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拍賣廳死寂一片。

孫茹茵臉上的得意和刻薄瞬間凝固,眼珠子瞪得幾乎要脫眶而出,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許清韻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幹幹淨淨,舉著號牌的手僵在半空,微微顫抖。

她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剛才的得意洋洋變成了極致的荒謬和驚恐。

陸辰安更是渾身一震,猛地轉頭看向老爺子,眼神裏充滿了極度的震驚!

兩千萬!輕描淡寫!

這個老頭……到底是誰?!

老爺子仿佛完全沒感受到那幾道幾乎要將他洞穿的目光。

他放下號牌,側過頭,臉上瞬間堆滿了慈祥的笑容,對著身邊同樣有些怔然的許霧說道。

“這玩意兒藍汪汪的,跟你那條黑裙子挺配!爺爺瞧著也順眼,拍下來給你戴著玩兒,夠不夠打那幾隻嗡嗡叫的蒼蠅臉?”

許霧有些無奈。

這老爺子怎麽像個小孩子一樣。

拍賣廳死寂。

“兩……兩千萬一次?”拍賣師聲音發顫,目光死死鎖住老爺子。

“不可能!”孫茹茵失聲尖叫,臉色慘白,“他一定是瘋了!惡意競價!保安!把他趕出去!”

許清韻渾身發抖,死死抓住陸辰安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肉裏:“辰安!他……他……”

陸辰安喉嚨發緊,死死盯著老爺子,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

他猛地想起一個模糊的隻存在於家族傳說中的人物形象。

“你……你到底是誰?”他聲音幹澀。

老爺子慢悠悠放下號牌,掏了掏耳朵,對著孫茹茵方向:“吵什麽吵?我跟我媳婦兒說話呢!”他轉向許霧,瞬間換上慈祥笑臉,仿佛剛才扔出兩千萬就像扔了兩塊錢:“乖媳婦兒,夠響不?爺爺聽著解氣!”

許霧看著那枚在聚光燈下流轉著深邃星光的“深空回響”,又看看老爺子得意洋洋的臉,一時語塞。

這“打臉”成本也太高了。

“爺爺,這太貴重了,我……”

“貴重啥!”老爺子大手一揮,“就一塊亮晶晶的石頭!配我媳婦兒正好!戴著玩兒!”

他瞪向拍賣師,“愣著幹嘛?落槌啊!沒人跟了吧?”

拍賣師如夢初醒:“兩千萬第二次!兩千萬第三次!成交!恭喜這位老先生!”

槌音落定,清脆又震撼。

“不!”許清韻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身體晃了晃,幾乎暈厥。

她夢寐以求的孤品,就這樣被那個窮酸老頭輕描淡寫地拍走,還是送給許霧那個賤人!巨大的羞辱和嫉妒讓她眼前發黑。

孫茹茵更是氣得渾身哆嗦,指著許霧和老爺子,口不擇言:“好!好你個許霧!傍上這麽個快入土的老棺材瓤子!兩千萬買塊破石頭!我看你能得意幾天!等這老東西一蹬腿,我看你怎麽死!”

“媽!”許清韻尖叫著拉扯她,周圍鄙夷的目光像針一樣紮過來。

“嘴巴放幹淨點!”老爺子猛地站起來,中氣十足,眼神銳利如刀,“再敢咒我一句試試?老子身體好得很!再活個二三十年不成問題!氣死你!”

“你……你……”孫茹茵被他氣勢所懾,加上周圍異樣的目光,羞憤欲絕。

陸辰安臉色鐵青,一把拽住幾乎失控的孫茹茵和搖搖欲墜的許清韻:“夠了!還嫌不夠丟人嗎?走!”

他強行拉著兩人,幾乎是拖拽著,在一片竊竊私語和異樣目光中狼狽離場。

許霧看著他們倉皇的背影,又看看身邊叉著腰的老爺子,心情複雜。

“爺爺,您……”

“爽!”老爺子一拍大腿,哈哈大笑,“痛快!好久沒這麽痛快了!走,媳婦兒,拿你的胸針去!戴上給爺爺瞧瞧!”

工作人員恭敬地將裝著天價胸針的絲絨盒子捧到老爺子麵前。

老爺子看都沒看,直接塞到許霧手裏:“拿著!你的了!”

許霧捧著盒子,感覺沉甸甸的。

“爺爺,這……”

“不許推辭!”老爺子板起臉,“我送孫媳婦兒點東西怎麽了?天經地義!走走走,回家!”他興致高昂,完全忘了醫囑。

許霧無奈,隻能扶著他往外走。

剛走出拍賣廳,就看到陸離淵靠在不遠處的廊柱下,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眼神深不見底地看著他們。

季寒站在他身後半步。

老爺子一見陸離淵,立刻來了勁,大聲炫耀:“離淵!瞧見沒?爺爺給你媳婦兒拍了個小玩意兒!兩千萬!怎麽樣?夠不夠氣派?”

陸離淵的目光掃過許霧手中的絲絨盒,最後定格在她臉上,聲音聽不出情緒:“薇妮雅的‘深空回響’,爺爺好手筆。”

“那是!”老爺子得意,“也不看看是送給誰的!”

陸離淵走近幾步,高大的身影帶來無形的壓迫感。

他看著許霧,語氣平淡,“上車,我送你們回去。”

老爺子立刻推許霧:“對對對!坐離淵的車!寬敞!”

回程的車廂內,氣氛凝滯。

老爺子興奮勁兒過了,在後座昏昏欲睡。

許霧看著窗外飛逝的夜景,手裏緊握著那個燙手的絲絨盒。

陸離淵坐在副駕,閉目養神,側臉線條冷硬。

“陸先生,”許霧開口,打破沉默,“今晚的事……”

“不必解釋。”陸離淵眼睛都沒睜,“爺爺開心就好。”

“那胸針……”

“他送你的,就是你的。”陸離淵打斷她,語氣淡漠,“怎麽處置,隨你。”

許霧抿了抿唇。

這男人,永遠像隔著一層冰。

她不再說話。

回到老宅,安頓好睡著的老爺子,許霧回到自己房間,看著梳妝台上那枚華美得近乎不真實的胸針,隻覺得心煩意亂。

她拿出手機,點開一個加密通訊軟件。

【A】:東西收到了?

【W】:嗯,為什麽拍賣?

【A】:試探,反應很有趣,陸離淵也在場。

【W】:知道了,錢我轉回。

【A】:不用,就當……投資,你那邊如何?

【W】:一團亂麻,身份快捂不住了。

【A】:捂不住就掀開,你有這個資本,老爺子很關鍵。

【W】:再說,睡了。

剛放下手機,敲門聲響起,很輕。

許霧打開門,是陸離淵。

“有事?”許霧擋在門口,沒有讓他進來的意思。

陸離淵的目光越過她,落在梳妝台那抹幽藍上。

“爺爺睡了?”

“嗯。”

短暫的沉默。陸離淵看著她清冷的眼睛:“許小姐的醫術,師承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