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海江二話不說,又是幾張照片甩了過來。
方洲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這個丁海江,還挺喜歡玩神秘的。有什麽情況不直接告訴自己,非得讓自己去觀察,看來這家夥還記著上次培訓的小插曲呢。
方洲不動聲色地翻看著丁海江發過來的圖片。
很快,他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似乎是懷疑自己的眼睛沒有看清楚,方洲還把每張圖片放大,仔仔細細地對照著上麵的姓名和身份證號。
幾分鍾之後,方洲有些難以置信地問道:“這是什麽情況?薛翠琴懷孕了?”
丁海江的語氣當中透露著幾分得意,笑道:“沒錯,這個消息夠特別吧。”
“這......這不太正常吧?”
“誰說不是呢,57歲,正常情況下,這個年齡的女性都絕經了。”
“是嗎?這個我還不是很清楚。”
“噢——我忘了,方主任還沒有成家是吧?”丁海江的話鋒突轉,語重心長地說道:“方主任,不是我說你,工作再重要也不能耽誤自己的個人問題,那句話是怎麽說的來著?”
“成家立業。先成家,再立業。”
“你說你連個人情感和家庭關係都處理不好,這讓組織怎麽想你?”
“所以,你得抓緊時間考慮自己的人生大事了。如果烏魯木齊那邊沒有合適的,我可以幫你介紹,我們伊犁州可是公認的塞上江南,這地方的女孩子都漂亮得很,我就——”
“打住,打住,你跑題了吧?”
方洲趕忙製止丁海江的胡言亂語,語氣不善地說道:“薛翠琴的這些產檢報告,你是從哪弄來的?”
丁海江自然能夠聽出來方洲有些不高興,不過他也不在乎,上次在自治區的培訓活動上,方洲當著所有同仁的麵,給他來了個現場辦案,把他整個人都按在地上摩擦了。
現在終於有機會能夠調侃一下,他才不會白白浪費。
丁海江笑了幾聲,然後說道:“你放心,這都是我從正經渠道弄出來的,我委托了醫保局的同事調查薛翠琴的醫保消費記錄,結果就看到她今年有多次產檢和孕檢記錄。”
“雖然這些報告上麵登記的年齡都是57歲,可是我覺得這裏麵肯定有貓膩。”
“薛翠琴沒有結婚,沒有親戚朋友,一個57歲的獨居女性,就這麽懷孕了?怎麽想都不太正常。”
方洲點了點頭,這個消息實在有些太過震撼。
大部分女性都會在45-55周歲之間絕經,雖然醫學上也有少部分女性,受到遺傳因素和個人身體的原因,在55周歲之後還保持著規律的月經。
可是,沒有絕經不代表就能夠懷孕。
尤其是對於57歲的女性來說,懷孕的難度實在有點太大了。
但是,如果說薛翠琴的真實年齡並不是57歲,而是55歲以下,甚至50歲左右,那麽她懷孕就不是什麽罕見的事情了,一切就能夠解釋得通了。
可以說,這個發現,瞬間讓方洲對薛翠琴的懷疑上升了幾倍。
然而,這些懷孕的照片,隻能算是線索,並不能成為證據。
丁海江問道:“方主任,你們社保中心是覺得薛翠琴偽造了身份材料,把自己的年齡改大了,從而提前辦理了退休手續,是嗎?”
“沒錯,從現在調查的情況來看,這個人騙取社保基金的概率很大。”
“那你們準備怎麽調查?移交給公安部門去偵辦嗎?以現有的調查結果來看,公安多半是不會接手的。”
方洲想了想,問道:“丁主任有沒有什麽好建議?”
丁海江笑了笑,意味深長地說道:“我哪有能力給方主任提建議啊,我這點水平可別丟人了。”
“丁主任太謙虛了,您在社保領域工作的時間可比我長多了,連廳裏領導都經常誇獎您的工作方法。”
“還請丁主任不吝賜教啊。”
方洲麵帶笑意地誇獎著丁海江,他雖然不喜歡阿諛奉承,不過為了工作,說上幾句漂亮話並不是什麽困難的事情。
況且,他也確實想不到該怎麽繼續調查薛翠琴的真實年齡。
聽著方洲的稱讚,丁海江心裏頓時如同春風化雨般舒暢,黝黑的麵龐上也多了幾分愉悅的笑容。
對於他這個年齡段的中年男人來說,人生的追求已經不多了。
家庭方麵,夫妻生活安逸穩定,雖然偶爾有些爭吵和摩擦,但是不會影響正常生活;孩子的學習成績不高不低,時而想內卷,時而又不想勞心費神。
房車齊全,存款雖然不多,卻能夠應對各種意外事件。
仕途方麵,丁海江雖然還渴望獲得進步和晉升,可是自己也很清楚,這東西並不是努力就能夠實現的,還得看機會和緣分。
所以,從職業工作當中獲取成就感,是很多中年領導僅有的娛樂方式。
片刻之後,丁海江輕咳兩聲,笑道:“方主任實在太客氣了,大家都是社保係統的同誌,並肩作戰是我們的職責,那些客套話就不用說了。”
“我呢,遇到的各種複雜案件不少,多少積累了一點經驗。”
“方主任要是不嫌棄的話,那我就分享一下?”
“丁主任但說無妨,我肯定虛心學習。”
丁海江頓了頓,說道:“這種偽造年齡身份的情況,我們也遇到過不少,基本都是鑽了十幾年之前的戶籍管理和身份證管理的漏洞,然後再通過各種手段更改檔案資料,就這麽蒙混過關。”
“大部分情況下,更改的年齡都在5年以內,要不然容易看出破綻。”
“麵對這種情況,最好的辦法就是去尋找原始檔案,普通人能夠接觸到檔案的機會比較少,有很大概率能夠找到印證的材料。”
“薛翠琴的檔案資料似乎丟失過,現存的檔案裏麵,沒有可用的材料。”
聞言,丁海江有些意外,思考了幾秒之後說道:“本人的檔案資料找不到,那就隻能通過其他人的檔案了,親屬、同事、子女......當然,考慮到薛翠琴為人比較孤僻,相關人員尋找起來比較困難,這條路線多半走不通。”
“剩下的,就是從戶籍信息入手了,公安部門都會保留原始的戶籍登記信息。”
“再者,可以通過學校的學籍信息入手,調查薛翠琴的教育經曆,多半會有收獲。”
“最後就是走訪了,考慮到薛翠琴有可能把自己的年齡改大了5歲以上,那麽詢問和走訪的目標對象也要相對調整,不然很可能問不出什麽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