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景軒的話,讓孟一桐感覺一股徹骨的寒氣,從腳底心直衝天靈蓋。
她之前隻覺得那本筆記,是葉明修變態心理的產物,是對她人格的踐踏和羞辱。
她萬萬沒有想到,那薄薄的一本筆記本,竟然是一張織滿了陰謀和利益的,巨大而醜陋的網。
而她,就是那隻被死死網在最中央的,最愚蠢的獵物。
她想起了葉明修那些所謂的“朋友們”。
每次聚餐,葉明修總能和那些人的妻子聊得格外投機。
她當時還傻傻地覺得,是自己的丈夫有魅力,情商高,會來事。
現在想來,那哪裏是在聊天。
那分明是在篩選獵物,評估價值,為他那本肮髒的筆記,尋找新的素材。
她甚至想到了更可怕的一件事。
她的閨蜜張雅涵,她的父親,是京北文化口一個不高不小的領導。
去年,葉明修的公司,出人意料地拿下了政府一個很重要的文化產業園項目。
當時,所有人都覺得不可思議,因為參與競爭的好幾家公司,實力都遠在葉明修之上。
葉明修給她的解釋是,他的方案做得最好,最有創意。
現在想來,會不會是張雅涵,在其中起到了什麽關鍵的作用?
而葉明修回報她的方式,就是在邁巴赫的後座上,給了她一個“極品”的評價。
何等的肮髒,何等的惡心。
“我走之前,把我名下所有的資產,都賣了。”
孟一桐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他以為,他算計好了一切,能讓我淨身出戶,滾得越遠越好。”
“但他不知道,我早就給自己留了一手。”
“當初陪他創業的時候,我爸不放心,就用我的名義,另外成立了一個獨立的投資公司。”
“這些年,公司所有的盈利,葉明修拿走的大部分,都用來擴張他的商業版圖了。”
“而我,則把我個人分紅的那一小部分,悄悄地、一筆筆地,都轉進了我自己的公司。”
“他一直以為,我隻是個什麽都不懂的花瓶,對財務一竅不通。”
“他每個月給我那些所謂的零花錢,我都原封不動地存著,好讓他以為我過得很滋潤,很滿足。”
“其實,我真正的資產,是他根本無法想象,也永遠無法觸碰的。”
孟一桐的語氣裏,透著一股絕地反擊的狠厲和快意。
這是她最後的底牌,也是她複仇的資本。
莫景軒的眼中,閃過一抹驚訝,隨即,那驚訝就變成了毫不掩飾的欣賞。
“我就知道,你孟一桐,不是那種任人宰割的羔羊。”
“那你把他那些資產,都賣給誰了?”莫景軒問。
“一個剛回國的華人,聽說是華爾街做對衝基金的。”
孟一桐說,“他給的價比市場價高出了一倍,而且要求現金交易,一次性付清。”
“我當時急著脫身,沒來得及多想。”
“現在想想,是有點奇怪。”
莫景軒看著她,沉默了足足幾秒,然後,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在他嘴角緩緩綻開。
“不奇怪。”
“因為,那個人就是我。”
孟一桐的瞳孔,在一瞬間,猛地收縮。
她死死地盯著莫景軒,腦子裏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想過無數種可能,但唯獨,沒有想過這一種。
那個買下她所有資產,幫她從葉明修的陷阱裏成功逃脫的人,竟然會是莫景軒。
“為什麽?”她問,聲音幹澀。
“你為什麽要幫我?我們已經……已經八年沒見了。”
“我不是在幫你。”
莫景軒的目光,變得深邃而銳利,像藏著一團火。
“我是在幫我自己。”
“葉明修的商業帝國,看起來龐大無比,其實,不過是一座畸形的空中樓閣。”
“它的根基,是你,是你名下那些初始的資產,和你這些年為他積累的人脈。”
“這些年,他擴張得太快,杠杆加得太高了。”
“他就像一個拚命吹氣球的人,把氣球吹得五彩斑斕,所有人都為他喝彩,但其實隻要一根細細的針,就能讓他粉身碎骨。”
“而我買下的那些資產,”他頓了頓,“就是那根針。”
“我等這一天,也等了整整八年了。”
莫景軒的聲音很平靜,平靜之下,卻壓抑著一股積攢了太久的,複仇的火焰。
“八年前,他把我從公司掃地出門,讓我身無分文,在國外差點餓死街頭。”
“他以為我完蛋了,這輩子都不可能再翻身了。”
“他不知道,我去了華爾街,從最底層的交易員開始做起。”
“我沒日沒夜地研究他公司的財報,分析他的每一個項目,尋找他每一個致命的弱點。”
“我可以說,我比他自己,都更了解他那家公司的命門,到底在哪裏。”
“現在,他公司的命門,就攥在我的手裏。”
“孟一桐,”莫景軒看著她,一字一句,像在叩問她的靈魂,“你不想就這麽算了,對不對?”
“你不想就這麽便宜了他,讓他拿著從你這裏騙走的錢,和你最好的閨蜜,和他那些所謂的‘合法妻子’,逍遙快活地過下半輩子。”
“你也想讓他,身敗名裂吧。”
“你也想讓他,一無所有吧。”
“你想讓他把他加在你身上所有的痛苦和羞辱,千倍、百倍地,還回去。”
孟一桐沒有說話。
但她眼底重新燃起的那股,幾乎要吞噬一切的滔天恨意,已經回答了所有問題。
她怎麽可能,就這麽算了。
葉明修,張雅涵,陳慧然,顧知秋……
還有那本筆記上的每一個人,每一個名字。
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你想怎麽做?”孟一桐心中疑惑。
飛機平穩地穿行在萬米高空的夜幕裏。
窗外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機艙內,兩個曾被同一個人狠狠背叛的盟友,正式開啟了他們的複仇計劃。
莫景軒說,“我已經掌握了他公司超過百分之三十的股權。”
“雖然大部分是沒有投票權的優先股。”
“但是,根據公司章程,一旦公司出現重大的經營危機,或者創始人爆出重大的道德醜聞。”
“優先股的股東,就有權提議召開臨時股東大會,重組董事會。”
“而那本筆記,就是我們手裏,最好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