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性格,需要的審訊手段也要隨之改變。
警方通過和蘇國莉的接觸,已經對她有了大概的判斷。
蘇國莉看起來非常激進和狂躁,一言不合就要跳樓,可實際上,她的內心比較怯弱,既不敢麵對自己的犯罪事實,也不敢承受坐牢的煎熬,更不敢讓自己的兒子受到委屈。
對於這樣的人,一味地施壓並不是好辦法,軟硬兼施才是上策。
老民警目光灼灼地盯著蘇國莉,軟話都已經說完了。
現在,該上強度了。
蘇國莉緊張地咽了咽口水,腦袋已經完全亂掉了,她現在很想逃跑,可是對麵坐著三個警察,根本無處可逃。
老民警沉聲說道:“再過半個小時就到12點了,如果到時候還沒有進展,我們的同誌就會去申請搜查證,開始搜查建工集團。”
“到了那個時候,場麵會很難看,你兒子也有可能會被請來調查。”
“他......他不知道這些事情,他從小到大都覺得我是63年出生的,去年還給我過了60歲生日。”
“不對吧,從現有的證據來看,你的出生年份發生改變,至少是在2005年之後才開始的,你兒子是86年出生的,他會不知道你的出生年份嗎?”
老民警搖搖頭,說道:“我們現在掌握的證據很多,大家之所以還在這裏跟你談,就是為了給你爭取機會。”
“我母親今年都快八十了,我很能理解老年人的心理,更知道團圓對老人的意義。”
“你再仔細想想,究竟是幫別人隱瞞秘密更重要,還是你和兒子的團圓更重要?”
話落,老民警抬頭看了眼病房的掛鍾。
蘇國莉也跟著看了過去,距離12點還有不到半個小時。
病房內陷入了絕對的寂靜,空氣之中隻能聽到秒針的滴答聲和焦灼的喘息。
不知道過了幾分鍾,蘇國莉突然像是被人抽幹了力氣,低垂著頭,雙手捂著自己的臉,抽泣著說道:“我、我就是鬼迷心竅了,我當年真不該聽趙易鳴的話,都是他害了我。”
聞言,老民警向旁邊兩人打了個招呼,執法記錄儀、攝像機、筆錄,三者全開。
......
二十分鍾之後,老民警走出了病房。
樓道內,眾人紛紛起身,爭先恐後地問道:“怎麽樣?交代了沒有?”
老民警笑了笑,正色道:“梁局,蘇國莉全都交代了,銷毀檔案資料,篡改自己的出生年份,這些事情都是在趙易鳴的鼓動下完成的。”
梁局麵露喜色,臉上的倦色一掃而空。
雖然說,蘇國莉的口供並不能夠當成證據,可是有了這份口供,就有足夠的理由去向上級領導進行匯報,搜查證和傳喚證的申請也會更加容易。
旁邊的方洲問道:“蘇國莉怎麽樣?”
老民警回答道:“蘇國莉沒什麽問題,情緒雖然有些激動,不過把話說出來之後明顯輕鬆了很多,多虧方主任提供的那幾條線索,一下就攻破了她的心理防線。”
梁局一邊掏出手機,一邊問道:“具體是怎麽回事?”
老民警開始向梁局和方洲轉述蘇國莉交代的詳細經過。
這起出生年份和人事檔案引起的風波,最早要追溯到紅星建築安裝工程公司破產改製的那年。
由於企業效益連年下滑,紅星建築不得不開始執行破產清算程序。
一時間,這個支撐著上千名工人度過了幾十年時光的老廠子轟然倒塌。
工人們無法接受這個現實,可是比悲傷更先來臨的是生存問題。
廠子裏麵的職工大部分都已經四十多歲,離開了廠子,離開了企業的運行製度,很多人根本找不到合適的活路,擺在大家麵前的隻有兩條路。
一個是拿著廠裏的補償金,下崗走人,自謀生路。
一個是等待後期的安置與再分配,而這條選擇,並非所有職工都可以享受,企業擁有的名額有限,每個留下來的職工都要精挑細選。
蘇國莉自然也想留下來,她當時已經是質檢組的副主任,算得上是小領導。
再加上花了不少錢來請客送禮,勉強保住了自己的飯碗。
企業的破產清算、改製重組,耗費了很長的時間。
這期間,紅星建築公司雖然還在繼續運營,卻已經名存實亡,很多管理製度形同虛設,既是因為越來越多的職工選擇了下崗,也是因為沒有人去主持和管理。
蘇國莉被臨時安排到了人事處,負責整理所有職工的檔案。
紅星建築公司總共安排了四個人負責和建工集團的人事處進行對接,除了蘇國莉和兩名同樣是走後門留下來的職工之外,剩下的就是趙易鳴了。
趙易鳴當時25歲,兩年前剛剛被分配到廠裏,是為數不多的大學生。
蘇國莉當時還問過趙易鳴,像他這樣的年輕人,腦子靈活,還有學曆,以前企業效益好的時候也就罷了,現在廠子都破產了,為什麽不選擇下崗?
趙易鳴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蘇國莉也隻當這個孩子的思維和常人不同。
後來,隨著時間的推移,蘇國莉慢慢看出了貓膩。
趙易鳴之所以不離開企業,是因為他和副廠長的女兒早就已經談了戀愛,得益於這個關係,趙易鳴不僅被安排到了建工集團的人事處當幹部,連他父親趙建設,這個普普通通的工人,也能夠繼續留在建工集團任職。
轉眼間,紅星公司徹底成為了過去式,留下來的人都成為了建工集團的正式職工。
蘇國莉不再擔任副主任的職務,被分配成普通的職工。
對此,蘇國莉並沒有任何不滿,建工集團的企業規模和福利待遇都比紅星建築要強上許多,她心中隻有對自己當年那份決斷的慶幸。
趙易鳴順理成章地留在了人事處,成為了大家羨慕的對象。
事情到這裏,都沒有什麽異常之處。
半年之後,紅星建築公司的所有職工檔案全部歸入建工集團進行管理,由於工作量太大,曾經有過這方麵經驗的蘇國莉被臨時借來人事處幫忙。
期間,蘇國莉和趙易鳴越來越熟絡。
一次閑聊當中,蘇國莉笑著說道:“一想到還得再幹十幾年才能退休,我就沒有動力了,早知道當年辦身份證的時候就把自己的年齡填大幾歲了,那樣還能早退休幾年。”
聽著這話,趙易鳴笑著回應道:“您現在把自己的年齡填大也可以啊,反正您的人事檔案就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