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路吟平靜如水、波瀾不驚。

沈靜姝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眼神複雜地看著她。

第一時間,想起兒子對她說的話。

路吟曾經為他生過孩子,可孩子夭折了。

自從知道這件事情,沈靜姝內心備受煎熬。

她很後悔,因為自己一時的衝動和執拗,導致了悲劇的發生。

知道她一向不喜歡自己,路吟側身讓開,好方便她進去。

見她對自己態度冷漠疏離,沈靜姝麵色尷尬。

話到嘴巴邊上,卻不知如何開口。

見她神色複雜,欲言又止的樣子,路吟覺得有些奇怪。

以她平時對自己的態度,在知道譚歸凜那樣奮不顧身救她之後,必然是要大發雷霆,遷怒於她。

然而今天她很反常,竟然沒有罵,也沒有動手,就挺讓人意外。

沈靜姝正欲開口說話,阿大這時匆匆而來,讓她的話硬生生憋回去。

見到門口站著的兩人,微愣片刻。

路吟轉而說:“我出去一下,你進去吧!”

這話是對阿大說的。

說完之後,抬步離開。

來到過道裏,韓煙的電話打過來。

“吟吟,你沒事吧!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剛剛接通,韓煙焦急關切的聲音便傳來。

“對了,歸凜哥呢?他怎麽樣?嚴不嚴重啊!”

麵對她接二連三的問題,路吟急忙解釋說:“我沒事,沒有受傷,他也沒事,完好無損的,你不要擔心。”

韓煙心有餘悸:“天呐,怎麽會發生這種事情,這也太驚險了,我也是剛剛聽說,嚇得魂飛魄散了。吟寶,你嚇壞了吧!”

路吟現在想想,當時她確實嚇得不輕。

但其實,真正嚇得她驚惶失措,六神無主的,是看到譚歸凜暈倒在車裏,毫無反應的時候。

那會兒,她甚至有種天塌地陷的感覺。

無邊無際的恐懼和絕望襲來,真的怕他出事。

路吟簡單把事情說了一遍,對麵的韓煙把白荷罵了個狗血淋頭,然後她又關心起來譚歸凜的情況。

路吟告訴他:“你歸凜哥有點輕微腦震**,其他並沒有大礙,需要住院觀察一下,明天才出院。”

昨天他開的車子是奔馳大G,車身結構體型笨重,加上安全性能好,抵禦了外部衝擊,他才毫發無損。

韓煙沉默一會兒,才說:“我收回那些話,歸凜哥他不是壞蛋,不是渣男,他是好男人,絕世好男人。”

路吟聞言,有些忍俊不禁起來。

忽然想起韓煙義憤填膺地痛罵譚歸凜的樣子。

如今態度突然轉變,一頓猛誇。

韓煙最後感慨一句:“要是那個男的這麽對我,我一定豁出去一切愛他。”

路吟聽著,並沒有言語。

這個世界上,能夠遇到一個為自己不顧一切,敢豁出去生命的人,真是莫大的幸運。

買好充電器,回去時,她在住院部樓下遇到一個不速之客。

不對,應該用冤家路窄來形容更加貼切。

一段時間未見,何雯倩竟然變化如此之大。

路吟差點沒有認出來。

隻見她麵黃肌瘦,毫無血色,頭發花白,整個人骨瘦如柴,好似一陣風就能把她吹走似的。

很難想象,當初那個精致優雅,端莊美麗的富家太太,有朝一日會如此落魄。

隔著幾步路的距離,何雯倩抬眸打量著路吟,相比於她的落魄悲慘,路吟顯得格外的光彩照人。

一身限量款衣服,光鮮亮麗,優雅貴氣。

明明路吟就是自己的女兒,可一點也不像她。

不對,也有一點像,就是身上那股子倔強的勁。

何雯倩認罪態度良好,加上她的情節不嚴重,被拘留了一段時間,之後被放出來。

她之所以出現在醫院裏,想必是為了白荷。

如今她雙腿截肢,躺在**,需要人照顧。

路吟收回視線,抬步往旁邊走去。

她們之間水火不容,不是能心平氣和打招呼的關係。

“等等。”何雯倩見她離開,大聲喊道。

路吟裝作沒有聽見,繼續自顧自大步流星往前走。

“路吟,你等等。”何雯倩見狀,急忙抬步追過來,邊走邊喊:“我有話對你說……”

聽到這話,路吟腳步頓住,緩緩轉身。

隻見何雯倩麵色慌張,走路姿勢有點奇怪,一瘸一拐的樣子,看起來,行走非常不便。

不為別的,路吟倒是有點好奇,她會說些什麽話。

短短一小段距離,何雯倩費了一番力氣。

來到她麵前,人已經氣喘籲籲,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看樣子,她不像是裝的,而是非常累且吃力。

路吟淡淡地問:“有事?”

這話是明知故問。

她清楚,何雯倩想必是要談白荷的事情。

何雯倩深吸一口氣,勻好呼吸,這才開口說話:“對……對不起呀!”

此言一出,路吟覺得不可思議。

那個高高在上,驕傲不可一世的女人竟然道歉,真是夠稀奇的。

路吟不甚在意地挑眉:“此話怎講?”

見她雲淡風輕的樣子,何雯倩麵色凝重。

頓了一下,她誠懇地說道:“這句對不起,是我對你說的,對不起,是我錯了。”

語落,她撲通一下重重地跪到路吟麵前。

路吟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操作給整蒙了。

這唱的是哪出!

何雯倩磕頭下跪,開始懺悔:“對不起,我不應該把剛剛出生的你丟棄,讓你自生自滅。”

“對不起,在知道你是我的親生女兒後,依舊對你做了那麽殘忍的事情。”

“對不起,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你。”

何雯倩一邊說,一邊磕頭,聲淚俱下。

她言辭真誠,滿是愧疚自責之色,看起來不像是演的。

何雯倩悲痛欲絕:“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一切錯誤的根源,都是源自於她。

路吟望著跪在地上,哭得傷心欲絕的女人,不知道為何,她沒有一絲感覺。

甚至懷疑,她在做戲,表麵上是下跪認錯,實際上在醞釀著什麽陰謀。

路吟居高臨下地睨著她:“你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還有一個簡單下跪,就想讓我原諒你做的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情,是不是有點強人所難。”

對於她的所作所為,路吟談不上難過,隻是覺得,做人怎麽可以這樣厚顏無恥。

何雯倩抬起頭來,擦拭眼淚,悲痛欲絕的樣子:“我不是要你原諒,隻是真心實意地想要道歉,懺悔。”

“我……”

“差不行了。”

路吟毫不客氣地打斷她的話。

懶得廢話,也不想繼續聽她說些有的沒的。

她麵色淡然:“以後,不要出現在我麵前,我們隻是陌生人而已。”

語落,她直接轉身離開。

可何雯倩哪肯罷休,直接從地上爬起來,追了上去。

她三步並兩步,顧不得腿上的疼,衝到路吟麵前,伸手擋住她的去路。

“等等,我還有話要說。”

麵對她不依不饒的糾纏,路吟滿是厭煩。

“你再繼續沒完沒了的,別怪我不客氣了!”

何雯倩顧不得許多,再一次撲通跪到路吟麵前。

“路吟,我求求你了,放過白荷吧!”

果然不出她所料,何雯倩確實有預謀。

她的道歉下跪,其實是為了鋪墊後麵的求情。

何雯倩伸手去拉她的褲腿,路吟嫌棄似的往後退,這才避免她的觸碰。

“路吟,求你高抬貴手,放過她吧,不要追究責任,白荷的腿已經截肢,人算是徹底廢了,所以你,能不能放她一條生路。”

如今,她隻有白荷一個女兒,相依為命,她一個廢人,再去坐牢,可怎麽辦才好?

路吟冷嗤一聲:“你現在是要讓我去原諒一個,企圖開車撞死我的殺人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