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洲的表情凝固,側頭看向許兆明。
許兆明還在繼續痛批那些不思進取的投機分子,發泄著心中的情緒。
片刻之後,等到許兆明的情緒稍微穩定下來之後,方洲問道:“許叔,您剛才說,趙建設的兒子也在建工集團工作,是人事處的副處長?”
許兆明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問道:“是啊,怎麽了?”
方洲拿起手中的特殊工種名單,看了幾秒之後才想起來,趙建設並不是特殊工種身份退休的職工,最早聽到趙建設的名字,還是從張多寶的口中。
張多寶對於趙建設的高工資耿耿於懷,還說趙建設把自己的兒子也弄到了建工集團擔任領導。
後來,方洲幾人也仔細檢查了趙建設的人事檔案,並沒有看出什麽問題。
方洲本來已經排除了趙建設的嫌疑,可是現在從許兆明的口中又聽到趙建設兒子的具體消息,心中不免又懷疑了起來。
方洲問道:“許叔,你對趙建設的兒子熟悉嗎?”
許兆明抿了抿嘴,咂摸了兩下,說道:“算不上熟悉吧,大家都是同事,以前都住在廠子的家屬院裏麵,多多少少都是認識的,隻不過沒有什麽交情。”
“我也是到了前幾年才聽說,趙建設的兒子也在集團公司任職。”
“聽說是個挺精幹的年輕人,再多的我就不了解了,畢竟都退休這麽多年了。”
方洲點點頭,心中的懷疑卻是越來越高。
人事處可不是什麽普通的部門,對於建工集團這樣的企業來說,人事處的地位就像是組織部,擁有著幹部招聘、調整、晉升、管理的相關職責。
最重要的是,人事處直接管理著所有職工的人事檔案。
這之後,方洲又和許兆明聊了些關於紅星建築和建工集團的事情,然後安排車輛將老人送走。
隨後,方洲來到大會議室,這裏已經成為了檔案科的臨時辦公場地,一摞摞檔案被整齊地擺放在桌麵上,檔案科科長帶著幾名幹部正在案牘當中埋頭苦幹。
方洲將名單上這些特殊工種的重要信息分發給眾人,然後說道:“王科長,你把楊金偉的檔案找出來。”
“好的。方主任,是調查出什麽線索了嗎?”
“目前還不好說,先看看檔案吧。”
方洲拿到楊金偉的檔案之後,耐心性子,從頭到尾將檔案內容看完,然後陷入了沉思當中。
......
幾個小時之後。
徐建江開完會議,略感疲憊地回到了社保中心。
最近這段時間對於社保中心來說,算是多事之秋,對於徐建江本人來說,則是非常敏感的關鍵時間段。
徐建江擔任社保中心的主任已經有三年多的時間了。
最初,徐建江雄心壯誌,想要大展拳腳,謀求更大的進步機會和更廣闊的平台。
三年以來,徐建江兢兢業業,不敢有片刻鬆懈,帶領全體幹部職工做出了不小的成績,可是卻沒有受到領導的重視。
眼瞅著自己的年齡已經快要過線,徐建江的心態也慢慢平穩了,大不了就在社保中心幹到退休,雖然稍微有些遺憾,卻也算是不錯的結果了。
沒成想,今年卻出現了轉機。
最近兩年,人社部和人社廳多次召開社保基金安全監管的相關會議,傳達出來的信號再明顯不過——這就是現階段的重點工作。
尤其是今年,人社廳更是將社保基金的安全工作,納入了全年的首要任務。
徐建江作為資曆豐富的老幹部,自然能夠理解這背後的深意。
說白了,各地政府現在都沒什麽錢,而人口老齡化的速度又越來越快,社保賬戶每年支出的錢和收回來的錢,根本沒辦法形成良好的循環。
社保基金,往小了說關係到群眾的利益,往大了說,關係到社會的穩定。
所以,哪怕財政天天哭窮,社保基金也必須正常運轉。
麵對這種困境,無非就是兩種解決辦法。
開源。
節流。
這幾個字,濃縮了各級社保經辦機構的工作寫照。
最近這兩年,社保繳納的宣傳越來越重要,越來越普及,覆蓋麵越來越大,這些工作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讓越來越多的居民繳納社保,保證社保基金的注入水流,越來越大。
同時,針對各種違規領取社保待遇的安全監管工作,就是為了節流。
今年以來,社保中心的安全工作取出了顯著的成果。
一起起觸目驚心的案件,一筆筆被追繳回來的社保基金,經過簡單的文字加工之後就能變成實打實的工作成績,想不引人注意都不行。
徐建江也得益於此,有更多的機會去向領導匯報工作。
換了普通人,這時候恐怕就已經飄飄然了。
然而,徐建江很清楚,越是這種看起來值得慶祝的時候,越要高度注意。
為此,徐建江也算是不留餘力,拿出了自己的全部力量來支持方洲的工作,頂著各方的壓力,在九月末這個重要關頭對建工集團展開調查。
回到社保中心之後,徐建江徑直走向方洲的辦公室,裏麵卻空無一人。
徐建江走到旁邊的辦公室,問道:“方主任出去了嗎?”
李成龍轉身說道:“主任,方主任下午說是要去一趟市公安局。”
徐建江的眉頭微微皺了皺,轉身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沒多久,周國良就麵帶喜色地走進徐建江的辦公室。
周國良說道:“徐主任,調查有進展了。”
徐建江強打精神,問道:“什麽情況?”
周國良將準備好的報告遞了過去,說道:“主任,針對方主任調查出來的蘇國莉出生年份有誤的情況,經過這兩天的調查,還有天山區社保分中心的走訪,現在已經可以確定,蘇國莉的出生年份確為1965年。”
徐建江掃視著麵前的報告,問道:“這麽說,她把自己的檔案年齡改大了兩歲?”
“是的,天山區社保分中心的孫主任走訪了蘇國莉的很多同事,還有她的親姐弟。”
“從她弟弟的檔案裏麵,找到了相關的證明材料。”
徐建江抬頭問道:“具體是怎麽篡改的檔案,有調查出來嗎?”
周國良搖了搖頭,正準備說話的時候,桌麵上擺著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徐建江拿起手機,對麵傳來了天山區社保分中心孫建偉的聲音:“主任,有個緊急情況要跟您匯報......”
“建工集團退休的蘇國莉,正在鬧著要跳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