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還是死，這是個問題。

方洲現在麵臨的並非哲學問題，而是實實在在的生存選擇。

他現在已經搞明白了趙擎的想法。

趙擎剛才說得沒錯，這次的城鄉養老保險案件調查起來非常困難，沒有取得突破性的成果之前，隻能依靠檔案資料來選擇調查方向，甚至哪些資料屬於疑點，也存在很大的主觀因素。

如果方洲隻把現在調查出來的案件作為終點，那麽趙擎的犯罪行為並不算非常嚴重。

結合各方麵因素考慮，他最後的刑期很可能隻有十年左右。

可是，如果案件的調查繼續深入，那麽看趙擎的反應，很有可能牽扯出金額更大，涉及人群更廣的隱藏案件，而這個案件，很有可能決定他的最終命運。

所以，要麽方洲配合他的想法，把案件維持在普通的詐騙案件上。

要麽，他就隻能選擇和眼前之人，殊死搏鬥。

趙擎低頭望著方洲，說道：“方主任，做人不能太固執，你還年輕，犯不上為了這點小事搭上自己的命。”

方洲問道：“你就不怕開了槍，自己也走不掉嗎？”

“開了槍，對我來說就已經是最壞的結果，走不走得掉又有什麽區別？”

“可是對你來說，區別就太大了。你是個聰明人，我相信你會做出明智的選擇，而且......這對於你未來的仕途會非常有幫助。”

聞言，方洲的瞳孔驟然一緊，問道：“什麽意思？”

趙擎似笑非笑地說道：“你隻需要知道，我並不是孤家寡人就可以了。”

方洲的內心頓時如同驚濤駭浪，各種各樣的複雜念頭全都噴湧而出。

他的大腦開始不受控製地想象，趙擎十幾年前就在新市區人事局幹了七年的臨時工，辭職之後很快就創建了眾誠人力這家公司，然後便開始了人生的逆襲之路。

這中間，到底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趙擎看了眼方洲的表情，問道：“方主任，考慮好了嗎？是收下錢，還是我送你走？”

方洲慢慢地站起身來，任由槍口頂著自己的額頭，說道：“我心裏還有幾個疑惑，隻要你能夠回答我，那我就按你說的去做。”

趙擎猶豫了幾秒，沉聲道：“行，你說吧。”

方洲將腦海中的所有線索整理完畢，語氣篤定地問道：“2005年和2006年的養老保險費用，應該不是你挪用的吧？”

趙擎的目光有些驚訝和詫異，問道：“為什麽這麽說？”

方洲淡淡道：“我雖然和趙總接觸的時間不長，可是我能感覺出來，你做事很有謀劃和思路，而且非常細致，那兩年的養老保險費用，隻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問題來，你不至於犯這麽明顯的錯誤。”

“嗬，算你說對了，我當時剛幹這項工作，又是臨時工，沒這麽大的膽子去貪汙公款。”

“這麽說，你知道是誰貪汙了這筆錢？”

“這個問題我就不方便回答了，你也不要再費心思了。還有什麽疑問？”

“你為什麽非要詐騙這些錢？以你的聰明才智，哪怕考不上單位的正式職工，外出謀生也有很大的出路，為什麽要去冒這麽大風險做這種事情？”

話落，辦公室內陷入了死寂。

趙擎冷冰冰地盯著方洲，持槍的右手格外用力，仿佛剛才的問題戳到了他心中的痛處。

方洲也不閃躲，目光和趙擎直視。

兩人對峙了半分鍾，趙擎哼道：“你這種有父母托舉的官二代懂什麽？你以為我當年有那麽多條路可以選嗎？你以為憑我的能力，考不上單位的正式職工嗎？”

“這個社會對於你我這種身份不同的人，有著不同的運行邏輯。”

“我一邊幹著單位裏麵最多最累的工作，一邊廢寢忘食地學習備考，可是這又有什麽用？到頭來還是拚不過那些關係戶！”

“你覺得我有很多條路可以選，可我告訴你，我當年要是不這麽做，哪裏還有現在的我！”

“這種事情，你根本就沒法——”

正當趙擎情緒激動地喊叫著的時候，方洲看準時機，猛地把腦袋偏移，然後雙手死死抓住趙擎的手腕往桌麵摔去。

電光火石之間，整個辦公室亂作一團。

趙擎完全沒有想到方洲竟然敢在這種時候和自己拚命，吃痛之下鬆開了握槍的右手。

不過，趙擎這麽多年來也都堅持著運動和健身，雖然已經四十多歲，可是身體狀態卻比每天坐在辦公室的白領還要更加健康，抬腳就朝著方洲的胸口踹去。

兩人在地上翻滾著，一拳一腳地朝著對方身上招呼。

方洲雖然沒有學過現代格鬥，可是身為年輕人卻有著力量和靈活性的優勢。

趙擎自然沒辦法跟方洲去硬拚力量，隻能想辦法用技巧來限製方洲的動作。

咚咚。

方洲的胸口被趙擎踢中，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撞在了桌子上。

方洲疼得齜牙咧嘴，可同時，他的右手也摸到了什麽堅硬的物體，眼角的餘光掃去，赫然是那把手槍。

方洲趕忙舉起槍來，喝道：“不要動——”

趙擎有些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有些忌憚地看了眼方洲，然後又露出了輕蔑的笑容：“你開槍啊。”

方洲神色緊張地望著趙擎，整個人感到了從未有過的緊張，他沒有學過槍械的使用，更沒有近距離接觸過槍械，隻是從各類影視劇當中知道開槍之前必須要關保險、上膛。

然而，光是知道這些，並不足以讓他現在就掌握怎麽開槍。

趙擎看著方洲的動作，慢慢朝前走來：“方主任，真沒想到你竟然有這麽大的膽子，一點也不擔心自己會死在這裏嗎？”

“你站住。”

“你盡管開槍就是了，與其下半輩子都耗在監獄裏麵，我寧願痛快地死掉。”

趙擎露出嘲弄的表情，問道：“反倒是你，你敢開槍嗎？我要是就這麽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你的辦公室裏麵，你覺得自己能夠解釋清楚嗎？”

“開了槍，對你來說沒有任何好處。”

“所以，我勸你還是不要再抵抗了，跟我合作才是你現在最明智的選擇！”

噠噠噠！

正當趙擎不斷朝著方洲這邊逼近的時候，門外，一陣輕微卻密集的腳步聲突然傳來。

緊跟著，門外傳來了蔡國強的聲音：“方主任，你在裏麵嗎？你還安全嗎？”

方洲麵露喜色，趕忙回應了兩句。

對麵，趙擎的臉上則是慢慢露出了絕望的神色，他知道憑著現在的技術手段，警方早晚能夠找到自己的蹤跡，隻是沒想到會這麽快，把自己的所有計劃全都打斷了。

門外，警方正忙著破門。

方洲死死地盯著趙擎，說道：“趙總，都已經這個時候了，就不要再掙紮了，主動坦白，配合調查，就是對你來說最好的結局。”

聞言，趙擎隻是冷冷地一笑，然後縱身撲向了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