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姝迅速挪到窗邊,窗外是一根粗大的排水管,直通百樂門外麵。她回頭看了桑荷最後一眼,然後忍著傷口的疼痛,用最快的速度爬出窗戶,抓住排水管開始往下滑。

桑荷捂著胸前的傷口,站在窗邊,目送夏姝離開。等到看不見夏姝的身影,桑荷轉身踹翻桌椅,摔碎茶杯,倒在地上,擺出一副被襲擊的樣子。

“來人啊!來人!”桑荷扯著嗓子喊,語氣慌張又驚恐。

不一會兒,門外傳來腳步聲。周書婷帶著幾個家仆推開門,看到的就是身上染血的桑荷和空****的椅子。

周書婷蹙眉,她完全沒有理會受傷的桑荷,而是環視一周之後,尖叫起來,“人呢?!夏書呢?好端端一個人,怎麽說沒有就沒有了?”

桑荷顫抖著抬起手指向窗戶,“她...她掙脫了繩子...搶了我的刀...逃走了...”

周書婷直奔敞開的窗戶,手扶在窗欞上,探出半個身子,隻可惜望眼欲穿也不見半個人影。周書婷急了,轉身罵道:“沒用的東西!夏書就剩半條命,還能讓她跑了!?”

“小姐息怒,小姐息怒,”桑荷爬起來,一個勁兒的磕頭認錯,“都怪我,沒有想到他傷成那樣,還有力氣反抗。”

反抗?夏書混身是傷,還被捆著,桑荷卻是好手好腳。周書婷起了疑心,踱步到桑荷麵前冷聲問:“不會是你……放走了夏書吧?”

桑荷一聽這話,心中驚懼,她伏跪在地上,望著眼前那雙精致的高跟鞋,止不住地顫抖。周書婷見桑荷不回話,抬起腳,踩在桑荷的手背上,左右碾磨。

桑荷吃痛,卻不敢收回手,隻能任由周書婷撒氣,察覺到手背上的力道鬆了些,她才掛著眼淚抬頭,“我的賣身契在小姐手上,我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不可能做出背叛小姐的事啊!”

周書婷見桑荷言辭懇切,移開腳,冷哼一聲,“諒你也不敢。”

“小姐,現在夏書逃了,要是周省長問起來,該怎麽辦?”一個家仆猛然開口,滿麵愁容。

周書婷厲聲道,“你問我怎麽辦?找啊!你們幾個全都去找!一定要把夏姝給我抓回來!”

“是是……”那幾個家仆領了命,一窩蜂逃了,四處找夏姝。

周書婷氣得不行,踩著高跟,噔噔下樓。桑荷則是遮著傷口,跟在她身後。走到一半,周書婷正好看見祺奕澤在和老板交談。她放慢腳步,側身對桑荷說:“他會不會是來找夏書的?”

桑荷順著周書婷的視線看過去,隻見祺奕澤神色緊張,完全沒有了往日從容不迫的神色,八成就是衝著夏姝來的,桑荷想了想答:“祺老板是商會的會長,來百樂門興許就是視察工作,小姐不用擔心。”

“興許?不能賭,如果他也在找夏書,我們就得想辦法纏住他,不能讓他搶在我們之前找到。”周書婷邊說,邊往樓下走。路過一位侍者,她隨手拿起一杯酒,就衝祺奕澤的方向去。

桑荷感覺不妙,勸說道:“小姐,反正現在夏書都已經逃了,不在我們手上,更不在百樂門,祺老板就算要查,一時半會兒也查不出來,我們要是這時候上去,倒有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說不定會惹得祺老板懷疑。”

周書婷頓了頓,將手裏的杯子遞給桑荷,“你倒是聰明。”

桑荷接住酒杯,下一瞬卻失手將杯子摔到地上,周書婷皺眉看她,正欲罵,就看見祺奕澤轉頭往這邊看,周書婷立刻轉身,催促道:“快走。”

桑荷趁機對上祺奕澤的目光,啞聲說:“江。”

劉慶疑惑道:“祺先生,剛才那人是在跟你說話?”

“她說‘江’,”祺奕澤盯著周書婷匆忙離開的背影,忽然想到什麽似的,往百樂門外麵走。

劉慶一頭霧水,“祺先生?不打聽夏老板的去向了嗎?”

“剛才那人是桑荷,我之前聽夏書提過,她們有些交情。而且失手滑落的酒杯沒有這麽大的動靜,那是她自己摔的,在引我看過去。”

劉慶恍然大悟,“所以她是在提醒我們,夏老板是被周書婷的人抓了?那她說的江又是什麽意思?”

“剛才我們進門的時候,你有沒有注意到好幾個家仆打扮的人,在找什麽?”

劉慶點了點頭,瞬間恍然大悟,“他們也是在找夏老板?所以夏老板是逃了!從江裏逃的!”

“不能從門走,八成就是跳江了。我先去看看,你去多找點人來,一起尋,一定要趕在周家人之前,找到夏書。”

“好。”

祺奕澤從百樂門邊上找起,夏姝卻早已遊出一大段距離。

江水冰涼,夏姝在黑暗的水中拚命劃動雙臂,每動一下都牽動著身上的傷口,鑽心地疼。血水與江水混在一起,在她身後留下一道若隱若現的痕跡。

夏姝遊了很久,遠離百樂門之後,才敢往岸邊靠。

她正準備上岸,就發現岸上手電的光交錯,巡邏人員的腳步聲和說話聲不時傳來。

“這兒怎麽也有這麽多巡邏的?”夏姝浮在水麵上,不敢冒險靠岸,隻能借著夜色的掩護,觀察情況。她泡在江水裏,手腳早已失去知覺,隻剩下求生的本能驅使她繼續浮水。

晚上巡邏的人都是幾班倒,夏姝隻能賭一把,她看著岸上的光,心裏默默計算著時間。她已經在水中漂浮了近一個小時,體力幾乎耗盡。

終於,岸上的光開始移動,巡邏的人員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夏姝抓住這短暫的空檔,奮力遊向岸邊。

她抓住了岸邊的漁網,卻因為凍僵而無法使上力氣。夏姝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量,終於爬上了岸。她渾身濕透,傷口在寒風中更加疼痛。但她不敢停留,強撐著站起身來,朝著祺家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

“要活著,要活著……”夏姝心裏默念著,榨幹這具身體所有的力氣往前跑。

街道上幾乎沒有行人,偶爾有人經過,夏姝就躲在陰暗的角落裏,直到確認安全才繼續前行。她的衣服還在滴水,身體不受控製地發抖。

“快到了。”

夏姝的眼前出現一座小橋,過了橋,祺家就不遠了。可就當她走上橋麵之後,正前方突然出現幾個人。

“找到你了。”

周書婷帶著幾個家仆出現在橋的一端,映著燈籠的光,她笑得就像鬼魅。

夏姝看清來人之後,後退幾步,轉身就跑。周書婷沒有要追趕的意思,夏姝正疑惑,橋的另一端,警察廳的人也圍了上來,逼得她回到剛才的位置。

夏姝停住腳步,四下張望,發現自己已經被困在橋上,無路可走。

“夏姝,你可真是讓我們一頓好找,”周書婷走上前,臉上帶著不屑的笑,她打量夏姝蒼白的臉以及濕漉漉貼在身上的衣服,道,“你說你,有什麽可逃的,搞得這麽狼狽,還不是被我抓到了?夏姝,別再掙紮了,跟我回去吧。”

夏姝後退幾步,警察廳的人已經封住了另一端的去路。

“你逃不掉的,”周書婷繼續說道,“夏書,你注定要栽到我手上,哈哈哈哈。”

夏姝看了看周圍的包圍圈,絕望漸漸爬上心頭。周書婷一副勢在必得地樣子,夏姝心中頓時閃過一個念頭,就算要死,也不能死在她的手上。她瞥向身側的江水。

“別想著跳江。”一個警察冷笑道,“這塊兒的水暗流洶湧,還有很多亂石,你跳下去就是死路一條。”

周書婷向前走了一步:“夏姝,你還是跟我走吧,要是你識相點,說說好話,我心情一好,說不定還能留你一條命。”

夏姝看著漸漸縮小的包圍圈,突然笑了起來:“周書婷,你真以為我怕死嗎?”

說完,她毫不猶豫地翻過橋欄,縱身躍入漆黑的江水中。

周書婷沒有想到夏姝真的敢跳,頓時急了,衝著身邊的人喊道:“你們都愣著幹什麽!跳下去,抓住她!”

周家的家奴麵麵相覷,剛才聽見跳下去死路一條,沒人敢冒險。周書婷氣惱,轉身命令警察廳的人,“你們去!”

李虎壓根不搭理她,反倒下令:“開槍!別讓她跑了!”話音剛落,幾聲槍響在夜空中回**。

水花濺起又落下,江麵上泛起一圈圈漣漪。

“你們是瘋了嗎?”周書婷急得跺腳。人是她帶出來的,可不能就這麽死了。

李虎滿不在乎,對著江水裏放槍,周書婷上前阻攔,“夏書死了,我看你們怎麽跟我父親交代!”

李虎甩開她的手,“周小姐,我們怎麽交代就不用你費心了,倒是你擅自帶走夏書,周省長發現之後才讓我們四處抓捕。亂了他的計劃,你才應該想想怎麽跟周省長交代。”

“李虎!你怎麽跟我說話的,信不信我……”周書婷話還沒說完,李虎揮了揮手,就上來兩個人,按住了周書婷。

李虎收好槍,道:“帶周小姐回去,再留幾個人在這兒,夏書負隅頑抗,不用再抓,直接就地正法。”