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很清楚,跟這個女人談錢,是對她最大的侮辱。

能搭上她這條線,得到她一個承諾,遠比任何金錢都更有價值。

這份審時度勢的能力與當機立斷的魄力,才是他能在這個圈子風生水起的根本。

她隨手把手機丟在**,然後才緩緩抬起那雙恢複了絕對冷靜的清澈眼眸。

真正地,投向那個從始至終都像個犯錯孩子般,低頭站在那裏的男人。

她的眼神裏沒有憤怒,也沒有失望。

隻有一種化不開的濃濃疲憊。

“莫景軒,你是不是覺得我孟一桐離了男人就活不下去?”

“是不是覺得我連處理自己過去那點破事的能力都沒有?”

“非要你像個救世主一樣,背著我用你那套自以為是的、粗暴又愚蠢的方式來解決?”

這番話,就像一萬根最鋒利的無形冰錐。

一根,一根,又一根,狠狠地紮在了莫景軒那顆本就已經千瘡百孔的心髒上。

讓他痛得幾乎要當場窒息。

他知道,這個女人是真的生氣了。

他觸碰到了她最不能被觸碰的逆鱗。

那不是顧衍之,而是她那份足以睥睨眾生、不容任何人染指的絕對驕傲。

他以為自己是在保護她,為她鏟除後患。

可在這個女人眼裏,他這種行為,無疑是對她最大的侮辱與不信任。

他把她當成了一個需要被保護的、脆弱的普通女人。

卻忘了,她根本就不是人。

她是神。

一個他連仰望資格都沒有的神。

“我沒有……”

他的聲音幹澀得像被砂紙打磨過,充滿了無力的辯解。

“我隻是……我隻是不想再看到你因為他而難過。”

“我隻是不想讓那個混蛋,再有機會出現在你的世界裏,讓你不開心。”

這番話,說得何其卑微,又充滿了委屈。

他真的是這麽想的。

他可以容忍她身邊出現任何比他優秀的男人,無論是季沈言還是裴念。

因為那些人,都隻是她人生中的過客,無法真正走進她的心裏。

可顧衍之不一樣。

那個男人,是她曾經真正愛過,也是唯一一個傷她最深的人。

那是她心裏永遠無法愈合的一道疤。

他隻要一想到,那個男人曾經擁有過她,曾經讓她為之哭、為之笑。

他那顆充滿占有欲的心,就像被一萬隻螞蟻瘋狂啃噬,痛得無法呼吸。

他嫉妒,他嫉妒得快要發瘋了。

所以,他才會失去理智,才會做出這種蠢事。

他隻是想用最徹底的方式,將那道疤從她的生命裏連根拔起。

哪怕這種方式,會讓她更疼。

“所以,你就準備殺了他?”

孟一桐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聲音卻愈發冰冷。

“然後呢,殺了他全家?”

“再然後呢,是不是要把所有知道我跟他過去那些破事的人,都從這個世界上抹除?”

“莫景軒,你到底是要保護我,還是要毀了我?”

這誅心三連,就像三道足以毀滅宇宙的創世神雷當頭劈下。

瞬間就將莫景軒那份好不容易才鼓起的勇氣,給劈得連渣都不剩。

他愣愣地看著那個一臉淡漠的女人,那張帥得人神共憤的俊臉上,血色瞬間盡失。

他發現,自己好像又一次,錯得離譜。

他隻想著要解決問題,卻忘了解決問題的方式,有時候比問題本身更重要。

他那種野蠻粗暴的方式,或許能解決掉顧衍之這個麻煩。

但同時,也會給孟一桐帶來更大的麻煩。

一個足以讓她身敗名裂,甚至被整個世界所不容的巨大麻煩。

他這不是在愛她,他這是在害她。

他是在用他那份自私又愚蠢的占有欲,親手將她推向萬劫不複的深淵。

這個認知,像一把最鋒利的淬毒匕首,狠狠紮在了他那顆本就充滿悔恨的心髒上。

讓他痛得連呼吸都覺得是一種奢侈。

“對不起……”

除了這三個蒼白無力的字,他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來。

他知道,任何的解釋,在絕對的事實麵前,都顯得那麽可笑。

他錯了,錯得一敗塗地。

“你錯的不是這個。”

孟一桐緩緩搖了搖頭,那雙冰冷的眼眸裏,終於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你錯在,你從來都沒有真正地了解過我。”

“你把顧衍之當成了我的傷疤,當成了我的汙點。”

“卻從來都不知道,那個男人在我眼裏,連個屁都算不上。”

“他充其量,隻是我年輕時犯下的一個愚蠢錯誤。”

“一個讓我看清了這個世界,也看清了我自己的,可笑的錯誤。”

“我早就已經放下了,甚至懶得再多浪費一秒鍾去想他。”

“可你呢,你卻像個神經病一樣,把他當成了你這輩子最大的情敵。”

“天天因為他跟我鬧,跟我吵,甚至還想背著我去殺人。”

“莫景軒,你到底是看不起我,還是看不起你自己?”

這番話,說得何其誅心,又何其一針見血。

她根本不是在怪他,她這是在點醒他。

她是在用最殘忍的方式,逼他去麵對那個他一直不願麵對的、最真實的自己。

一個自卑、敏感、又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可憐蟲。

莫景軒聽完,整個人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不受控製地倒退了兩步,最終無力地跌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愣愣地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女人,那雙本已黯淡的深邃眼眸裏,是化不開的濃濃絕望與心碎。

他發現,自己好像真的,一點都不了解她。

他隻看到了她光芒萬丈的一麵,卻從來沒有想過。

在那份足以讓神魔都為之退避的強大背後,到底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孤獨與傷痛。

他隻想著要占有她,要將她變成隻屬於他一個人的私有物。

卻從來沒有真正地,試著去走進她的世界,去理解她的過去。

他愛上的,或許從來都不是那個完整的、真實的孟一桐。

而隻是他自己幻想出來的,那個需要他去保護,去拯救的,完美的女神。

這個認知,像一把最鋒利的錘子,狠狠砸在了他那顆高傲到不可一世的心髒上。

讓他那份引以為傲了半輩子的所謂愛情,在這一刻,碎得一敗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