是表麵看起來那麽簡單!”

“所以呢?我就活該被蒙在鼓裏?活該像個傻子一樣被你們所有人擺布?”許霧眼淚終於落下,“陸離淵,你口口聲聲說愛我,這就是你愛我的方式?把我隔絕在所有真相之外?”

“我……”陸離淵看著她流淚,伸手想替她擦掉,卻被她狠狠打開。

“別碰我!”她後退一步,眼神徹底冰冷,“陸離淵,我們離婚吧。”

空氣瞬間凝固。

陸離淵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他死死盯著她,像是沒聽清:“你說什麽?”

“我說,我們離婚。”許霧重複了一遍,每一個字都像用盡了力氣,“我累了,真的累了,我不想再活在猜忌和謊言裏,不想再麵對你這張……讓我又愛又恨的臉,放過我吧,也放過你自己。”

“不可能!”陸離淵幾乎是瞬間就否決了,他上前一步,周身散發出駭人的氣息,“你想都別想!許霧,這輩子,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離婚?除非我死!”

“那你就去死啊!”許霧被他的偏執徹底激怒,口不擇言地喊道,“你死了,或許我就解脫了!”

話音落下,兩人都愣住了。

陸離淵離開了。

第二天,第三天……他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許霧待在那個空曠冰冷的房子裏,第一次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失落。

她不斷回想起自己最後說的那句話,後悔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的心。

第四天,她終於忍不住,撥通了他的電話。

響了很久,就在她以為不會有人接的時候,電話通了。

那邊傳來他沙啞疲憊的聲音:“喂。”

許霧的心髒猛地一跳,所有準備好的質問和強硬瞬間消失無蹤,隻剩下笨拙的一句:“你在哪?”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一聲極輕的歎息。

“怎麽?擔心我死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嘲弄,不知是嘲弄她還是自己。

許霧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對不起……陸離淵,那天的話,我不是故意的……”

“……”電話那頭又是長久的沉默,久到許霧以為他已經掛了。

“我知道。”他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低沉,“許霧,給我點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