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唔滴唔。

一輛輛警車爭先恐後地開進狹窄的雙向車道,然後拐進旁邊的老舊小區。

沒過多久,幾輛搶險消防車也從遠處趕來,停在了小區門口,根本就開不進小區內部。

眼前的紅星小區是以前的紅星建築工程公司的家屬院,建成的時間很早,小區內部既沒有進行人車分流的設計,也沒有規劃多少車位,連地下車庫都沒有。

隨著小區內的私家車數量越來越多,這裏的停車問題變得越來越嚴峻。

經過物業和居民的協商,最終隻能把小區的通道進行劃分,允許車輛夜間的時候可以沿著道路的右側進行停放,這樣既不會堵塞交通,也不至於留下安全隱患。

然而,規定是規定,現實是現實。

本來隻允許車輛單側停放,可是車輛實在太多,業主幹脆就把左邊的草坪也當成了停車區域。

這樣做,就可以實現道路兩側都能夠停車,而且中間留下來的空間還能夠允許車輛繼續通行,雖然沒辦法進行會車,但是大家明顯更接受這種方法。

麵對這種情況,物業心知肚明,可是卻沒辦法幹涉,隻能默許。

即便是這樣,小區內還有很多居民的車輛停不進來,隻能是冒著風險把車輛停放在路邊,每天早上趕在交警上班之前,趕緊將車輛開走。

有時候遇到交警的突擊檢查,幾十輛車都得被貼上罰單。

此時此刻,馬上就要到下班的高峰期,小區內的車輛早已經停滿。

像是警車這樣的小型車輛,還可以沿著中間的小道開進去,可是搶險消防車的體型這麽大,哪怕挪開幾輛車也是開不進去的。

小區的居民見到這幅陣仗,也像是打了雞血似的,四處打聽。

“怎麽回事,哪棟樓著火了嗎?”

“沒有看到煙霧啊,要不要先撤離?物業的人說句話啊。”

“不是著火,是19號樓有人死了,沒看到警察的車都已經到了嗎?”

“啊,咋回事啊,是凶殺案嗎?有照片嗎?”

“請各位居民不傳謠、不信謠。”

19號樓的樓下,此刻已經聚集了不少的居民。

徐建江帶領著王靜紅和幾名年輕幹部,剛剛趕到現場。

警方已經開始控製現場,警戒帶拉開,幾名穿著執勤服的民警和輔警語氣嚴厲地對圍觀人員說道:“都散了啊,不要聚集,不要拍照,請大家配合。”

徐建江喘了喘粗氣,逆著人流朝裏麵走去。

一名輔警正準備嗬斥,旁邊的王靜紅就拿出了工作證,說道:“我們是社保中心的,裏麵的居民可能需要我們協助處理。”

現場的民警和輔警,基本都是從附近的警務站和派出所趕來的,很多人都還沒有搞清楚狀況。

輔警轉頭問了幾句,這才讓徐建江幾人進來。

徐建江一邊往前走,一邊抬頭向上方望去。

紅星家屬院的樓房都是老式的多層樓房,一共有六層。

此刻,五樓的陽台上,一名六十來歲的老太太正坐在窗戶邊緣,隔著二十米的距離還能夠聽到上方傳來的陣陣抽泣和哭喊聲。

孫建偉和海裏米熱從單元門方向跑過來,兩個人的臉色都異常難看。

孫建偉咬著牙說道:“主任,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們也沒想到事情——”

“別的話先不要說了,上麵的就是蘇國莉吧?現在什麽情況?”

“社區的幹部,還有派出所的同誌都在樓上安撫她,她現在什麽都不說,就是坐在那哭,一會兒說自己沒臉活了,一會兒說政府要把她往死裏逼,沒辦法溝通。”

“家屬呢?有沒有通知家屬過來?”

“社區已經打電話通知了,可是她兒子還在外地出差,一時半會兒趕不回來。”

“丈夫呢?”王靜紅問道。

孫建偉麵色難看地解釋道:“蘇國莉的丈夫十幾年前就因病去世了,家裏為了治病,花了很多錢,到現在還欠著很多外債,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她知道自己偽造檔案資料的事情被發現之後,一下子沒辦法接受,這才鬧著要跳樓。”

說完之後,孫建偉歎了口氣,這起意外事情,一下子打亂了他的所有工作部署。

孫建偉的想法很好,既然社保中心現在已經查到了蘇國莉這條線索,那麽完全可以順著蘇國莉去進行深入調查,先確定蘇國莉是不是真的修改了出生年份,再去深挖其他退休職工的檔案問題。

為此,孫建偉親自帶隊,走訪了不少人,最終證實了自己的猜想。

然而,孫建偉沒有想到的是,他走訪的那些同事,竟然會把消息透露給蘇國莉。

雖然說那些同事並不知道偽造檔案資料的事情,隻是把社保分中心在詢問出生年份的事情說給了蘇國莉。

但是,作為當事人,蘇國莉心中很清楚這裏麵有什麽樣的貓膩。

收到消息之後,蘇國莉一下子就慌了。

一個多小時之前,孫建偉前腳剛從蘇國莉的弟弟家離開,蘇國莉後腳就收到了弟弟的電話。

當蘇國莉得知弟弟把自己真實的出生年份說出來之後,蘇國莉心中僅存的那點僥幸也徹底崩塌了,各種恐怖和危險的想法湧上心頭。

自己犯了法,會不會被抓進去,會不會判刑?

自己已經是六十多歲的老年人了,法律會給自己酌情減刑嗎?

這些年領取的退休工資,難道全都要退還嗎?要是能把這些錢都退了,是不是就不用坐牢了?

可是自己也沒有這麽多錢啊,這怎麽辦?

要是讓別人知道這件事情,會怎麽看自己?

這個小區裏麵住著的大部分都是曾經的同事,一旦自己的事情被暴露出來,哪裏還有臉見人?

光是那些吐沫星子就能把人淹死。

兒子怎麽辦?孫子怎麽辦?以後是不是就不能考公務員了?

想到這些可能出現的後果,蘇國莉的內心徹底崩塌了。

心煩意亂之下,蘇國莉站在了陽台上,看著小區裏麵的人來人往,她心中的恐懼越來越強,心中想的全都是,與其被警察上門抓走,被人指指點點,還不如自己死了算了。

就這樣,蘇國莉打開了窗戶,掀開紗窗,準備跳下去。

巧的是,她剛把腿伸出去,一名社區的包戶幹部就注意到了樓上的狀況,張嘴喊道:“阿姨,你要擦窗戶嗎?太危險了,趕緊回去,讓年輕人來弄。”

一聲呼喊,止住了蘇國莉跳樓的衝動,卻沒有幫她解決心裏的煩惱。

於是,蘇國莉就這麽坐在了窗戶上,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包戶幹部眼看情況不對,不敢擅自做主,趕忙打了報警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