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手捏緊衣領,一手攥著幾份報紙,裝模作樣地吆喝著,打量來往的行人。
外麵呼啦啦的刮風,吹得夏姝的臉生疼,晃悠了半天,也沒聽見什麽不對勁的事兒。
突然,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吸引了她的注意。抬頭望去,隻見一群衣衫襤褸的難民拖著疲憊的步伐,緩緩向一個方向移動。
他們的衣服上滿是泥土和汗漬,有的人甚至光著腳。走在地上,那腳被凍得又紅又紫,腫脹不堪。
夏姝皺了皺眉,按住頭上的絨帽。
她也逃過難。難民到了一個新地方,就是胡亂流竄,搶一口吃的,奪一件穿的。哪裏見過這麽步調一致,不爭不搶的難民?
事出反常必有妖!
夏姝收起報紙,跟著人流向前走。轉過幾個街角,她看見一塊巨大的牌匾,上麵工工整整地寫著'難民營'三個大字。
貓在牆角觀察了半天,這些難民都抱團紮堆,對外來人員比較抵觸,直接走過去問,八成是問不出來什麽消息。
夏姝靈機一動,跑到附近的小攤買了一袋熱氣騰騰的包子,大搖大擺的走了過去。
“大叔,大嬸,你們餓了吧?吃點包子吧。”她露出笑容,將包子遞了過去。
難民們先是一愣,隨即露出感激的神色。一個老大爺接過包子,眼中閃爍著淚光。
“謝謝你啊,先生,你也是周省長的手下吧?”
夏姝沒有作聲,難民就默認了她是周省長的人。
老大爺咬了一口包子,布滿褶子的臉滿是感激,“周省長可是咱們的救命恩人啊!別的地方都在趕難民,他不僅沒趕我們走,還給我們安排了住處。你看那邊,”他指了指遠處的幾排簡裝的房屋,“那就是我們的新家。”
一個抱著孩子的中年婦女也說:“周省長還給我們安排了工作,以後就不用再四處流浪了。”
難民們你一言我一語,滔滔不絕地講述著周省長的是多麽的善良。從修建難民營到組織義診,從發放食物到準備防寒的衣物,周省長簡直成了難民和廣州百姓們心中的活菩薩。
夏姝聽得一愣一愣的,一天下來,除了實實在在體會到周省長在群眾心中的地位,其餘什麽有關警察廳找事的信息都沒發現。
就在她思索之際,一個尖銳的聲音傳來:“喂!小報童!你在這裏幹什麽?”
夏姝渾身一僵,轉身看到一個警察廳的人正虎視眈眈地盯著她。
“報、報告長官,”她結結巴巴地說,“我是來賣報紙的。聽說這邊有很多人,想來碰碰運氣。”
警察狐疑地打量著她,夏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在這時,一個難民大叔站了出來。
“長官,他剛才還給我們送包子呢,不是壞人。”
警察的表情稍稍緩和,揮了揮手:“行吧,賣完趕緊走,別在這裏閑逛。”
夏姝連連點頭。等警察走遠,她長舒一口氣,對著難民們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
難民大叔道:“小哥,你也別害怕,這些警察啊,都是周省長派來的,也是好人。”
好人?夏姝隻想說,那警察剛剛的眼神可不像好人,不能多待了,她對著難民道:“謝謝,我先走了。”
夏姝想不明白,她就一個報童,周省長的人為什麽要趕她?難道,青幫碼頭被警察局盯上,都是周省長默許的?一想到這兒,夏姝內心大喊不妙,急匆匆地往回趕。
走在返回的路上,夏姝路過書澤報社,她瞥見了一個熟悉的名字,《大宅》。
她投的短篇出刊了!
夏姝快步走到報社前買了一份,迫不及待地翻開報紙,果然,她的文章赫然印在上麵,排版精美。看著自己的文字被印刷到報紙上,夏姝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喜悅。
周圍的人談論著,紛紛說這篇寫得很不錯,還有人遺憾自己沒有買到,書澤晚報的報紙都被搶瘋了。
夏姝在一邊聽著暗自竊喜,劉常編輯當時說,賣得越多,版稅越多。按照這個勢頭,月底結算稿酬的時候,應該能拿到一筆不少的錢。
她仔細閱讀自己的文章,目光移到署名處時,她發現隻有一個“槐”字。
夏姝笑著嘟囔道:“不愧是大報社,當時沒給身份證明,他們居然還幫我想了一個筆名,槐……還不錯!”
她小心翼翼地將報紙折好,放進懷裏。
冬天日頭短,夏姝抱著剩下的報紙,穿過漸漸暗下來的街道。暮色中的廣州城顯得格外安靜,隻有遠處傳來零星的人聲。
她邊走邊念叨,“也不知道石頭他們打聽得怎麽樣,要是隻有我跑了一天,空手而歸,老大不得削死我……”
另一邊趕往碼頭的龍競飛猝不及防打了一個噴嚏,“誰他娘罵老子!”
青幫的幾艘貨船靜靜地停泊在碼頭邊,船身上貼滿了封條。
龍競飛大步流星地走來,身後跟著幾名青幫兄弟。他穿著一身深色皮衣,麵容沉靜,夜風吹動他的衣袂,更添幾分淩厲之氣。
碼頭上聚了不少人,中央還有十幾個警察,他們全都拿著槍,守著青幫的貨船。
為首那人是新任的廳長,李虎。
“喲,來啦?龍老大,我還以為你不打算要你這幾船貨了呢。”李虎神情倨傲,目光輕蔑地掃過龍競飛一行人,“你可真是讓我好等啊。”
龍競飛停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目光在船身的封條上掃過:“李虎?我倒要問問你,憑什麽查封我青幫的貨船?”
“憑什麽?”李虎吊兒郎當的走了兩步,“就憑有人舉報你們青幫私運軍火。”
“舉報?”龍競飛冷笑一聲,“誰舉報的?證據呢?”
“這就不勞您操心了,搜出來,就是證據。”李虎朝著身後的人命令道:“上船,搜!”。
“你們跟動一下試試。”龍競飛叉著腰,毫不退縮的擋在貨船麵前。警察廳的人個個握著腰間的槍,左顧右盼,但不敢上前。
“我讓你們搜!”李虎沒好氣地說著,還順勢拿槍抵著龍競飛的腦袋。
龍競飛不耐煩的嘖了一聲,隨後扭頭躲過槍口。下一瞬李虎的槍也到了他的手上。龍競飛動作快如閃電,李虎愣在原地。
“老子的貨也是你說查就能查的?”龍競飛將李虎的頭按在船壁上,惡狠狠的說著,“沒有上頭的命令,你就敢動手,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李虎本來是想在龍競飛麵前耍耍官威,但是他沒想到龍競飛頭這麽鐵,絲毫不怕,直接反抗。
龍競飛的手上繃出青筋,起碼用上了八成的力氣。
李虎完全不是龍競飛的對手,掙紮了半天,也沒什麽用,臉被按得緊緊貼在船上。
他吃痛道:“我們是奉上級的命令行事,你要是不服,大可以去找周省長說理!”
周圍看熱鬧的人一聽見周省長的名字,紛紛議論,
“周省長讓查的?那看來青幫這老大真是包藏禍心啊!”
“對啊,周省長為人和善,怎麽會無緣無故查封他的貨物,肯定是他幹壞事了。”
“對對對,我們以後可要離他遠點,當心吃槍子兒。”
“是啊,他開的那些個歌舞廳、首飾店我可不敢再去了。”
石頭聽見這話,抬著槍驅趕看熱鬧的人群,“走走走,都在這兒胡說什麽!我老大可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人群散了些,李虎以一個扭曲的姿勢,從兜裏拿出一張扣押令。
龍競飛用另一隻手奪過文件,扣押令上蓋著周省長的大印,字跡清晰可見。他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恢複如常。
他放開李虎,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既然是周省長的命令,我青幫自然配合。”
李虎後退兩步,龍競飛揪住他的衣領又把他拉回來,一邊幫他整理一邊說:“有命令早說啊,何必傷了和氣,你說是不是?李隊長……哦不……現在該喊你李廳長了。”他說完還不忘給他撣撣灰。
李虎一哆嗦,隨後煩躁的推開龍競飛的手。
龍競飛將扣押令遞還給他,“扣押我認了,但是上麵可沒說可以搜查,你最好不要多此一舉。”
旁邊的人蛐蛐著:“這都什麽人啊,連警察都敢打。”
“周省長就該直接把他抓進去關著,省得出來禍害人…”
……
“還不走是不是!我……”石頭作勢要打,看熱鬧的人這才全都跑開。
李虎接過搜查令,一副小人得誌的模樣:”龍老大這是在威脅我?”
“不敢。”龍競飛淡淡一笑,“隻是提醒你,老廳長在的時候,做事也要給我三分薄麵,你一聲不吭扣了我的貨,還想搜查……”龍競飛湊到李虎耳邊低語:“你最好一輩子都坐在這個位置上,不要落到我手裏……”
李虎臉色驟變,連連後退,險些沒站穩,退到安全距離,他才惡狠狠地瞪了龍競飛一眼,轉身對手下揮了揮手:“撤!”
警察們陸續撤離,隻留下貼滿封條的貨船在夜風中輕輕搖晃。龍競飛站在原地,盯著他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