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韻看著周圍賓客或鄙夷或幸災樂禍的目光,再也撐不住,捂著臉哭著跑了出去。

孫茹茵恨恨地剜了許霧一眼,被保鏢“請”著往外走。

陸辰安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盯著主位上被陸離淵身影半遮住的許霧,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最終被陸父強行拉走。

壽宴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繼續。

沒人敢再往主位湊,也沒人敢大聲喧嘩。

老爺子卻像沒事人,樂嗬嗬地給許霧夾菜:“小許,嚐嚐這個!”

“媳婦兒,這個湯鮮!”陸離淵全程沉默地坐在許霧另一側,氣場冷冽,無形中隔開了所有試探的目光。

他偶爾端起酒杯淺抿一口,視線掠過身旁女人沉靜的側臉,深邃的眼眸裏情緒難辨。

喧囂終散。

賓客們帶著滿肚子震撼和八卦離去,偌大的客廳終於安靜下來。

傭人們無聲地收拾著殘局。

許霧放下筷子,看向身旁的男人:“陸先生,借一步說話?”

陸離淵抬眸,對上她清泠泠的視線,沒說話,起身走向通往露台的玻璃門。

許霧跟了上去。

露台夜風微涼,吹散了廳內的暖意和喧囂。

遠處是城市的璀璨燈火。

“這段時間,老爺子身體恢複得不錯。”許霧開門見山,聲音在夜色裏很清晰,“按照約定,我的任務也算完成,陸先生什麽時候方便,我們去趟民政局?把錯誤糾正了。”

陸離淵背對著她,望著遠處的燈火,高大的身影在夜色裏顯得有些孤峭。

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你就這麽急著撇清關係?”

“不是撇清,是修正錯誤。”許霧糾正,“我們本來就不該有關係。”

“不該有關係?”陸離淵忽然轉過身,目光銳利地鎖住她,“許霧,你身上的謎團一個都沒解開,創世方 舟的設計師身份?那身神鬼莫測的醫術?還有……”

他逼近一步,帶著壓迫感,“爺爺體內的毒,你真的一無所知?”

許霧平靜地迎視他探究的目光:“我說過,不知道,陸先生,你查也查了,問也問了,還想怎樣?履行承諾,去離婚,對大家都好。”

“離婚?!”一聲驚天動地的嚎叫猛地從露台門後炸響!

老爺子像顆炮彈一樣衝了出來,一把揪住陸離淵的胳膊,另一隻手顫抖地指著他的鼻子,氣得胡子直抖:“你個混賬東西!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欺負我孫媳婦兒了?!我就知道!你這張死人臉,這狗脾氣!肯定是你惹小許生氣了!她才要離婚!我打死你個不肖子孫!”

老爺子掄起拐杖就往陸離淵身上招呼。

陸離淵皺著眉,抬手格擋:“爺爺!您冷靜點!”

“冷靜個屁!”老爺子不依不饒,“小許多好的姑娘!救了我的命!還救了我的將軍!人美心善還有本事!你倒好!剛當眾宣布完,扭頭就把人氣跑了?我告訴你陸離淵!這婚你敢離,老子就敢不認你這個孫子!我……我……”

老爺子突然捂住心口,臉色煞白,大口喘氣,身體搖搖欲墜。

“爺爺!”許霧臉色一變,下意識就要上前扶他。

陸離淵也立刻伸手。

“別……別碰我……”老爺子虛弱地擺手,聲音斷斷續續,“我……我心口疼……被這逆子氣的……哎喲……”

許霧腳步頓住,仔細看了看老爺子的臉色,又瞥見他捂著心口的手指縫裏偷偷瞄過來的狡黠眼神。

她緊繃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 動了一下。

“行了,老爺子。”許霧的聲音帶著點無奈,又有點好笑,“您這中氣十足的,臉色紅潤,喘氣聲比我還大,裝病也裝得像一點,別捂了,再捂真喘不上氣了。”

“……”老爺子動作一僵,臉上那點痛苦表情瞬間垮掉。

他訕訕地放下手,站直身體,尷尬地咳嗽兩聲:“咳咳……那個……小許啊,爺爺這不是怕你被這混賬欺負嘛!”

他狠狠瞪了陸離淵一眼,又轉向許霧,換上可憐巴巴的表情:“小許,真要走啊?爺爺舍不得你啊!你看,離淵他……他雖然混賬了點,但……但長得還行吧?錢也有的是!你就……就再考慮考慮?”

許霧看著眼前這老小孩,心裏歎了口氣。

這段時間的相處,老爺子對她那份毫無保留的親近和維護,她不是沒有觸動。

但這份“婚姻”,終究是假的。

“爺爺,”她語氣放緩,帶著真誠的感激,“謝謝您這段時間的照顧和維護,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該說的,都跟陸先生說清楚了,我不是你們這個世界的人,留在這裏,對誰都不自在。”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旁邊沉默的陸離淵:“陸先生,該履行的承諾,希望你不要食言。我明天會回學校,後續去民政局的時間,等你通知。”

說完,她對著老爺子微微鞠了一躬:“爺爺,您保重身體,再見。”

沒有再看陸離淵一眼,許霧轉身,挺直脊背,步履平穩地穿過空曠的客廳,消失在通往玄關的走廊盡頭。

“小許!小許!”老爺子急得直跺腳,推了陸離淵一把,“傻愣著幹嘛!追啊!”

陸離淵站在原地沒動,目光沉沉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

夜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露台上的燈光在他冷峻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追什麽?”他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她不是說了,留在這裏,對誰都不自在。”

“你!”老爺子氣得又想掄拐杖,“你這木頭腦袋!氣死我了!多好的姑娘!你就這麽放跑了!以後有你後悔的!”

陸離淵沒理會老爺子的跳腳,他緩緩走到露台欄杆邊,點燃了一支煙。

猩紅的火點在夜色裏明滅。

他深吸一口,辛辣的煙霧湧入肺腑,試圖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揮之不去的煩躁。

他一定是瘋了。

這個叫許霧的女人,身份成謎,目的不明,像一團濃霧。

她出現得蹊蹺,手段詭異,攪亂了陸家的一池水,把他那個精明了一輩子的爺爺哄得團團轉,現在又幹脆利落地抽身要走。

他本該鬆口氣。

可為什麽……看著她頭也不回離開的背影,看著她那副置身事外仿佛一切與她無關的平靜模樣,他心裏會像堵了塊石頭?

是因為她否認薇妮雅身份時的坦然?

還是她麵對巨額財富時眼底的淡漠?

或者,是她三針定乾坤救回爺爺時,那專注到令人心悸的眼神?

陸離淵煩躁地掐滅了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