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洲眼睜睜看著趙擎朝窗戶的方向跑去。

刹那間,無數個念頭從腦海中湧出。

周圍的時間似乎變得格外緩慢,方洲感覺自己能聽到蔡國強在外麵的破門聲,也能聽到趙擎跑動時引起的陣陣風聲。

方洲眨了眨眼睛,大腦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身體卻已經搶先行動。

隻見方洲丟掉手中的槍,一個箭步邁了出去,緊緊跟著趙擎的身子。

經過了之前的那番對話,方洲可不會天真地覺得趙擎跳窗是準備逃跑,從他的各種準備來看,這家夥幾乎是抱著不成功就成仁的想法。

所以,眼看警方已經到場,留給趙擎的選擇也隻剩下了一個——自殺。

方洲斷然不會讓這種情況出現。

案件的調查剛剛進入深水區,還有很多撲朔迷離的事情沒有調查清楚,趙擎作為知情人,又是核心人物,絕對不能就這麽一死了之。

除此之外,他要是從方洲的辦公室裏麵跳樓自殺,那麽方洲很難再解釋清楚兩人之間發生過什麽事情。

恐怕,這也是趙擎的真正目標,既能把方洲拉下水,也能徹底幹擾警方的調查方向。

哢嚓!

玻璃應聲而碎。

趙擎的身體也隨之躍出了窗外。

當外界的冰冷寒風吹來的瞬間,趙擎感覺到短暫的恍惚。

他的腦海中猛然回想起這些年的點點滴滴。

受限於家庭條件被迫選擇中專的無奈,畢業後找到第一份工作的欣喜,被關係戶擠走崗位的憤怒,發現領導貪汙公款的震驚,協助領導犯罪的恐慌,創辦公司的豪邁.......

四十多年的歲月,仿佛都濃縮在了這短短的刹那須臾之間。

千鈞一發之際,方洲在最後關頭撲了上來,一把抓住了趙擎的右腳。

巨大的慣性和重力讓方洲狠狠地撞在了窗台上,胸口傳來強烈的痛感,而手中傳來的幾十公斤壓力,更是讓他有種要被裹挾下去的錯覺。

此時此刻的方洲已經連任何思考都來不及作,隻能憑著身體的本能堅持。

萬幸,門外的警察也在這時撞開了門,一群人全都衝了進去。

窗外的寒風頓時有了宣泄的出口,整間辦公室瞬間變得紙片飛舞,如夢似幻。

蔡國強驚愕地看著破碎的窗戶,還有半個身子都已經探出去的方洲,整個人驚魂不定,趕忙指揮道:“快快快,先救人,救人——”

有了幾名民警的幫助,方洲終於在精疲力盡之前把趙擎拽了上去。

此刻的趙擎由於撞擊到了腦部的原因,整個人都暈了過去,一張臉上全是血跡。

方洲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大腦還沒有從剛才的驚險狀況下緩解過來。

蔡國強走過來,蹲下身子拍拍方洲的肩膀,問道:“方主任,你怎麽樣?沒事吧?”

“我、我沒事,他沒死吧。”

“受了點傷,不過死不了。”

“那就行,他要是死了,這起案子恐怕就調查不下去了。”

“你不用擔心,破案的事情交給我們就行,你趕緊去醫院檢查檢查吧。”

方洲氣喘籲籲地點了點頭,然後想起了什麽,指著沙發的方向說道:“槍,那把槍,那是他帶來的槍。”

蔡國強的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說道:“你說那把槍啊,我們剛才進來的時候就已經檢查過了,不是真槍,就是幾十塊錢的仿真槍。”

方洲露出錯愕的表情,喃喃道:“仿真槍.......”

......

三天後。

看護病房內,一眾領導正親切地向方洲進行慰問。

這次發生在市人社局辦公樓內的事件,雖然並沒有在社會上進行廣泛傳播,但是卻仍然引起了不小的轟動,直接傳到了市委領導的辦公室。

這樣的惡性事件瞬間引起了市委市政府的高度重視,責令市公安局限期偵破此案,一應相關部門全力配合。

身為當事人的方洲,這兩天自然也成為了大家討論的重點,光是各種各樣的慰問就來了好幾批。

不多時,慰問的領導紛紛離場,徐建江帶著蘇曉楠走了進來。

徐建江上下打量了方洲幾眼,說道:“狀態比我前天來的時候好多了,還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沒了,就是些皮外傷,還有肋骨的輕微骨折而已,要不是醫生囑托,我都想回家躺著了。”

“你還是安安心心地在醫院裏麵躺著吧,隻有這樣,領導們才安心。”

方洲笑了笑,問道:“趙擎怎麽樣了?”

蘇曉楠看了眼徐建江,說道:“他第二天就醒過來了,專案組對他進行了幾次審訊,效果都不是很理想,直到昨天,紀委的同誌把那名領導的立案通知書拿給他看,他才開始鬆口。”

方洲有些好奇地問道:“那位領導是?”

徐建江輕輕咳了兩聲,說道:“以前是新市區人事局的局長,後來被提拔了,至於他現在的職務,你就別打聽了。紀委那邊本來就收到過不少關於他的舉報,有了這次的事情,算是推動了對他的調查。”

聞言,方洲也就斷了繼續探究這個問題的打算。

蘇曉楠繼續說道:“根據趙擎交代的犯罪事實來看,我們所有的調查內容和方向都錯了。”

“什麽意思?”

“他當年在人事局確實做過不少關於養老保險的違規行為,不過並不是我們從檔案資料裏查到的那些,有很多金額和費用,根本就沒有寫到賬目裏麵,光是2005年到2010年期間,各種違規資金就上百萬了。”

“這麽說,我們之前的調查隻是冰山一角?”

“對,專案組那邊聽到這個消息也感到非常吃驚,現在又補充了不少人手進入專案組,就是為了趕在期限內把這起案子辦完。”

方洲點了點頭,心中稍微鬆了口氣。

徐建江和蘇曉楠又說了些關於案件調查的事情,然後離開了病房。

五天後,農曆小年的這天,徐建江突然為方洲帶來了好消息。

經過市委市政府的研究討論,同意把方洲提出的《社保基金大數據聯防安全監督方案》作為今年的重點工作進行推進,統籌全市多個部門,打通數據共享的渠道,讓社保基金的安全監督邁入大數據時代。

這對於方洲來說,無疑是最好的消息,沒有白白浪費他這一年的心血。

兩天後,方洲傷勢痊愈,安穩出院。

隔天,農曆臘月二十六號這天,方洲申請了幾天的年休假,提前登上了飛往南疆喀什的航班,這也是他工作這麽多年以來,第一次這麽早就開始享受春節假期。

轉眼間,除夕來臨。

胡靜蓉端著熱氣騰騰的餃子,笑道:“好啦,菜齊了,難得今年除夕你們爺倆都有時間,可算是能夠安安穩穩地過個年了。”

“你媽說得對,你今年的工作確實辛苦了,回家就放鬆放鬆,踏實休息。”

“您二位才是最辛苦的人,我這點工作量根本不值一提。”

“好了,好了,大過年的不準提工作,整得人心煩,趕緊嚐嚐我做的菜,這道是我今年從網上學習的新款式,嚐嚐好不好吃。”

“看著就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一年到頭也就這幾天能休息休息。”

“不急,慢慢吃,我和小洲喝上兩杯。”

“你們倆慢點喝,春晚開始了。”

劈裏啪啦。

隨著春晚的播放,窗外也傳來了陣陣密集的鞭炮聲。

方洲坐在餐桌前,吃著麵前豐盛可口的飯菜,看著電視裏歡歌齊舞的文藝表演,聽著耳邊此起彼伏的煙花和鞭炮聲,由衷地感受到了濃濃的幸福。

一家一戶之幸福,亦是國家之幸福。

所謂民生,便是人民的生活。

民生穩,則人心安,人心安,則天下和。

自己要做的,便是為社會安穩,為民生幸福,構築起堅實的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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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