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的貴婦圈子,是一張看不見的網。
這張網,沒有鋼筋鐵骨,隻有流言蜚語和人情麵子。
可它的殺傷力,比任何商業狙擊都來得更快,更致命。
李婉的幾個電話,就像是在這張網上,點燃了幾根引線。
引線的另一頭,捆著的是葉明修那張完美無瑕的社會名片。
“聽說了嗎,明修集團那個葉明修,看著人模狗樣的,私生活亂得很。”
“不止是亂,我聽說他男女通吃,還有特殊癖好,就喜歡別人的老婆。”
“真的假的?他不是跟孟家那個大小姐結婚了嗎?孟家都肯讓他當女婿……”
“孟家怎麽了?孟家那個女兒,十年都沒給葉家生個一兒半女,守著這麽大個家產,男人在外麵玩玩不正常嗎?”
“問題是他玩的不是普通的小明星,我姐妹的牌友說,張副市長家那個兒媳婦,都跟他不清不楚。”
“哪個張副市長?管土地審批那個?”
“你說呢?葉明修前年在城南那塊地,拿得那麽順利,你以為是靠他本事?”
“我的天,這要是捅出去……”
“所以啊,別看他現在風光,指不定什麽時候就塌了。”
一夜之間,葉明修從一個白手起家的商業天才,完美丈夫。
變成了別人口中,一個靠著裙帶關係上位,私生活糜爛不堪的投機者。
這些話,還沒有傳到媒體的耳朵裏,也沒有影響到他公司的股價。
但它們像病毒一樣,在京北真正的權力圈層裏,飛速擴散。
那些曾經對他笑臉相迎,稱兄道弟的合作夥伴,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些曾經把他奉為座上賓的銀行高管,在飯局上,也不再主動向他敬酒。
信任的崩塌,往往是從一個微不足道的裂縫開始的。
而李婉,親手鑿開了那道裂縫。
洛杉磯的莊園裏,孟建國也放下了電話。
他的臉色,比窗外的夜色還要陰沉。
他看著自己那個麵無表情的女兒,心裏是滔天的怒火,和無盡的悔恨。
“我讓律師去查了,你跟他的那本結婚證,是真的。”
孟建國的聲音,壓抑得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但是,就在你們領證後的三天。”
“他就用你孟家女婿的身份,在開曼群島注冊了一個家族信托基金。”
“這些年,他從我這裏拿走的每一筆錢,從公司賺到的每一分利潤。”
“至少有百分之七十,都通過各種複雜的離岸操作,轉進了這個信托。”
“這個信托的唯一受益人,不是你。”
孟建國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狠狠紮進孟一桐的心裏。
“是一個叫顧知秋的女孩。”
“如果按照開曼群島的法律,這個信托一旦成立,裏麵的資產,就跟他個人,甚至跟他公司的資產,徹底隔離了。”
“就算他明天就宣布破產,就算你們立刻離婚。”
“你也一分錢都拿不到。”
“他把我們孟家給他的二十億,把你陪他賺來的一切,都變成了他和那個女人的婚前財產。”
孟一桐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她終於明白了。
原來,那句“你才是我合法的妻子”,不是一句情話。
不是一句虛假的承諾。
而是一句,冷冰冰的,建立在法律和金錢之上的,事實陳述。
在他葉明修的財富版圖裏,顧知秋,才是那個真正的,唯一的女主人。
而她孟一桐,不過是一個提供原始資本,提供人脈資源,提供社會地位的,工具人。
一個跳板。
一個讓他從一個窮小子,一躍成為人上人的,最完美的跳板。
現在,他已經跳過去了。
所以,他準備一腳,把這個跳板,踹進萬丈深淵。
“爸,媽。對不起。”
孟一桐站起身,走到父母麵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十年,是我蠢,是我瞎,才讓你們受了這麽多委屈,讓孟家蒙受了這麽大的損失。”
“現在,我該醒了。”
李婉扶起她,眼淚止不住地流。
“傻孩子,這不是你的錯,是那個畜生,太會演戲了。”
“不,是我的錯。”
孟一桐搖了搖頭,她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無比清醒,無比銳利。
“是我親手把他喂大的,現在,也該由我,親手把他宰了。”
“你想怎麽做?”孟建國問。
“直接動用孟氏集團的力量,把他所有的生意都掐斷,讓他所有的銀行貸款都違約。”
“我能讓他,不出三個月,就跪在地上,求我們饒了他。”
孟建國的計劃,簡單,粗暴,有效。
這是屬於上位者的,碾壓式的打擊。
但孟一桐,卻搖了搖頭。
“不行。”
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爸,那樣太便宜他了。”
“我們用孟氏集團去打他,就算贏了,別人也會說,是我們以大欺小,仗勢欺人。”
“他甚至可以扮演一個受害者,一個挑戰資本巨頭失敗的悲情英雄。”
“到時候,他隻要賣賣慘,博取一下同情,說不定還能東山再起。”
“我要的,不是讓他破產。”
孟一桐的目光,像兩把淬了毒的匕首。
“我要的,是誅心。”
“我要讓他,眾叛親離,身敗名裂。”
“我要讓他,被他最信任的人背叛,被他最看重的東西拋棄。”
“我要讓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引以為傲的一切,是怎麽在我手裏,一點一點,化為烏有的。”
“我要讓他知道,他失去的,不是錢,而是我。”
“而他,永遠,都惹不起我。”
孟建國看著自己的女兒,怔住了。
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他從小寵到大的女兒。
她的身上,沒有了那種不諳世事的嬌憨和天真。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和運籌帷幄的從容。
那不是賭氣,不是發狠。
那是屬於一個真正將領的,戰前宣言。
“那你想怎麽做?”孟建國追問。
“爸,這十年,我雖然沒在公司上班,但我不是真的什麽都沒做。”
孟一桐走到書房,從自己的行李箱裏,拿出了一個同樣泛黃的筆記本。
隻不過,這個筆記本上,沒有那些肮髒的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