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吟靜靜地站在水池旁,譚歸凜則站在她的身後,如此一來,便形成了將她圈在懷裏的姿勢。

空氣中仿佛也因此彌漫起一絲微妙的氣息。

涼水潺潺地流過路吟被燙傷的手,帶來一絲涼意。

她微微垂首,看著譚歸凜那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握著自己的手腕,調整著水流的方向,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譚先生,真不用這麽大驚小怪的,隻是一點小傷。”路吟試圖打破這略顯曖昧的沉默。

譚歸凜卻仿若未聞,專注地盯著她的手,直到確定衝了足夠長的時間,才緩緩關上水龍頭。

他從一旁扯過一條幹淨的毛巾,小心翼翼地為路吟擦幹手上的水漬,動作輕柔。

這還是生平第一次,路吟感受到了被關心的滋味。

原來是這種感覺。

路吟打從八歲起便開始學著做飯、做家務了。

那時的她年紀小,許多東西都是初次接觸,根本無從下手,又沒有旁人耐心教導,受傷對她而言簡直就是家常便飯。

也正因如此,這些年下來,她大大小小的傷不知道受過多少次了。

以前每回要是不小心受了傷,等來的不是關心,反而是養父母的責罵,他們壓根就不在乎她到底疼不疼。

而今天,冷不丁有人關心起她來,路吟竟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心裏頭有些五味雜陳。

原本已經習慣了冷漠對待的心,此刻竟泛起了絲絲暖意。

譚歸凜扶她坐到椅子上,然後出去客廳裏麵找藥膏。

藥箱裏沒有燙傷膏,他立刻打電話讓阿大去買。

阿大辦事效率很高,十分鍾左右把藥送過上來。

譚歸凜拉過椅子,在她身前坐下。見他作勢要幫忙,路吟趕忙拒絕,輕聲說道:“我自己來就好。”

讓他幫忙總歸有些難為情,何況哪敢讓自己老板幫忙。

說話間,她伸手去拿藥膏,卻被譚歸凜輕輕避開,他的語氣帶著幾分嚴肅與不容置疑:“別動。”

路吟聽聞,乖巧地不再動作。

隻見他擰開蓋子,將藥膏緩緩擠在食指上,另一隻手輕柔地托起她被燙傷的手。

清涼的藥膏落到路吟被燙紅的皮膚上,那種灼熱感得到片刻的緩解。

譚歸凜的動作極輕,溫柔體貼。眼神專注而深邃。

路吟偷偷抬眸看著他,心中泛起一陣異樣的漣漪,這種被人珍視嗬護的感覺對她來說太過陌生,卻又無比溫暖。

譚歸凜一邊仔細地塗抹著藥膏,一邊低聲問:“疼嗎?”

她細嫩白皙的手背上,紅了一片。看著都疼,可眼前的女人卻一聲不吭。

“不疼。”路吟說。

這樣的傷於她而言算不得什麽。

譚歸凜抬眸看向對麵的女人,她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換作別的女孩子被燙到,指不定要哭哭啼啼,可她卻不以為然。

她跟韓煙年紀差不多,煙煙那丫頭輕輕碰一下都要哭,撒嬌讓全部人哄。

可路吟卻相反,她好像什麽都忍著。

上次在度假村腳扭傷也是,明明很疼,可她卻一聲不吭,一直等到他發現不對勁。

究竟是經曆了什麽,才會讓一個弱不禁風的女孩子變得如此堅強。

譚歸凜輕聲說道:“以後做事要小心些。”

他有點後悔讓她給自己做醒酒湯了。

路吟輕輕地點了點頭,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哽住,半晌才回應道:“嗯,知道了。”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努力克製著內心洶湧的情緒。

大約是從來沒有感受過這種被人小心翼翼嗬護的感覺吧。

塗抹完藥膏後,譚歸凜並沒有立刻鬆開她的手,而是握在掌心輕輕摩挲了一下,似乎在確認有沒有遺漏的地方。

路吟的臉忽然有些發燙,想要抽回手,卻又有些不舍得這份溫暖。

就在這時,譚歸凜突然抬起頭,目光與她的交匯,那眼神讓路吟的心猛地一緊,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對視著。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譚歸凜望著眼前這個清麗可人的小女人:“路吟,疼的話就說疼,不用忍著。

此言一出,路吟的心髒好似跳漏了一拍。

她垂下眼眸,避開那熾熱而關切的目光。

過往的她,無論遭遇何種傷痛,都隻能默默承受,從沒有人在意她是否疼痛。

而如今,譚歸凜這簡單的一句話,卻如同一把鑰匙,打開了她內心深處那扇渴望被關愛的門。

她張了張嘴,想要回應,卻發現喉嚨幹澀,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路吟在心裏默默告訴自己,不能輕易被這片刻的溫柔打動。

不動聲色地把手抽出來,她才輕聲說道:“其實……也沒有很疼。”

話語雖輕,她努力維持著自己的鎮定,不讓被發現。

譚歸凜把藥膏收起來,淡淡道:“逞強的女孩子一點也不可愛。”

之後,他起身去洗手。

路吟微微側身,目光緊緊追隨著譚歸凜的身影。

明亮的晨光灑在他倨傲的身上,勾勒出他挺拔身姿的輪廓。

僅僅是這樣簡單的畫麵,都會讓人覺得有種賞心悅目的感覺。

路吟語調輕快了幾分:“我不是走可愛路線的。”

譚歸凜洗完手,慢條斯理的拿過毛巾擦拭。

他似乎察覺到了路吟的視線,微微側頭,眼神中帶著一絲玩味。

“你走什麽路線。”

昨天被他爽約的那點失落感忽然就煙消雲散了。

她的心情明朗起來,跟他開著玩笑:“我是走人來瘋路線。”

譚歸凜聞言,隨即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

放下毛巾,他闊步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睨著她。

那張優越的臉赫然在目,深不見底的眸子像深淵巨口,拉著人往下墜落。

他微微俯身,溫沉開腔:“你還真敢說。”

“人來瘋”這個詞挺新鮮別致的,不過不適合她。

他目光如炬的盯著她看,不言語。

被他這麽一看,路吟的臉莫名有些發燙,呼吸不暢,急忙別過頭去。

譚歸凜平時不苟言笑,很威嚴,但是,他笑起來很好看,溫和許多。

吃過早餐,譚歸凜對她說:“中午回琉璃島,晚上參加家宴。”

“家宴?”

她第一次聽說還有這樣的聚會,豪門家事情就是多。

其實她不太想去。

上次跟他母親見麵談話,已經讓她產生心理陰影了。

這次,她要去麵對的可是他所有的家人。

想想她就害怕。

似乎看出來她不太想去,譚歸凜出言安撫:“不用擔心,有我在。”

路吟機械似的點了點頭:“那我用不用準備什麽?”

怎麽說她現在也是他名義上的“女朋友”,有些禮數還是要有的。

“不用。”譚歸凜回答得幹脆。

傍晚的時候,譚歸凜和路吟乘坐的私人遊艇抵達琉璃島。

讓路吟意外的是,溫妤竟然也在。

不是譚家家宴嗎?她出現在這裏是什麽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