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道裏,譚歸凜雙手插兜,身姿筆挺半倚著牆,燈光從他身後打過來,在地上拉出一道挺拔的影子,昏黃的光線顯得他高大的身形越發倨傲。
他微微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他們,冷峻的臉龐諱莫如深,讓人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什麽?
路吟心下一緊,不自覺地有些慌亂。
隔著一點距離,視線與他的相交匯。
他幽深的黑眸中,藏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那似笑非笑的樣子,有種看好戲的意味,仿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沈斯年並沒有什麽情緒,波瀾不驚。眼鏡下麵,深邃的眼眸平靜如水。
譚歸凜目光如炬,在路吟和沈斯年身上來回打量,目光裏隱隱透著一絲戲謔,饒有興致地觀察著。
片刻後,他直起身,邁著沉穩的步伐緩緩走近。
不知是不是因為心虛,路吟隻覺得呼吸都不自覺地沉了,感覺他踩在自己心上似的。
“聊什麽呢,這麽投入?”譚歸凜嘴角掛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卻透著壓迫感。
路吟心跳陡然加快,顯然,他已經看到剛剛的一幕。
她隻能努力維持鎮定,臉上扯出一抹略顯生硬的笑容:“上完洗手間出來,剛剛好遇到表哥,就隨便聊了幾句,沒什麽要緊事。”
這個距離,可以確定,他聽不到談話內容。
沈斯年也跟著笑了笑,語氣輕鬆:“我隨便跟弟妹聊了幾句,告訴她南城有什麽好玩的景點。”
他們麵不改色地撒謊,譚歸凜並沒有揭穿。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臉上恢複了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走吧,菜都要涼了。”
說罷,他自然地牽起路吟的手,率先走在前麵。
他什麽也沒有問,什麽也不說。
譚歸凜的舉動出乎意料,讓路吟不免有些意外。
回到飯桌,譚歸凜不動聲色,好似一切都沒有發生過,繼續談笑風生。
路吟原本已在心中預演了無數種應對他質問的場景,那些措辭與解釋已經準備好。
可此刻,麵對譚歸凜這樣的舉動,她有種不知所措的感覺。
她偷偷抬眼打量他,試圖找到一絲端倪,可他神色淡然,讓人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什麽。
太過平靜,讓她湧起一陣不安。反而讓她確定,譚歸凜已經知道了她和沈斯年的關係。
結束飯局,譚歸凜開車載著路吟回別墅。
一路上他沉默不語,隻是專注於開車,麵色冷峻。
兩個人各懷心事。
剛剛進去,路吟甚至來不及換鞋子,譚歸凜便欺身而來。
下一秒,譚歸凜將她抱到櫃子坐好,旋即抬腿頂開她的膝蓋,雙手撐在她的兩側。
坐穩的路吟,心跳有點快,她緊緊抓住櫃子邊緣。
強壓著內心翻湧的慌亂,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脯微微起伏,好不容易穩住心神,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五厘米,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晰可聞。
她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如常,開口問道:“怎麽了?”
一路的沉默,譚歸凜終於按耐不住了。
他的目光深邃銳利,緊緊鎖住路吟的臉,質問道:“路吟,你還要騙我多久?或者說,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自從她回來後,他對她毫無保留,現在,他竟然開始懷疑,她所說的每一句話,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路吟仰頭,毫不退縮地與他對視,硬著頭皮說道:“我沒有騙你,隻是不想提及那些事情,你別胡思亂想。”
欺騙算不上,她隻是沒有實話實說而已。
確切來說,是不想跟他說。
見她如此鎮定,冷靜自持的樣子,譚歸凜的心不受控製地緊了一下。
她不是故意隱瞞欺騙,是已經不再相信他罷了。
譚歸凜神色未變,隻是盯著她看,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她避開了。
深知已經瞞不下去,路吟深吸一口氣,心想索性就按之前商量的來。
她迎著譚歸凜的目光,故作坦然:“譚歸凜,其實也沒什麽不能說的,我和沈斯年確實認識。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譚歸凜眉頭微微皺起,眼神瞬間變得犀利:“所以,上次跟我說,被陳偉綁架,有個人及時出現救了你,就是他?”
當時,路吟並沒有告訴他,救她一命的人,竟然就是沈斯年。
路吟點了點頭:“嗯。”
反正他會查,直接說了,反而打消他的疑慮。
譚歸凜目光如炬,試圖從她表情中找出破綻。
可她麵色淡然,坦坦****地與他對視。
“是你自己當時沒有問,是誰救的我?”
她很會找漏洞,這話讓譚歸凜一時無法反駁。
當時他隻顧著聽,沒有細問這些。
他突然湊近路吟:“現在,把你之前遇到的事情,統統告訴我。”
還有很多事情,她都沒有說。
路吟心裏一緊,但還是強裝鎮定:“我沒騙你,該說的我都說了。”
譚歸凜伸手輕輕挑起她的下巴,強勢道:“現在我問,你答,若是有一句話騙我,看我怎麽收拾你。”
他聲音低沉得近乎危險。
路吟蹙眸,口吻冷冽:“你這是要逼我想起,那些我想忘記的事情?”
此言一出,譚歸凜渾身一僵。
他知道,如果她現在說,等同於讓她再經曆一次那些痛苦不堪的事。
這過於殘忍了。
譚歸凜的手指停止摩挲,臉上的淩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複雜難辨的神色。
愧疚與自責,還有心疼裹挾而來。
“我……”他張了張嘴,聲音卻像是被什麽哽住。
頓了一下,他幹澀而沙啞開口:“我隻是想弄清楚,不想被蒙在鼓裏。”
他的目光落在路吟臉上,眼神裏滿是掙紮與心疼。
路吟的眼眶微微泛紅,冷冽的口吻裏藏著難以掩飾的痛苦:“你以為我不想告訴你嗎?那些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我好不容易才忘記,讓自己能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你卻要把我拉回去。讓我再次陷入痛苦中。”
她的聲音微微染上哭腔,身體也不由自主地發顫。
那些痛苦不堪,撕心裂肺的回憶,狠狠衝擊著她的神經。
譚歸凜的喉嚨滾動,心口好似被一隻大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呼吸困難。
他急忙伸手捧起她的臉:“乖乖,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太衝動了。我隻是太想知道你發生過什麽?沒有考慮那麽多。”
他的聲音裏滿是懊悔與自責,此刻的他,再也不是那個商場上殺伐果斷的強者,隻是一個害怕失去愛人的男人,還是一個因為保護不了自己女人,而自責痛苦的男人。
路吟深深地吸氣,努力平複著情緒:“你知道嗎?那些回憶就像噩夢,我拚命想擺脫,可你現在又讓我把它們翻出來。”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忘記。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向譚歸凜,眼中有憤怒,有委屈,更有深深的疲憊。
譚歸凜低下頭,沉默良久,再次開口時,聲音裏帶著一絲哽咽:“對不起,是我太自私,沒想過你的感受。”
話落,他鬆開她,伸手將她摟入懷裏。
路吟太了解他,知道如何能讓他不再逼問自己。
一切都如她預料的一樣。
譚歸凜緊了一下手臂,將她摟得更緊,嗓音帶著沙啞:“乖乖,我以後都不再問了,我們把過去都忘了,重新開始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