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迎笛坐在會議室內,目光有些忐忑不安。
她本來以為檢查組隻需要翻閱資料就完事了,沒想到最後還是把自己叫過來了。
方洲坐在賈迎笛對麵,微笑道:“賈姐,你別緊張,我們就是有幾個問題需要跟你谘詢谘詢,畢竟你當初是社保業務的負責人,而且也還沒有退休,現在隻有你能幫我們解答這些問題了。”
賈迎笛的嘴角擠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好的,方主任有什麽問題就問吧。”
“好的,那我就開門見山了。”
“我看資料上麵顯示,新市區從2005年開始就已經有老農保的試點繳費了,對嗎?”
“對,新市區的人口比較多,尤其是城鄉居民,以前占據了全市的很大比重,這些群體都沒有養老保險,後來經過區政府的研判,決定參照內地部分城市的經驗,試點推行老農保繳費。”
“賈姐是什麽時候開始負責社保這塊工作的?”
賈迎笛愣了下,幾秒之後回答道:“好像是2005年年底吧,基本就是老農保開始試點之後,因為是試點工作,大家都沒什麽經驗,也沒有人願意接手這部分工作,我那時候正好剛休完產假,局領導就讓我來負責這塊工作了。”
方洲點了點頭,心中則是暗暗盤算著。
賈迎笛剛才說的內容倒是沒有作假,她的人事檔案裏麵寫得很清楚,她的第二個孩子就出生於2005年五月份,時間能夠對得上。
方洲繼續問道:“當年的試點工作成效很有明顯吧?從那幾年的檔案資料來看,大概有上萬人進行了繳費登記。”
聞言,賈迎笛麵露難色,說道:“算是吧,那幾年,區上把試點工作當成了重點,想要在全市甚至全疆樹立典範,給各個鄉鎮和村子都下了有指標,要想盡各種辦法去動員村民,宣傳養老保險的好處。”
“那幾年的經濟形勢還可以,有些村民在外麵打工賺到了錢,自然願意繳納養老保險。”
“剩下那些沒有賺到錢的村民,有些人耐不住村幹部的反複宣傳,就交了最低檔的養老保險,還有些人怎麽宣傳都不肯繳費,那也就沒辦法了。”
“當年采取的是什麽繳費方式?現金收繳嗎?”
賈迎笛皺了皺眉頭,說道:“應該是的,我記得那時候好像還不能從電腦裏麵進行繳費登記,都是村幹部手寫的繳費花名冊交給鄉鎮,鄉鎮匯總之後再交給我們辦公室。”
說著,賈迎笛瞥了眼旁邊蘇曉楠等人翻閱的檔案資料,說道:“這些就是當年試點時候的繳費資料,每個人的繳費情況我們都登記得很清楚,最開始那兩年還隻是手工登記,到了2008年,就開始把這些數據錄入電腦了,不過電腦裏麵的表格現在可能找不到了。”
方洲聽完賈迎笛的回答,問道:“賈姐,這些村民的繳費匯總,還有參保登記,都是你負責的嗎?”
賈迎笛神色不自然地說道:“是的,隻不過......我也算不上是負責人,社保辦公室並不是獨立的部門,沒有編製,大家都是從人事局的各個口子抽出來臨時負責這項工作的,隻不過我的年齡比較大,有什麽事情都是我出麵解決而已。”
“你說的情況我們都了解了,現在麻煩你看看這份繳費檔案。”
“重點看看這裏麵的繳費金額,你還有沒有印象?”
話落,蘇比努爾將手邊的檔案遞給了賈迎笛。
賈迎笛繃著臉,仔細地瀏覽著資料當中記載的每個數字。
很快,賈迎笛的臉色就有了輕微的變化,她注意到,這張2006年8月份的養老保險繳費人員花名冊的右下角,赫然寫著自己的簽名。
賈迎笛雖然還沒有看出來具體的問題,可是她心裏很清楚業務檢查的邏輯——誰簽字、誰負責。
方洲提醒道:“賈姐,你把這張花名冊和後麵的明細表對照著看看。”
賈迎笛趕忙往後翻去,後麵附著的都是各個鄉鎮街道統計之後的繳費金額明細表,換句話說,這些明細表就是人員花名冊的基礎數據來源。
賈迎笛越看,越覺得心驚。
幾分鍾之後,賈迎笛抬起頭來,額頭上已經布滿了細細的汗珠。
方洲問道:“賈姐應該看出來有什麽問題了吧?”
“看、看出來了,這個金額好像不太對。”
“是吧,一共隻有三個鄉鎮上報了繳費明細表,繳費參保的村民人數大約是260名,每個鄉鎮的總金額都計算得很準,沒有零頭,可是把這些金額加起來之後,數字跟前麵的花名冊對不上。”
“三個鄉鎮的繳費總金額大約是七萬五左右,可是花名冊上麵的總金額,寫的是七萬三。”
“整整少了兩千塊錢。”
方洲仔細觀察著賈迎笛的表情,說道:“賈姐,我們現在並沒有別的意思,隻是希望你可以回憶回憶,當年為什麽會出現這種情況?”
“是出現了什麽特殊情況,才導致繳費賬目不符的嗎?”
“比如有村民後悔了,鬧著要把自己繳納的費用退回來?”
“還是說,這兩千塊錢沒有入到村民的社保賬戶裏麵?”
聞言,賈迎笛的身體不由得顫抖了兩下,喃喃道:“我、我不知道,我不記得了。”
對麵,蘇曉楠和蘇比努爾幾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用審視的目光看向賈迎笛。
這幾天,大家已經從檔案資料當中看到了很多的問題,隻不過有些資料找不到簽字,沒辦法進行詢問。
方洲繼續說道:“賈姐,那你再看看旁邊的這份檔案,上麵有幾個人名我專門用鉛筆標注出來了,通過張主任那邊的走訪了解到,這幾個村民的實際繳費金額要比花名冊上的要高出幾百塊錢。”
“你再想想,對這幾個村民的繳費情況有沒有什麽印象?”
“我不知道,這都是快20年前的事情了,我真的記不住了。”
“賈姐,你別緊張,我們並不是懷疑你,而是問題擺在這裏,那就必須要調查清楚。也許當年出現了什麽意外情況,沒有記錄在檔案當中,這也不是什麽罕見的事情。”
“我希望你能仔細想想,畢竟.......這上麵簽的都是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