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建江看著麵前的三份人事檔案,腦袋還有點懵懵的。

他預想過能夠從職工的人事檔案當中調查出問題,卻沒想到,進展會這麽快,而且用的是這種不太尋常的方式。

徐建江翻了翻這些檔案資料,問道:“都是偽造的?”

方洲解釋道:“對,這幾份工資材料都是偽造的。其中,楊金偉的材料算是問題最明顯的,他的職工登記表上麵寫了十三年的特殊工作年限,實際上,有兩年都是後期填寫上去的,從字跡上就能看出來。”

“這種鑒定結果,準確嗎?”

“我個人覺得比較準,市局的鑒定專家也說,這些偽造內容都不是非常細致,多找些當年的材料進行對比就能夠看出來,必要的話可以申請出具鑒定報告。”

“能不能通過這些偽造的資料,反向找出更有說服力的證據?”

徐建江雖然相信市公安局的鑒定專家,可是這種情況對於社保案件來說,還是太特殊了,他更喜歡通過實打實的資料來證明這些退休職工的身份存在偽造的嫌疑。

就像蘇國莉的出生年份,就是通過企業的任免文件得以證實。

這種考慮也和徐建江的職責有關,後續的所有事情都需要他去找領導匯報,而領導最喜歡的,往往都是能夠直接擺在桌麵上的強效證據。

方洲想了想,說道:“主任,要是從檔案資料裏麵去證實,那就很難說要耗費多少時間和人力了。我覺得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對趙易鳴進行調查,畢竟,今天的事情已經鬧得這麽大了......”

方洲望向四周,說道:“這裏麵住著的人,都和建工集團有千絲萬縷的聯係。”

徐建江繃著臉,腦海當中進行著激烈的辯論。

目前的調查進度可以說是非常顯著,蘇國莉、楊金偉等四人的檔案已經被證實存在問題,並且還有市公安局的專家指導,算是為案件的調查開了個好頭。

可是,案件的最大嫌疑人,竟然是建工集團的副處長。

隻憑著眼前這些似是而非的證據,哪怕去向領導進行匯報,恐怕也不見得就能夠得到支持。

可現在的形勢又到了萬分緊迫的關鍵時刻。

蘇國莉跳樓的事情肯定會傳遍整個小區,趙易鳴作為建工集團的中層領導,有很大概率會知道此事,要是被他提前銷毀了某些關鍵性的證據,那麽這起案件的後續調查就很難進行了。

幾分鍾之後,徐建江站了起來,說道:“我現在回局裏匯報情況,你留下來協助天山區公安分局的同誌,爭取能夠找到更加直接的證據。”

“好的,那就辛苦您了。”

徐建江坐上車直奔市人社局,雖然他的臉上掛著弄弄的倦怠,可是眼神當中反而迸發出了強烈的鬥誌。

......

兩個小時之後,第二人民醫院的病房內,蘇國莉正在接受警方的簡易訊問。

正常情況下,訊問必須要在審訊室內進行,可是考慮到蘇國莉的身體情況和她掌握的相關線索,警方決定從速處理,以免後期陷入被動。

蘇國莉坐在病**,雙眼空洞地望著窗外,什麽都不肯說。

兩名公安分局的同誌也不著急,就這麽有一句沒一句地跟蘇國莉聊些不相關的事情。

蘇國莉也不回應,用沉默來對抗警方的問題。

幾分鍾之後,一名看起來五十來歲的老民警走了進來,坐在旁邊說道:“剛才跟你兒子通過電話了,他明天就能回來。”

蘇國莉的表情微變,轉頭問道:“你們跟他說什麽了?”

老民警露出和善的笑容,說道:“你不要激動,是小區的鄰居把今天的事情告訴你兒子了,我們也跟他說了,你沒什麽事,至於其他的事情,我們什麽都沒說。”

“謝、謝謝你們,我......我實在是沒臉見人了。”

“你不要這麽想,一時半會兒的糊塗很正常,而且你的行為也算不上是什麽非常惡劣的犯罪行為,隻要你配合我們進行調查,還是可以回到之前的正常生活。”

大概是老民警的語氣和話題讓蘇國莉沒有那麽緊張,她開口問道:“我......會被判刑嗎?”

“判刑是檢察院和法院決定的事情,我們隻進行立案調查,不過,主動坦白和抗拒審訊的區別很大。”

“你馬上就60歲了,如果主動坦白,配合調查,可能用不了兩三年就能出來,要是還能夠有重大立功表現,說不定可以判緩。”

老民警說道:“緩刑你知道什麽意思吧?就是不用坐牢。”

蘇國莉抬起頭來,眼中流露出強烈的渴望,可是很快,她又搖了搖頭,說道:“你們還是讓我坐牢吧。”

“你是不是擔心你把實情說出來,你兒子的工作有可能會保不住?”

蘇國莉沒有回答,可是猛然緊繃的身體卻代替了答案。

老民警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蘇國莉的變化,說道:“這個你可以放心,不管你說出來的情況涉及到什麽人,什麽職位,隻要案情被查明,他都會受到依法打擊和審判。”

“你兒子在建工集團的表現很不錯,沒有人能夠隨意就把他辭退。”

“而且,這起案件現在已經受到了多方的關注,不光是我們天山區公安分局,還有市人社局和市公安局,包括自治區國資委的領導也已經提前介入了調查,你要相信組織不會冤枉好人,也不會放過任何壞人。”

蘇國莉的雙手緊緊攥著床單,內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掙紮。

他現在最怕的事情已經不是自己會坐牢,而是自己說出了實話之後,兒子還怎麽在公司立足?

那個人現在已經是集團公司的中層領導,權力和能量都很大。

自己這麽大年齡,不管最後有什麽處罰,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可是兒子才三十來歲,要是沒了工作還怎麽生活?

老民警觀察著蘇國莉的反應,繼續說道:“你要是不肯主動交代,我們也會采取其他的方式進行調查,該抓的人全都跑不了,到時候,你擔心的事情還是會出現,你覺得這樣更劃算嗎?”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到了明天,你兒子就回來了。”

“如果他知道你為了他,寧願選擇對抗審訊,你覺得他還能夠繼續心安理得地工作和生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