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楠趕忙從旁邊拿起紙筆,開始記錄。

蔡國強念的速度不快,方洲則是直接對照著檔案資料的繳費時間看了起來。

還沒等蔡國強把所有人的死亡時間念完,方洲突然說道:“表格上麵的這些人都是死亡之後才辦理繳費的。”

這下,幾人心中是又驚又喜。

驚的是竟然真的有人為了幾十上百塊錢的補貼去做這種事情;喜的是大家辛苦了這麽久,終於查到了可疑的線索。

徐濤問道:“這些人都能確定嗎?我記得表格上隻有參保的月份,沒有具體日期吧?”

“這些人死亡的時間都比繳費的時間早了兩到三個月,尤其是這個人,2011年4月就死亡了,可是11月份的繳費明細表裏麵竟然還有他,這是跨度最大的例子。”

“這麽說,還真有人幹這種事情?是家屬還是工作人員?”

“理論上都有可能,家屬通過瞞報死亡情況,給村子或者鄉鎮繳納養老保險,然後過上幾個月又說意外去世了,要求退還這筆錢。”

“有些地方可能會需要死亡證明來辦理退費,有些地方隻要家屬簽字同意就可以辦,一般沒有人會去仔細檢查這中間的時間差,特別是剛開始施行養老保險政策的時候,很多幹部對政策都還不夠了解,更沒辦法建立這種風險意識。”

“對於家屬來說,這樣的操作還是比較困難的,能幹出這種事情都需要對政策有足夠深刻的了解,所以我更傾向於是內部人員。”

方洲掃了眼電腦,說道:“而且,一下子紮堆出現十幾個人,這也比較反常。”

幾人麵麵相覷,也都紛紛點頭。

蘇曉楠問道:“方主任,那我們接下來幹什麽?找新市區人社局核查這些人當年的業務辦理情況嗎?”

“先不著急,這十幾個人的情況還不算很突出,而且也是我們對了這麽多數據之後剛查出來的新問題,我覺得沿著這個思路,先把剩下的檔案查完。”

“反正都過去這麽多年了,不用急著把事情調查清楚,把基礎工作做紮實再說。”

“你去和辦公室對接下,向市公安局出份調取死亡信息的申請,我去簽字蓋章,先把這十幾個人的情況搞清楚。”

“老徐,你們之前核查的數據裏麵,有沒有中止養老關係的情況?”

徐濤看了眼蘇比努爾,皺眉道:“好像有吧,不過我遇到的那些人,都有參保繳費的記錄,跟你這個情況不同。”

方洲說道:“你想辦法把中止參保的人再查一下,我們之前隻顧著核對參保繳費的情況是不是符合,沒有想到要把終止退費的人也考慮進來,是我的疏忽。”

“行,反正表格都已經弄出來了,重新查一遍沒之前那麽費事。”

“我這邊也有類似的情況,之前沒有重點關注過,現在也得重新核對。除此之外,大家繼續按照時間往前核對吧,我覺得越往前,可能越容易出現各種各樣的複雜情況。”

幾人紛紛點頭,有了眼前這些疑點,每個人心中都增添了幾分信心。

一天之後。

徐濤和蘇比努爾也從2011年的繳費檔案當中找到了類似的情況,並且這次的人數格外多,足足有三十幾個人。

方洲看著眼前這三十幾人的數據,表情微微有些凝重。

這三十幾個人全都辦理了社保終止和退費手續,而且這些人的繳費金額普遍比上次更高,每個人基本都繳納的是1000塊錢以上的養老保險。

見狀,徐濤說道:“一下子出現這麽多人終止參保,肯定不正常,我現在也覺得這是內部人員犯案。”

“蘇比,你把這些人的信息發給蘇曉楠,她正在和市局對接死亡時間。”

“好的,我現在就弄。”

徐濤咂舌道:“你說這到底是圖什麽?這樣子做能賺多少錢?”

方洲哼了下,說道:“你別覺得這些人的繳費金額少,不起眼,真要算起來,這可是空手套白狼的零成本賺錢渠道。”

“你知道城鄉養老保險會有政府補貼吧?”

“知道啊,每人每年60塊錢嘛。”

“不對,你說的這60塊錢是每個人最基本的補貼,如果繳費的檔次高於最低檔,那麽除了60塊錢的基礎補貼之外,還會在繳費金額的基礎上,再增加10%的補貼。”

徐濤愣了下,口中計算著:“如果繳費1000塊錢,就能得到160塊錢的補貼?”

“對,這160塊錢是純粹的利潤,一個人一年是160,現在是三十個人,那就是接近5000塊錢,而且現在還不知道這幾個人是什麽時候死亡的,有可能年份上還會增加。”

“更重要的是,你別忘了我們現在查的是2011年的檔案。”

聞言,徐濤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工資,他和方洲參加工作的時間差不多,都在2014年左右,那會兒每個月的工資也就是不到3000塊錢。

想到這裏,徐濤這才有些悚然。

“這樣說的話是挺賺錢的,可是風險也很高啊。”

“從我們現在的角度來看,風險很高,可是你想想,當年的各項要求都跟現在不同,監管沒有這麽嚴,而且各種費用的收取和支出沒有全部上平台,操作空間很大。”

“而且,如果不是我們突然倒查這些數據,誰又會知道這些事情?”

徐濤有些感慨地搖了搖頭,這次他才是真正感受到社保基金麵臨的風險有多麽嚴峻。

沒過多長時間,三十幾人的死亡時間全都反饋了回來。

事實和方洲的猜測相同,這三十幾人不光有當年死亡的居民,還有一年前和兩年前死亡的居民,他們享受的補貼金額也會隨之而增加。

這個發現無疑讓事態的嚴重性上升到了新的檔次。

為了能夠盡快摸清楚這些還有沒有相同的情況,幾人開始進入瘋狂的加班模式,一連幾天都熬到淩晨才回家休息。

這期間,隨著檔案資料的時間不斷前移,發現類似情況的頻率也隨之增高。

那些有過參保繳費登記,又辦理了終止退費的數據當中,也出現了死亡時間與繳費時間不符的情況。

經過十幾天的不斷攻堅,幾人終於趕在元旦前,完成了這五年的數據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