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民警再次走進審訊室,擺出證據的時候,趙易鳴的種種抵抗被瞬間擊潰。

說白了,趙易鳴還是太小看了警方的刑偵和審訊手段,總覺得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天衣無縫,編出來的理由和話術也有理有據。

然而,謊言就是謊言,事實就是事實。

胡編亂造的東西可以用來蒙騙身邊人,騙騙自己,卻沒辦法在警方的訊問之下全身而退。

“趙易鳴,你也是知識分子,法律法規的相關條款我就不用跟你解釋了吧?”

“你現在的問題已經很嚴重了,不要再有任何僥幸心理,坦白從寬是你現在的唯一出路。”

“希望你能夠珍惜機會,好好回答接下來的每個問題。”

趙易鳴瞪著通紅的雙眼,眼神裏充滿了不甘。

他用了二十多年的努力和辛苦才走到今天這個地位,成為了整個家族最有出息的人,賺到了普通人這輩子也積累不到的財富,還擁有了美麗的妻子,懂事又聰明的兒子。

身邊人見了自己,沒有不羨慕的。

這種幸福的日子,為什麽突然就消失了?

趙易鳴抬起頭,望著耀眼的燈光,又轉頭看了看牆上的標語,感覺大腦有些恍惚,仿佛這些都是夢。

啪。

民警拍打著桌子,打斷了趙易鳴的臆想。

民警冷冰冰地問道:“我再問你一遍,你是不是利用了自己的職務便利,偽造了楊金偉、陳愛軍、張立勤等人的特殊工種檔案資料?”

趙易鳴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說話,正麵回答我的問題。”

“是。”

“你是通過什麽手段偽造的檔案資料,是你主動聯係的楊金偉等人,還是他們主動聯係的你?”

“是我主動聯係,這些職工都是紅星建築公司的老工人,紅星破產之後,他們被安置到建工集團旗下的各個子公司,很多人的工資待遇都降低了,而且也不受重視,沒什麽發展機會。”

“我當時在人事處負責處理紅星破產之後的遺留問題,紅星公司的所有印章都由我保管。”

“你當時主要負責哪些遺留問題?”

趙易鳴有氣無力地解釋道:“紅星雖然破產了,可是仍然要承擔職工的醫療費、取暖費這些待遇,這都是當年破產的時候經過工會組織,協商同意的。”

“還有一些年齡比較大的職工,辦理退休的時候需要補充材料,必須得用紅星的章子。”

“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建工集團不願意管,就讓我全權負責了。”

“我為很多職工補辦過檔案資料,那會兒的管理流程很簡單,檔案調取雖然要登記,可是沒人會仔細檢查,檔案室裏麵也沒有攝像頭,有些資料能不能辦,完全就是看我想不想辦。”

聽著趙易鳴開始坦白,民警的內心也鬆了口氣。

隨後,民警問道:“你第一次偽造檔案資料是什麽時候?”

趙易鳴有氣無力地說道:“就是幫蘇國莉修改出生年份,我當時也沒想著要牟利,就是覺得自己手裏終於有點權力了,想辦點別人都辦不了的事情,這樣能引起別人的重視。”

“沒想到蘇國莉竟然還給了錢,我當時挺意外的,也挺高興的。”

“我當時正在和楊婭談戀愛,她是獨生女,父親又是副廠長,追求的人不少,我主要就是有學曆優勢,平常請客什麽的都拿不出多少錢,心裏有點自卑。”

“突然多了八百塊錢,對我來說真的不是小錢。”

“然後......”

趙易鳴突然間陷入了沉默,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這種情況,經驗豐富的民警都能猜到是怎麽回事,大概率是接下來的案情涉及到重要人物,心裏不願意交代。

往往這個時候,才是最關鍵的。

民警沒有給趙易鳴思考的時間,催促道:“你現在主動坦白,主動交代,要是檢舉出警方還沒有調查到的情況,都可以算成你的立功表現,對於後期的審判有很大幫助。”

聞言,趙易鳴猶豫了幾秒,說道:“然後......我就請我父親幫忙了。”

“說清楚點,叫什麽名字?”

“我當時需要很多錢,工資暫時漲不上去,我就想著讓我父親趙建設去牽線搭橋,詢問身邊的幾個朋友,願不願意增加工齡?等到退休的時候可以比別人多領點錢”

“我父親聯係了楊金偉,吳明宇,這兩個人跟我父親的關係很好。”

“楊金偉是特殊工種,退休的時間比普通職工早五年,退休待遇也會相對少一點,他就說,想保留特殊工種身份,然後還能多領點退休工資。”

“幾個人商量之後,我就從檔案裏增加了幾年特殊工種的年限。”

“吳明宇是普通職工,我就想辦法修改了他的工資單,幫他增加了幾年工齡。”

民警問道:“你分別獲取了多少錢?”

趙易鳴想了幾秒,搖頭道:“記不太清楚了,那都是十幾年前了,大家的工資都不高,一兩千塊錢吧。”

聞言,兩個民警互相看了眼對方,默默點了點頭。

對於趙易鳴來說,他後期的違法犯罪行為越來越多,除了最早的蘇國莉還能記得那麽清楚,剩下的大多數人都不會有什麽印象。

然而,對於楊金偉來說,這件事情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楊金偉早上就已經如實交代,他總共給過趙易鳴兩筆錢,一個是偽造了工資檔案之後,給了楊金偉1500塊錢。

再就是他的退休手續辦理下來,領到退休工資之後,又給了五千塊錢。

通過楊金偉的口供,可以判斷出趙易鳴並沒有說謊。

民警繼續詢問,趙易鳴最開始的態度很配合,可是到了後麵,有可能是涉案的金額越來越大,他的說法也開始含糊起來,想著糊弄過去。

隻可惜,他太低估警方的辦案方式了。

隻要開了口,警方有的是辦法不斷完善和補充這中間的細節,根本不可能把不清不楚的筆錄交上去。

麵對民警的不斷施壓,趙易鳴的精神很快就頹敗下來,額頭上汗珠不斷。

隨著時間的推移,趙易鳴交代的案件越來越多,偽造和篡改的檔案數量也達到了驚人的50餘份。

大概也是徹底接受了自己的命運,趙易鳴在長久的沉默之後,突然咬牙說道:“我要檢舉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