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方洲的話,徐濤和蘇比努爾都圍了上去。

方洲看了眼眾人,說道:“這幾個人有點奇怪,隻能查到退費信息。”

幾人順著方洲所說的地方看去,一張全新的表格上,大約有十幾個人被標注成了醒目的紅色。表格當中寫明了每個人的繳費金額,從低到高大約是200元到500元不等。

隨後,方洲切換到社保平台,隨便輸入了一個人的身份證號,結果隻能看到這個人的社保退費記錄。

徐濤說道:“你再試試其他幾個人。”

“這幾個人我都試過了,身份證也反複核對過,基礎信息沒有問題。”

“那就奇怪了,為什麽隻有退費記錄?”

“這些人是不是已經死亡了?”蘇比努爾想了想,說道。

幾人轉過頭來,蘇比努爾解釋道:“這幾個人的終止參保時間都在2012年左右,從他們的身份證號來看,這時候他們都還沒有到60歲,未達到退休年齡之前想辦理養老保險終止退費,隻有可能是死亡人員。”

“意思是死亡人員可以退社保繳費嗎?”徐濤詫異地問道。

“可以,不管是城鎮職工養老保險,還是城鄉居民養老保險,隻要參保人在個人基礎養老金還未發放完之前離世,那麽社保賬戶裏麵剩餘的養老保險費用都可以依法退還給繼承人,國家不會占這種小便宜。”

“這個政策我倒是知道,可是為什麽查不到繳費記錄?”方洲疑惑地問道。

“這個還真是挺奇怪的,這些人是什麽時候繳費的?”

蘇曉楠趕忙把旁邊的檔案資料拿過來,說道:“這張表格裏麵的人都是2011年10月份繳費的。”

蘇比努爾拿著檔案,仔細地看了起來。

方洲等人靜靜地等待著,大家雖然經過這段時間的工作,對於城鄉養老保險的政策有了不少了解,可是論起專業性,還得是蘇比努爾更加權威。

半晌後,蘇比努爾遲疑地說道:“這種情況,要麽是當時的係統有什麽bug,沒有把繳費信息錄進去,要麽就是這幾個居民還沒有來得及錄信息,就已經去世了。”

徐濤連忙問道:“等等,係統bug這塊先不說,沒有來得及錄信息是什麽意思?”

蘇比努爾解釋道:“當時的城鄉養老保險繳費跟現在不同,因為費用都是從各個鄉鎮收上來的現金,一般都是下個月的月初,錄入上個月的參保繳費,這樣不容易亂。”

“這裏麵就會產生一種特殊情況,居民前腳剛繳了養老保險,結果沒過幾天就意外去世了。”

“這也太倒黴了吧?”

“沒辦法,人群基數大,什麽情況都會有,而且這還不是個例,有的區縣因為繳費的人少,會把參保繳費的錄入時間拉長到三個月甚至半年,這麽長的時間內,出現點意外事故很正常。”

蘇曉楠思考了幾秒鍾,說道:“因為居民已經有過實際的繳費行為,所以退費的時候必須要從係統裏麵操作?”

蘇比努爾點點頭,說道:“對,可是這幾個人的情況還是不對勁,按理說正確的流程是先把參保繳費錄進去,再進行退費程序,哪怕人已經死亡了,也不能不履行參保繳費的流程啊。”

“而且,這些人的繳費金額和退費金額對不上。”方洲在旁邊輕聲說道。

“啊?有嗎?”

“你們對照著檔案看一下,這些人退費的金額都比繳納的費用要多上幾十塊錢。”

幾人看了幾眼,情況果然和方洲說的相同。

檔案裏麵登記的繳費金額明明是200塊錢,可是退費的時候卻退了260塊錢。

見狀,蘇比努爾恍然,解釋道:“這是因為退費的金額裏麵包含了政府補貼。”

蘇曉楠皺眉問道:“城鄉養老保險繳費之後有政府補貼這個政策我知道,可是死亡之後,補貼也要退嗎?”

“是的,從邏輯上來說,補貼等同於個人社保賬戶的餘額,所以肯定是要退還給個人的。”

“你這麽說倒是也挺合理的,可是......”

蘇曉楠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該怎麽描述自己的想法。

方洲盯著屏幕上的數據,說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幾個人很有可能是在套取政府補貼。”

蘇比努爾微微睜大了眼睛,猶疑道:“不會吧?先不說這些補貼隻有幾十塊錢,而且他們大概率都已經死亡了,雖然沒有參保繳費的記錄,可是也算不上套取補貼吧?”

“如果說,這幾個人的繳費時間是在死亡之後才出現的,是不是就不同了?”

“死亡之後再繳費,這怎麽可能......”

蘇比努爾反駁的聲音越來越小,腦海中突然想起了什麽,說道:“您的意思是,有人利用了這些人的死亡情況,幫他們辦理了養老繳費,又辦理了退費,從而套取政府補貼?”

方洲點點頭:“除此之外,我想不到還有什麽合理的解釋。”

徐濤搖了搖頭,問道:“真有人會為了這麽點補貼,鋌而走險嗎?”

“還真有人會這麽幹,其他地區公布出來的案件當中也有類似的情況。”

“單從每個人的補貼金額來看並不高,可是這張名單裏麵的十幾個人加起來,就有2000多塊錢了。”

“而且,想要驗證這個情況也很簡單。”

方洲用手機將這十幾個居民的身份證號記錄下來,一邊發送出去,一邊說道:“隻要看看他們的死亡時間就知道到底是死亡前交的養老保險還是死亡之後。”

等待回應的時候,方洲問道:“這些人的繳費匯總表上麵是誰簽的字?”

蘇曉楠拿過檔案翻了幾下,搖頭道:“這本檔案基本沒有簽字,隻有章子,蓋的是新市區城鄉居民養老保險管理辦公室的章子。”

這種情況也屬於正常,盡管要求每份資料都需要簽字蓋章,可是實際操作的時候卻很難按照標準來執行。

尤其是十幾年前,當時的要求可能跟現在截然不同。

叮咚。

幾分鍾之後,手機傳來陣陣提醒。

方洲打開手機,一眼看去,蔡國強直接給自己發了幾條60秒的語音。

方洲點擊播放,隻聽蔡國強的聲音傳來:“方主任啊,你剛才發的這幾個身份證號,我幫你查了下,都是已經過世的人,死亡時間我不太好發給你,我就念給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